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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偶遇(求首訂)

  第91章 偶遇(求首訂)

  大河縣的長途汽車站,坐落在縣城北邊,挨著老貨運站,是一片低矮的建築群。

  遠遠望去,牆上刷著的「安全運輸為人民」的標語已經斑駁褪色。

  所謂的候車大廳,其實就是個開的大棚子,四面漏風不說,屋頂的油氈紙還破了個洞,用破木板和石頭壓著。

  地上是坑窪不平的水泥地,混合著菸頭、瓜子皮,還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大棚里擠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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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拎著用麻繩綑紮的行李卷的,拖著鼓鼓囊囊麻袋的,背著孩子的,人擠著人。

  聲音嘈雜得讓人頭疼。

  幾個穿著藍制服的工作人員懶洋洋地坐在一張破桌子後面,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只有當前面窗口擠得太厲害時,才會有人不耐煩地伸長脖子吼一嗓子:「排隊!都排隊聽見沒有!」

  但根本沒人理會這一套。

  窗口前永遠是一團人互相推揉著,罵罵咧咧的聲音不絕於耳。

  「我的媽,這人也忒多了————」

  馬天寶一走進大棚,就被這陣勢震住了,下意識地緊了緊背上的包,眼睛瞪得老大。

  他一年到頭基本就在大河縣邊上和周邊的村子轉悠,除了趕大集,很少見到這麼多人擠在一起的場面。

  張景辰倒是面色平靜。

  這場景,比他記憶中後來的車站還要混亂,但也更真實,充滿了八十年代特有的混亂與野蠻的生命力。

  他拍了拍馬天寶的肩膀,提高聲音:「走,先去買票。」

  兩人擠到標註著「大蘭縣」方向的窗口前。

  前面已經圍了厚厚一圈人,根本分不清誰先誰後,全憑力氣和臉皮往裡拱。

  張景辰瞅准一個兩個人爭吵產生的縫隙,仗著年輕力壯,胳膊一擋硬是擠到了窗口附近。

  「兩張去大蘭縣,上午最早那班。」張景辰衝著售票口裡那個嗑著瓜子的中年女售票員喊道。

  售票員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吐掉瓜子皮:「上午的?沒了。最早下午一點」

  。

  「下午一點?」馬天寶急了,「那得等到啥時候去?」

  「愛買不買,不買拉倒。」售票員終於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就這趟,不買連這趟都沒了。」

  張景辰按住想說話的馬天寶,對售票員說:「行,兩張票。下午一點的。」


  「一塊二一張,兩塊四。」售票員熟練地從一沓粉紅色的硬紙板車票上撕下兩張,從窗口塞出來。

  馬天寶趕緊伸手去摸自己裝錢的內兜:「我來,我來————」

  張景辰動作更快,已經把準備好的錢遞了進去,接過車票和找回來的零錢。

  「走吧,天寶。」他拉著還想著掏錢的馬天寶擠出人群。

  「哎呀,說好我來的————」馬天寶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我叫你出來還能讓你花錢麼?」張景辰把車票分給他一張,」收好,別丟了。下午一點的車,還會有好幾個鐘頭呢。咱別在這兒干擠著,出去轉轉。」

  走出混亂的車站大棚,冷空氣都顯得清新了不少。

  兩人就在車站附近溜達起來。

  這裡儼然是一個圍繞著交通樞紐自發形成的小型集市一賣煮雞蛋、烤地瓜、瓜子花生的小攤販縮著脖子叫賣。

  有人拎著麻袋,眼神機警地掃視著過往旅客,看準目標就湊上去,壓低聲音神秘地問:「同志,要手錶不?上海牌————」「皮鞋,三接頭,牛皮的————」

  還有擺著地攤,賣些針頭線腦、襪子手套的。

  更多的人,是那些等待的旅客。守著行李,眼神焦急地望著汽車應該駛來的方向。

  張景辰慢慢走著,目光掃過這些景象。

  他在尋找,或者說在驗證。

  重生帶來的記憶並不能清晰到每一個細節,畢竟隔得太遠了。

  他只知道大概的方向!

