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至高武道,天佛降世(一)
戰鬥,在黃昏時打響,而後持續未歇。
緣來坊市內外,殺聲一片。
風,大風,銷魂蝕骨的黑風,不住消磨著罩著坊市的玄黃色陣法光暈。
雨,驟雨,如刀如劍的光雨,噼里啪啦擊打在坊市陣法上,發出陣陣讓人心悸的金鐵交戈聲響。
雷,紫雷,如仙神舞鞭的紫色雷霆,冷漠無情的摧殘著飽經蹂躪,不堪鞭撻的防護陣法。
火,天火,在雨夜點燃流雲的火焰,如是一道城牆,將試圖突進至法修身前的武者們攔阻於外。
曙光軍占據緣來坊市第二天。
玄月宗以法修們的方式,給武者們好好上了一課。
法修的厲害之處,不在於單打獨鬥。
而是集合數千數萬法修一起引動天地之力,形成近似天罰般的恐怖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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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豈能對抗天地,凡人又如何斗過仙神!
這是他們法修視凡俗為螻蟻的最大底氣,也是他們不屑跟凡俗平等交流的原因所在。 緣來坊市東去二十里,千丈高空處,玄月宗一眾長老真傳身在雲上,俯瞰戰事。
秦玄光,秦玄月兩兄妹也在此列。
秦玄光身上靈光閃爍,心裡燥火難耐。
他跟秦玄月自江夏一行回返後,便就回稟長老們,道江夏有投降臣服之意。
是真信了蘇青會帶百萬武者,在江夏應龍江畔,跪迎他們玄月宗法駕的。
怎想到,這江夏一言不合就拿下緣來坊市,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妄想踞守此坊市,跟他們玄月宗分庭抗禮。
真是倒反天罡,欺天大罪,該當將他們剝皮抽筋,打碎神魂,永世不得超生,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玄光,你心亂了!」身旁一個約三四十歲面容,穿月白道袍的修士,蹙眉提醒。
他頭髮用木簪束起,膚色白皙,眸光銳利如鷹隼,背後插有一柄玄青劍器。
正是玄月宗兩位金丹長老之一的青月上人。
他有著金丹初期修為,還是一位三階巔峰劍修。
論壽數,不過二百餘歲,在金丹修士中,尚算春秋鼎盛。 論戰力,劍修攻伐之能,百藝修士無人可出其右。
因此,玄月宗對外相關戰事,一向唯他馬首是瞻。
見他不悅,秦玄光慌忙稽首告罪。
青月上人看了眼他跟秦玄月兩人一眼,冷聲言道:「江夏武人,不欲降我玄月宗,此事一早就在我等預料之中。
也就你們兩個常年在山門閉關修行,不問世事,幼稚如孩童,才會被他們虛言哄騙!」
他話說完,身旁另兩位應邀前來襄助玄月宗的金丹上人,都也笑呵呵的開口。
其中一位著雲竹青山道袍,神態悠然的鶴髮童顏老者道:
「下界刁民,不識天數,此是司空見慣之事,只等我等施展道法,讓他們見識到天怒雷罰,他們自然納頭便拜,視我等如仙神般虔誠供奉!」
他是雲山宗的白竹上人,受玄月宗相邀前來助陣,打心底不認為凡人有跟他們修士並駕齊驅的資格。
而在他身旁的另一位金丹上人,賣相就遠不如他仙風道骨了。
其顱頂無發,兩邊有稀疏白髮凌亂披散,頭戴骷髏法串,豁嘴黃牙,灰色法袍上,有如蛆蟲般扭動的詭異圖案。
