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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謝飛的煙

  第107章 謝飛的煙

  紅英小吃部里,張景辰掀開棉門帘。

  屋裡坐著四五桌客人,說話聲、筷子碰碗聲嗡嗡地響著。

  「這兒呢!」靠牆的桌子邊,馬天寶站起來招手,帽子頂上還沾著雪沫子。

  張景辰走過去,把棉手套摘下來擱在桌面上,搓了搓手。

  「看得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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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天寶咧嘴一笑,從懷裡掏出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他小心展開,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記著一堆字,有些地方還畫了圈圈槓槓,像道士畫的符。

  「我按你交代的,跑了四個地方。」

  馬天寶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手指點著紙上第一行,「先是供銷社,五百響的「大地紅」,賣兩塊二。一千響的,四塊三。還有那二踢腳————」

  張景辰從棉襖內兜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和半截鉛筆,在桌上開始記。

  馬天寶一條條念,他一條條寫。

  供銷社的、國營副食商店的、街角小賣部的、還有一些攤子的價格,密密麻麻記了快一頁紙。

  念完了,馬天寶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溫乎的白開水咕咚灌了兩口,哈了口氣:「可累死我了,跟做賊似的,光問不買,人家那售貨員都快拿眼珠子剜我了。」

  張景辰沒接話,把本子往前翻了幾頁。

  那是范德明給的「零售價」單子。兩相對比,鉛筆尖在本子上輕輕敲著。

  「看出啥門道沒?」馬天寶湊過來,他認字不多,看那密密麻麻的數字就眼暈。

  「貴了。」張景辰言簡意賅,用鉛筆把幾個數字圈出來,「普遍比范哥給的價高兩成到三成。你看這大地紅」,范哥單子上建議賣一塊八,咱這兒供銷社賣兩塊二。」

  馬天寶眼睛一亮:「那咱便宜點賣,不是搶瘋了?」

  張景辰搖搖頭,把本子合上:「先不著急定價。明天看看情況再說。」他頓了頓,抬眼問:「地方呢?瞅著合適的攤位沒?」

  「有!」馬天寶來精神了,把那張「符紙」翻過來,背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簡圖,「我看了三個地兒。一個是電影院門口那片空地,人倒是多,可那是公家地界,估計不讓隨便擺。

  一個是二道街拐角,老孫家修車鋪子前頭,地方小了點,但老孫說要是給點「地方費」,他能幫著說說。還有一個————」

  他撓撓頭,「再就是昨天說的東大橋那農貿市場裡頭,我鄰居陳哥在那兒賣瓜子,說裡頭好像有空攤位,但得找管理員。


  張景辰聽完,心裡琢磨開了。

  電影院門口流量大,但太扎眼,容易惹麻煩。

  二道街拐角地方太憋屈。

  農貿市場————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兩位同志,餛飩好了!」繫著白圍裙的老闆娘端著兩個熱氣騰騰的大海碗過來,砰地放在桌上。

  清湯里浮著十幾隻皮薄餡大的餛飩,撒了點蔥花,旁邊配著兩個剛出爐的燒餅。

  「胡椒粉在那邊桌上,自己個兒加啊。」老闆娘指了指靠牆的小桌,上面擺著幾個髒兮兮的玻璃調料瓶。

  馬天寶已經迫不及待地抓起燒餅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

  張景辰起身去舀了一小勺胡椒粉撒進碗裡,辛辣的香氣混著熱湯的蒸汽一衝,凍僵的臉都舒展開了。

  兩人埋頭大吃。

  馬天寶吃得呼嚕呼嚕響,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張景辰吃得慢些,但一大碗熱湯下肚,身上那點寒氣也被驅散了。

  「舒坦!」馬天寶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抹了把嘴,滿足地嘆了口氣,「這大冷天,就得整點熱乎的。」

  結了帳,兩人走出小吃部。冷風一吹,剛出的汗瞬間變得冰涼。

  張景辰把棉帽子往下拉了拉,擋住耳朵。

  「走,先去東大橋市場看看。」他說。

  農貿市場就在東大橋橋頭,是個長長的、帶頂棚的磚砌廊道。還沒走近,喧鬧聲已經傳了過來。

  進了大門洞子,先是眼前一暗,接著一股混雜著各種氣味的暖流湧來。

  頂棚雖然擋住了雪,也使光線沒那麼明亮,人影晃動,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這邊!」馬天寶熟門熟路地領著張景辰往裡擠。

