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新的一年

  第二天,天色大亮,張景辰先醒了過來。

  懷裡,於蘭睡得正沉,呼吸均勻,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皮膚。

  張景辰一動不動地躺了一會兒,感受著這份寧靜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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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一點一點地,把被於蘭枕著的手臂抽出來。

  手臂有點麻,他悄悄活動著手指,看著於蘭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蹙了下眉,又往被窩深處縮了縮,沒醒。

  他無聲地笑了笑,輕手輕腳地穿衣下地。

  腳踩進冰冷的棉鞋裡,激得他打了個小小的寒顫。

  今天是元旦,1986年的第一天。

  屋裡屋外都靜悄悄的,新的一年,似乎空氣里都帶著點「萬象更新」的氣息。

  張景辰沒急著弄出大動靜。

  他打算今天哪兒也不去,就在家,好好陪於蘭待一天。

  最近這段日子,他腳不沾地,不是進山就是跑煤廠,要麼就是回父母家掰扯那些糟心事,跟她安安靜靜待在一起的時間,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明天,他計劃叫上孫久波,倆人搭伴去趟隔壁的大蘭縣。

  這一去,順利的話一兩天就能打個來回。

  要是不順,摸不到門路就得多跑幾個地方,可能得三四天才能回來。

  出門前,家裡這些需要力氣的活計,他得給拾掇利索了,不能讓於蘭挺著肚子去折騰。

  心裡盤算著,得劈些柴。

  昨天生爐子時他就留意到,牆角那堆引火的細柴不多了,

  再把屋裡的煤槽子裝滿,省得於蘭挺著肚子去倉房一趟趟搬。

  還有昨天那隻半死不活的小公雞正好燉了,家裡還有點榛蘑,整個小雞燉蘑菇,給於蘭補補。

  也當是過節了。

  計劃在腦子裡清晰起來,身上那點被窩裡帶出來的慵懶也散了。

  他先蹲到灶坑前,塞進幾根細柴添上,又放了幾塊耐燒的煤塊。

  火苗很快在灶坑內生起,冰涼的鐵鍋漸漸有了溫度。

  張景辰把大鍋刷乾淨,添上幾瓢水,蓋上鍋蓋。等水熱了,就能熬粥做早飯。

  趁著燒水的功夫,他轉向屋角的鐵爐子。爐火經過一夜,只剩下一點暗紅的餘燼。

  他拿起爐鉤子,輕輕捅開爐箅子,下面煤灰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他拿出家裡那個用輪胎內膽改的膠皮桶,開始用小鏟子,一鏟一鏟地把下面的爐灰往桶里掏。


  他偏過頭,眯著眼,動作麻利。

  掏了三四桶,才把爐膛底下清得露出鐵箅子,爐子下方的空氣流通頓時順暢了不少。

  這時,鍋里的水已經溫了,鍋蓋邊緣開始冒出絲絲縷縷的白氣。

  他淘了小半碗小米,又抓了把玉米碴子,一起下到鍋里。

  鍋邊騰出的位置,放上蓋簾,擺上幾個兩合面的饅頭。

  想了想,從碗櫃裡摸出兩個雞蛋,放了上去。

  其實家裡還有於蘭之前包好凍著的鹿肉包子,但他沒捨得蒸。

  想著自己不在家的時候,於蘭熱兩個就能對付一頓,省著她做飯了。

  粥在鍋里慢慢咕嘟著,蒸汽頂得鍋蓋輕輕響。

  張景辰拎起膠皮桶,推開屋門。一股凜冽的寒氣立刻撲面而來,激得他脖子一縮。

  院子裡的雪白得有些晃眼,雪面上印著幾行細小的足跡。

  他快步走到倉房,打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裡面堆著小山似的煤塊和煤面。

  他彎下腰,用鐵鍬把煤塊鏟進膠皮桶,裝滿,再吭哧吭哧地提回屋裡,倒進牆角的煤槽子。

  一趟,兩趟,三趟……安靜的清晨,只聽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很快,屋裡的煤槽子漸漸滿了,黑亮的煤塊堆出一個尖。