  知道哪些東西會緊俏,但具體到哪個地方流行什麼,哪種東西利潤高,哪種風險小,但具體的情況還需要親身觀察和打聽。

  這車站附近,就像是一個微縮的流動的民間經濟樣本。

  馬天寶跟在他身邊,眼睛不夠用似的東張西望,偶爾低聲跟張景辰感嘆:「才知道這車站附近這麼熱鬧,我平時基本不來這邊————

  你看那人賣的皮鞋,亮得晃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真皮的。看著可挺唬人。」

  「嚯,還有賣磁帶錄音機的?這玩意兒聽說老貴了,得好幾百吧?真有人在這兒買?」

  兩人就這麼溜達著,偶爾低聲交談兩句。

  時間慢慢過去,快到中午了,肚子裡開始咕咕叫。

  車站附近有幾家小吃部,門臉都不大,牆壁被油煙燻得黑黃,他們挑了一家看起來稍微乾淨點的走進去。

  屋裡狹窄,擺著四五張油膩膩的小方桌,爐子上坐著大鋁壺,呼呼冒著白汽。


  客人不多,都是一臉疲倦的旅客。

  「吃啥?」繫著一條分不清本來顏色圍裙的老闆娘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同樣油膩的抹布,在桌上隨意劃拉了兩下。

  「有啥?」張景辰問。

  「粥,饅頭,鹹菜疙瘩。麵條也有,得現煮,等的時間長點。」老闆娘語速很快,沒什麼表情。

  「那就兩碗粥,一碟鹹菜,再來倆饅頭。」張景辰點了最便宜的。

  「等著。」老闆娘轉身去了後面。

  等飯的功夫,馬天寶從自己那個黑色布包里,掏出一個用手絹仔細包著的小包。

  打開,裡面是幾塊黃澄澄的玉米面發糕。

  他拿出一塊,遞給張景辰:「我媳婦兒一大早給蒸的,你嘗嘗,軟乎著呢。」

  張景辰也沒客氣,接了過來。

  這時他也想起自己包里於蘭給準備的東西。

  蓋子一掀,雖然餃子已經涼透了,但那股面香和肉餡的香氣還是立刻飄了出來,在這充滿煤煙小店裡格外誘人。

  他把飯盒往桌子中間推了推:「嘗嘗我媳婦的手藝。」

  「這這多不好,你留著吃————」馬天寶連連擺手,有些不好意思。

  「咱倆還客氣啥?換著吃。」張景辰不由分說,用筷子夾了幾個餃子,直接放到馬天寶面前那個空碗裡。

  馬天寶這才憨厚地笑了笑,不再推辭,夾起一個餃子送進嘴裡,仔細嚼了嚼,眼睛頓時亮了:「真香!弟妹這手藝,真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嘴裡塞得滿滿的,說話有些含糊,」這餡調得,鹹淡正好!比我媳婦強多了,她調餡老咸。」

  張景辰拿起馬天寶給的發糕咬了一口,微微一愣。

  這發糕口感出乎意料的好。

  發酵得恰到好處,蒸出來瓷實卻不死硬,入口鬆軟微甜,一點也不拉嗓子。

  「嫂子這發糕蒸做的得真好,都能開個店裡。」張景辰由衷地說。

  馬天寶有些自豪地笑了:「她別的不行,就這蒸餑餑算是一把手。那也不能開店光賣發糕啊..」

  二人就著簡單的粥和鹹菜,兩人分享著各自帶來的乾糧,倒也吃得有滋有味,吃完後身上也暖和了不少。

  吃完飯,又在附近轉了轉,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兩人重新回到車站。

  下午一點,那輛開往大蘭縣的「長途汽車」終於晃晃悠悠地進站了。

  那是一輛老舊的「解放」牌大客車,車身的藍色油漆大面積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鐵鏽。