  市場裡面確實熱鬧。

  左邊一溜是賣炒貨的,大鐵鍋支在煤爐子上,穿著油漬麻花圍裙的漢子拿著鐵鏟嘩啦嘩啦翻炒,瓜子花生在鍋里蹦跳。

  右邊有賣年畫的,掛了一牆的「年年有餘」、「福祿壽喜」,紅紅綠綠晃人眼。

  再往裡,賣棉手套、毛線襪子的,賣碗盤瓢盆、笤帚刷子的,賣凍梨凍柿子的,賣菸葉子的————

  攤位挨著攤位,擠擠插插的。

  買東西的人大多穿著臃腫的棉衣,拎著布兜子或籃子,走走停停,挑挑揀揀。

  有個老太太為了五分錢跟賣粉條的爭得面紅耳赤,旁邊幾個男人圍著一個賣散白酒的攤子,拿提子打了一兩,就站在那兒仰脖子幹了,辣得直咧嘴。


  走了十來分鐘才到市場另一頭。馬天寶領著張景辰拐到靠牆的一個攤位前。

  「陳哥!」馬天寶喊了一聲。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被煤火熏得黑紅,正拿著大笊籬從鍋里撈炒好的瓜子。

  聽見喊聲抬頭,露出笑容:「天寶來啦!喲,這是————」

  「這是我哥們兒,張景辰。」馬天寶介紹,「景辰,這就是我隔壁鄰居,陳哥,陳帆。」

  「陳哥。」張景辰點點頭。

  「哎哎,張二是吧,聽過聽過。」陳帆很熱情,把笊籬遞給旁邊一個圍著頭巾的女人,順手從剛出鍋的瓜子堆里抓起一大把,不由分說塞到張景辰手裡,「嘗嘗,新炒的,五香的!」

  瓜子滾燙,帶著濃郁的八角花椒香氣。

  張景辰道了聲謝,捏開一顆,仁兒大還飽滿,咸香適口。

  他不怎麼愛吃瓜子的人都覺得好吃。

  「嗯,真不錯。」

  陳帆聽了高興,又抓了一把給馬天寶:「昨天天寶還跟我打聽這事呢。你們也打算在這整點買賣干?」

  張景辰拍拍手上的鹽末:「想來市場租個攤位賣點年貨。陳哥,跟您打聽個事兒,管理員辦公室在哪兒?叫什麼啊?」

  「啊,叫謝飛!」陳帆朝門口方向指了指,「就一進門洞子,左手邊那小二樓,上去第一個門就是。」

  他壓低聲音,「那小子不太好說話。聽說他爸在工商局有點門路,把他塞這兒當了個管理員。年紀不大,架子不小。」說完又覺得自己多嘴了,讓訕笑了笑。

  「他抽菸不?」張景辰問。

  「抽!哪能不抽。」陳帆說,「見天兒夾著根香菸,比咱抽的老旱菸強多了。」

  張景辰心裡有了數,從兜里掏出剛買的靈芝,抽出一根遞給陳帆:「謝謝陳哥。」

  「哎喲,這好煙————」陳帆接過,夾在耳朵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又寒暄兩句,張景辰和馬天寶轉身朝門口的小二樓走去。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吱嘎作響。二樓走廊狹窄,堆著些破紙箱雜物。

  第一個門敞著條縫,裡面傳來收音機的戲聲。

  張景辰敲了敲門。

  「進來。」一個有點懶洋洋的年輕男人的聲音。

  推門進去,屋子不大,靠窗擺著一張舊辦公桌,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桌後,手裡捧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在暖手。

  他穿著藍色的確良上衣,領口著,頭髮梳得十分服帖。


  屋裡比外面暖和點,但也有限,窗台上還有沒化淨的冰碴子。

  「謝管理員?」張景辰問。

  「啊,我是。」謝飛放下缸子,打量了一下進來的兩人,目光在張景辰臉上停了停,「有事?」

  「想跟您打聽一下,市場裡還有空閒的攤位沒?我們想租一個,賣點年貨。」張景辰語氣自然。

  「賣啥年貨?」謝飛往後靠了靠,椅子發出輕微的呻吟。

  「炮仗,鞭炮。」

  謝飛眉頭立刻皺起來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賣炮仗?市場裡已經有一家了,幹了兩年了多。你們這————」

  「市場這麼大,多一家顧客也多份選擇不是?」張景辰笑了笑,「租金我們肯定按規矩來。」

  謝飛嘬了嘬牙花子,顯得有點為難:「不是租金的問題。現在確實沒什麼空位了。剩下那兩三個,都早定出去了,人家這兩天就過來了。真沒了。」

  他話說得挺死,但眼神有點飄。

  張景辰沒接話,從兜里掏出那包沒拆封的靈芝煙,輕輕放在辦公桌上。「謝哥,抽菸。」

  謝飛瞥了一眼那紅白相間的煙盒,沒動,反而把目光移開了。

  神情露出不耐之色。

  一天到晚來找他辦事的人多了,拿包煙就想開路?起碼也得是瓶好酒,或者整點實在的啊。

  看這倆人穿得一般,估計沒啥油水。

  謝飛心裡也有點煩。

  他爸跟他打了招呼,要給他一個老朋友的孩子留個好攤位,說是想干點買賣O

  可這都預留半個月了,連對方人影都沒見著,雖然他也認識對方,但是他也不能上門去催人家啊?

  而且他也沒法往外租,怕老頭子那邊交代不過去。

  謝飛為啥這麼聽他爸的呢?還不是因為他爸就是他頂頭上司嘛,在縣工商局工作。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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