  等他擦著汗直起腰,發現於蘭已經醒了,正半靠在門框,身上裹著棉襖,看著他。

  「我還以為,你今兒一早就要動身去大蘭縣呢。」

  於蘭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眼裡還有睡意,「這咋一起來就幹上活了?」

  她目光掃過裝滿的煤槽子和門口放著的空膠皮桶,「這點活,等我醒了慢慢干就行。你昨天也沒少折騰,歇好了麼?」

  張景辰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沒事兒,我這身板你還不清楚?槓槓的!」

  於蘭嘴角向下一撇,似是想到了什麼,強壓制笑容,「確實還不錯。」

  他咧嘴一笑,活動了下肩膀,確實沒覺得有多累。

  年輕,恢復得快,重生似乎也讓這具二十四歲的身體充滿了用不完的韌勁。

  「放桌子吧,粥該好了,饅頭也熱透了。」

  兩人就著鹹菜疙瘩絲,吃了熱乎乎的玉米碴子粥。

  張景辰把那個煮熟的雞蛋剝了殼,放到於蘭碗裡:「你多吃些,大夫讓你多補補。」

  於蘭沒推辭,小口小口吃著。

  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安靜的屋子裡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吃飽喝足,碗筷往桌子中央一推,暫時誰都沒動。

  但冬日的陽光沒什麼力氣,懶洋洋地落在炕席上,照亮空氣中浮動的細微塵埃。

  於蘭乾脆又歪回被垛上,扯過被子蓋住腿。

  張景辰也靠過去,挨著她坐下,伸手擰開了炕頭柜子上那個收音機的旋鈕。

  一陣滋滋的電流聲後,傳出了縣廣播站的聲音,正在播送元旦社論,字正腔圓。

  這聲音成了屋裡溫暖的背景音,嗡嗡地響著。

  張景辰側過身,看著於蘭被陽光勾勒出柔和輪廓的側臉,低聲說:

  「我尋思著,今天啥也不干,就在家陪你過個節。明天再去大蘭縣。」

  於蘭轉過臉,看向他,眉頭微微蹙起,

  「真要去啊?我都聽人嘮嗑時說,現在快年底了,外頭可不安全。路上有扒車的,聽說還有劫道的。你倆就兩個人……」

  「就去看看,探探路,不惹事。」

  張景辰伸手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手,她的手有點涼,

  「看能不能尋摸點門路。順利的話一兩天准回。要是不行,最遲不過三四天快就能回來。

  所以今天我先把家裡這些力氣活都幹了。這樣我走了,你一個人在家,我也能放心點。」

  於蘭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張景辰手掌上的老繭。

  那繭子厚實,硬硬的。

  半晌,她才低聲說,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你心裡有主意,而且你現在比以前穩當多了。

  就是你那脾氣,有時候一上來……我是真放心不下。

  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能忍就忍一口氣,千萬別跟人嗆火,聽見沒?」

  她抬起頭,眼裡有些擔憂,「要不然……你把獵槍帶上?」

  張景辰啞然失笑,捏了捏她的手指:「可別!那玩意兒帶出門不是壯膽,那是招災惹禍的。

  路上萬一碰上檢查的,沒收都是輕的,弄不好還得進去蹲幾天。那不是去賺錢,是去找不自在。

  放心吧,我倆大老爺們互相照應著沒啥事。到時候把家裡那個帆布兜子帶上,裡面塞把錘子或者棍子,防身足夠了。」

  於蘭聽了,眉頭並沒鬆開,只是抿著嘴點點頭,又把臉轉向窗戶。

  為什麼這個年頭的人都琢磨著多生兒子呢?

  刨去傳宗接代的舊念想,說到底,根子還是在這世道上。

  這年頭可不算太平。


  簡單地講,就是誰家兄弟多,拳頭硬,誰在外面走路腰杆就直,說話就響。

  家裡要是沒幾個成年的兄弟撐腰,別說小輩在外頭容易受欺負,就是老一輩的,分地、爭水源、甚至紅白喜事排場上,都會被人壓一頭。

  而且這年月可不興「訛人」那一套,很多事也沒什麼道理可講,打了你也是白打,醫藥費還得自己掏。

  所以家裡男丁少的,就缺了那份底氣。

  這道理她懂,張景辰也懂。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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