他扭頭沖秦玄光笑了笑,讓其本能的心神一緊,又見他伸出髒手,在秦玄月嫩滑的臉蛋上捏了一捏。 頂著她的怒視,仍舊不以為然,髒手自她臉蛋一路滑至胸口,才在青月上人的冷眼下,暫時收手。
這是黃風老魔,南疆古獸山脈附近修行界赫赫有名的一位魔道散修。
老魔手段詭譎,實力深不可測。
曾跟元嬰大宗起過衝突,在一元嬰真人追殺下,僥倖逃得一命。
自此聲名大噪,在古獸山脈附近,諸多大小宗門,對其避如蛇蠍,無人敢惹。
此番主動聯繫玄月宗,幫他們助陣破敵,存的卻是戰後分食江夏乃至人武域東海利益的心思。
他沖羞惱驚懼的秦玄月咧嘴一笑,而後才道:「這人武界可不是一般小界。
聽說其內有三大強國,各有數尊堪比我界元嬰真人的武神坐鎮。
縱是舉我南疆修行界之力,也未必能將此界吃下,爾等還是祈禱此次戰事,不要出現武神存在吧!」
青月上人聞言,回應這老魔擔心道:「我宗已經請示過南疆仙盟,由他們出面跟大夏武神達成默契。
此戰只限於我玄月宗跟江夏人,不涉及兩界其他勢力,更嚴禁元嬰或武神級存在插手!」
說罷,他微微蹙眉,想到宗門原先對此戰的規劃。 自從發現緣來坊市這個直通人武界的空間秘境後。
他們就搜羅各方消息,打探此界虛實。
從元嬰宗門口中得知,此界已跟長生界接觸數年,且本界已有兩位元嬰真人,失蹤於此界,至今杳無音訊。
由此,他們知道了這人武界實力非同凡響,不能以尋常小界視之。
再從宗門古籍中尋到此界信息,知曉早在五千年前,長生界就跟人武界有過接觸。
那時候,人武界還沒有各種光怪陸離的魔能靈能兵器,武具武甲也不多見。
但鐵骨錚錚,鐵馬金戈,豪情義氣不弱當今,根本沒有自甘人下,拜伏於他們法修的可能。
長生界組織過幾次戰役,雖然都以勝利告終。
但此界猛將精兵,悍勇武夫們,百死無悔,前赴後繼,血性之烈,讓前輩高修們為之駭然。
最後,前輩高修們不得不改變策略,派遣擅長操弄人心的數百位高修去到此界,嘗試以道法感化此界武夫。
試圖讓此界武夫主動棄武從道,慢慢褪去野性血性。
就如馴獸一樣,讓他們自己磨去爪牙,自然就能輕易拿捏。 本來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在這幾百位高修大能的努力下,人武界已經掀起武不如仙,止戈熄武的浪潮。
只要再持續千年,人武界內部就會發生暴亂變革。
到時候,長生界便能以救世主的身份下場,輕易摘取這顆下界果實。
怎料,寰宇輪轉的如此之快,人武界跟長生界突然就斷了聯繫,一切計劃也就此終結。
直到五千年後,長生界跟人武界再次連接······。
玄月宗對照古籍記載,跟秦玄光,秦玄月在江夏的所見所聞後。
根本不信兩人有關江夏要降的判斷。
他們無比篤定,江夏不會輕易降順,非得以鐵血手腕,殺得人頭滾滾,方才能將那一方錦繡山河,納入玄月宗掌控!
為此,他們廣邀各方道友,共襄盛舉,又拜元嬰山門,求請他們威懾大夏武神。
還準備了諸多手段,以應對殺入江夏後,遭遇人武界天地壓制的問題。
卻沒想到,江夏人狂妄至此,有天時地利優勢的江夏他們不去守,竟敢奪取緣來坊市,似有反攻他們玄月宗之心?
得知緣來坊市納入江夏掌控後。 玄月宗上下驚詫之餘,卻也欣喜。
兩界相爭,主場優勢的重要性,誰都清楚。
真要殺到江夏去,他們要承受人武界駁雜不堪的靈機環境,還要忍受此方天地對法修道術的壓制。
即便是勝,那也要付出更多的代價。
但若在這兩界交界處的緣來坊市開戰。
他們既可以肆意調用天地靈氣,又能盡展法修道術的威能。
不知能比原先預計的輕鬆多少倍!