  車窗個別玻璃有些髒污模糊,好幾塊用大黃膠帶粘著裂紋。

  車還沒停穩,人群就呼啦一下涌了上去,爭搶著車門。

  「別擠,排隊!排隊上車!」乘務員從車窗探出頭,聲嘶力竭地喊,但毫無作用。

  張景辰和馬天寶仗著身強力壯,總算在混亂中擠上了車。

  車裡破舊的綠色座椅,很多已經開裂,露出裡面發黑的海綿。

  過道狹窄,堆滿了大小包裹。空氣也是渾濁不堪。

  在車廂中部過道上,擺著一個燒煤的小鐵爐子,爐筒子歪歪扭扭地通向車頂。

  爐火不旺,散發著有限的熱量,至少讓車裡不至於像個冰窖一樣。

  兩人剛找位置坐下,就聽見有人喊:「景辰、天寶?」

  張景辰循聲看去,隔著過道和幾排座位,看見了兩個熟人一是呂強和呂剛兩兄弟。

  呂強穿著件成色很新的呢子大衣,帶著一頂帽子,懷裡抱著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呂剛穿著一身看起來挺括新棉衣,脖子上圍著條灰色的毛線圍巾,跟之前在煤廠幹活時那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判若兩人。

  兩人正朝這邊看過來,臉上帶著意外和些許驚喜的神色。

  「可不是巧了嘛!」呂強笑了,顯得很高興,他拍了拍旁邊空著的座位。

  他們那排正好只有他們兄弟倆,旁邊還有兩個空位,「過來坐,這邊鬆快點,說話方便。」

  張景辰和馬天寶便拎著包,挪了過去在呂強兄弟旁邊坐下。

  「你們這是去哪兒?辦事?」呂強問,目光在張景辰和馬天寶身上掃了掃。

  「去大蘭縣看看。」張景辰答道,也沒什麼隱瞞,「呂哥你們呢?這是————」

  「也去大蘭縣。」呂強說得輕描淡寫,「年底了,那邊有幾個小礦場和煤窯,過去走動走動,看看明年有沒有合作的機會。」話里透著他現在的生意做得不錯,似乎還有要擴張的趨勢。

  他接著笑道:「還想著等這趟跑完回去,找你們哥幾個喝酒呢!上次在煤廠可說好了的。」

  他顯然還記得這個的約定,話語裡帶著熱情。

  張景辰倒是差點把這茬忘了,當初只當是場面話,沒太當真。

  眼下對方重提,反倒讓他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擺手:「不著急呂哥,咱們喝酒不是隨時隨地麼?眼下還是先把錢劃拉兜里才是正事。」

  這話顯然說到了呂強心坎上,他贊同地點點頭:「這話在理!那你們這次去大蘭縣,是打算————」他有些好奇地看著張景辰,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沉穩的年輕人,會主動跑那麼遠。


  「聽說那邊廠子多,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合適的東西,能弄點回來賣賣。

  快過年了嘛。」

  張景辰也沒隱瞞。

  呂強聽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讚許:「行啊景辰,腦子夠用!敢想敢幹是好事。」

  他想了想,又說,「我那邊倒是認識個朋友,跟大蘭縣服裝廠管點事,能弄到些棉帽子、勞保手套、圍幣什麼的,都是廠里的正品,價格比供銷社便宜不少。

  你要是有興趣,我到時候可以幫你搭個線問問?」

  張景辰略一沉吟,搖搖頭,客氣說道:「謝謝呂哥,這次先不用了。那個本錢太大了,暫時不適合我。

  我主要是想去看看能不能整點年貨回去賣賣,不知道那邊廠子啥情況,準備先摸摸路子。」

  「年貨啊————」

  呂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行,你先看看,有啥需要幫忙的,到了大蘭縣可以找我,我一般住縣招待所。」

  幾人又閒聊了幾句,話題無非是路上的見聞、年底的打算。

  呂強明顯對這做生意這方面更有經驗,提到一些張景辰沒聽過的地名和生意門道。

  馬天寶基本只是聽著,雖然他也聽不太懂,但感覺很有參與感。

  隨著最後一家三口擠上車,車門在乘務員不耐煩的催促和「哐當」一聲巨響中關上。

  上來的男人穿著灰色的確良中山裝,女人圍著條鮮艷的紅圍巾,手裡牽著個穿得圓滾滾、像個小棉球似的五六歲男孩。

  三人的衣著在滿車灰撲撲的旅客中顯得格外扎眼體面。

  司機大聲吆喝著,讓堵在過道中間的人把東西再往裡挪挪,然後才罵罵咧咧地發動了汽車。

  發動機發出沉悶而吃力的吼聲,車身劇烈地顫抖著,然後嘎呦嘎呦地緩緩駛出了車站,拐上了通往大蘭縣的出城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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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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