就因為如此作想。
他青月上人,才會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帶著宗門大半修士,殺至緣來坊市,絲毫不給曙光軍退回江夏的機會。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
這幫江夏武人,實力還在他想像之上!
金丹神識,囊括周圍百里方圓。 圍繞緣來坊市的各處節點的戰事,他都瞭然於心。
戰事並不如預期的順利,讓他對江夏軍有了新的認識。
血勇,悍不畏死的血勇,讓武者們無懼風雨雷火諸多道術,敢於主動從陣法防護中殺出來,讓法修們無法肆無忌憚的施法破陣。
氣力,存於肉身丹田的內力,迥異於他們法修法力,道術靈氣,有著抵消道術,抹滅靈機的能力。
武相,凝練超凡的武相,讓武者們擁有了元神層面的戰力,身神合一,所迸發出來的威力,還在他們築基修士之上!
武甲,精鋼百鍊的武甲,龍象大力,金光護體,魂火灼神,九陽灼身,各種玄奇效果的武甲,讓武者們如虎添翼,實力陡增。
這些匯聚在一起,讓武者們擁有了一旦跟法修近身,頓就能化作法修噩夢的本事。
練氣修士御空而行,最高只能停留在三四十丈高處,且因為法力有限,不能長久為之。
而大師武者在武甲幫助下,縱起輕功,躍起百米也是等閒。
他們高高躍起的剎那,雖然有被道術擊中,重傷落地的。
但只要被他們成功突圍,逼近到修士身邊,那烈烈血氣,磅礴大力,都是法修們不可承受之重。
至於那些法力損耗過大,需要就地打坐,吞丹服藥的法修,更是遭老罪了。 有一頭綁紅繩,手持寒鐵大刀的女子,帶著三千刀客,如砍瓜切菜也似,對著他們窮追猛砍。
便是有築基修士嘗試攔阻,也是無濟於事。
在三千武者的血氣衝撞下,他道心失衡,元神渙散,根本施展不出大威力道術。
就在他倉惶失神,駕雲遁逃之際。
一道隱於夜色的柳葉飛刀,划過一道雷電霹靂也似的軌跡,精準的將他射落在地。
落地之後,他再想逃遁,卻又有兩個身著武甲,擎著長槍的魁梧大漢,帶著一眾曙光軍人,將他團團圍住。
見此一幕,周圍幾個築基修士,立刻帶人來援。
卻見一中年武者,生出一滔滔江海法相,將三位築基修士的道術化解於無形。
倏忽又變成一鐵羽神鷹,頃刻間抓破一位築基修士的護體靈光,抬掌捏住其頭顱,瞬從他識海里吞吸來大量靈機法力。
「我看法修也不是一無是處,這一身法力,正好用來壯大我神魂,滋養我武相!」
梁財貴朗聲大笑,在這樣的戰場上,逆反周天北冥神功註定大放異彩。
此刻他看向周遭法修們的眼神,便如餓狼見到雞仔一般,只想將他們全部納為自己的武道資糧。 跟扔垃圾般,丟下那被吸的皮包骨頭的築基法修。
他將目標對準另外兩個已經嚇得六魂無主的築基修士。
兇殘之處,便是在這天雷滾滾,死傷無數的戰場,也是鶴立雞群,出類拔萃。
青月上人面色陰寒,冷哼一聲。
恢弘的金丹靈壓自他周圍爆開,裹挾風雷,形成一道巨大劍影,斬天破雲般朝著梁財貴劈砸下去。
「老梁,讓你狗日的低調點,你偏不聽,這幫狗娘養的金丹崽種,可不會慣著你!」
周牧謙笑罵一聲,擎起斬異劍,向著那巨大劍影,縱劍而去。
近有百丈長的巨大劍影,威勢駭人,對比的周牧謙跟他手上長劍,猶若螻蟻般渺小脆弱。
但周牧謙卻凜然不懼,修行獨孤十三劍有成的他,明顯感覺到這巨大劍影外強中乾。
人與劍一起,沖入巨大劍影之中,一路斬雲破霧,勢如破竹,須臾間,便將這看似不可戰勝的劍影破於無形。
青月上人輕咦一聲,有些意外。
此術雖然未曾動用法劍,卻也內含他金丹法力。 不曾想竟能被這武夫以劍破去。
且那股精純劍意,便是連他這個修劍數百載的三階劍修都眼前一亮。
「這兩人就是人武界的武道大宗師?果然有些門道。」
白竹上人顯然也關注到梁財貴跟周牧謙二人,捋須笑道。
黃風老魔也冷聲言道:「雕蟲小技,微末伎倆,怎能跟我等相提並論,南疆仙盟實在太高看這些武夫了!」
青月上人聞言看向兩人道:「此二人據我判斷,還不是大宗師,不過宗師修為而已。
兩位要想試一試大宗師手段,那邊倒有三位!」
他抬指朝向緣來坊市下面一點。
白竹上人跟黃風老魔定神一看。
只見緣來坊市東西邊緣處,每隔百餘里,分別站有一人。
一個白髮蒼蒼,形銷骨立,腰間別著兩柄銀斧。
一位盤發束腰,美艷照人,雙手攏起寬大的雲袖。 一位玄甲在身,冷艷奪目,正指揮著數個主力戰團作戰。
這三人之前氣機不顯,神魂內斂,白竹上人跟黃風老魔都沒注意到。
此刻經青月上人提醒,以神識洞察後。
赫然在那白髮老人身上看到一持斧巨人,神威烈烈,攝人心魄。
那藍袍女子亦是不遑多讓,在彩霞花海中,有無數彩蝶組成一碩大蝶影,蝴蝶翅膀輕輕閃動,周遭道術瞬間消解於無形。
最後,黃風老魔看向那玄甲女子,見有一青色鸞鳥站在無數大妖異種骸骨堆積的骨山之上,骨山之下,似還有一輪明鏡,映出另一輪神魂異像。
他正要凝神細看,那明鏡猛然放出一道強光,順著他神識一路照到他元神,讓他痛苦嘶吼不已。
直到胸前掛著的骷顱骨串爆開一顆骨珠,以其內祭煉的一萬生魂為代價,消弭掉明鏡放出來的攝神鏡光,他才恢復過來。
他跟同樣大驚失色的白竹上人對視一眼,心情都為之一沉。
在之前,無論南疆仙盟如何通告南疆修士,說這人武界武者的兇殘厲害,不容小覷。
他們也都一笑而過,不以為意。
凡人皆是螻蟻,這個根深蒂固的觀念,讓他們很難重視起一幫下界武夫。 這也是他們剛才認為周牧謙跟梁財貴,便是人武界大宗師的原因。
在他們看來,武道大宗師,差不多就應該是這等水平。
比築基修士厲害一些,能勉強跟他們金丹修士過上兩招,但也僅止於此,不可能是他們對手。
卻沒想到,那兩人不過宗師境界。
他們真正要面對的武道大宗師,還是下面這三人!
三個凝練出武道真身,血氣磅礴近似大妖凶獸般的存在!
青月上人見二人臉色不對,連忙道:「兩位道友不必擔心,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我玄月宗還是知道的。
曉得這些武夫厲害,在兩位之外,我宗又另請了一位道友助陣。
另外,本座此行還帶有本宗至寶玄月游神梭,只要祭出此寶,殺幾位武道大宗師又有何難!」
聽他如此說,白竹上人跟黃風老魔臉色稍緩,但仍然不如先前那般輕鬆。
畢竟,眼下的戰況焦灼不已,甚至從場面上,倒是他們這邊處於劣勢!
而在下方,剛從武道聖胎出關的柳青雅,也察覺到金丹法修的窺伺。 明白此戰關鍵,是解決這幾個金丹法修。
卻隱隱感覺到一股讓她心悸的氣息,從那三個金丹法修身上傳來。
她不知何物,便不敢輕舉妄動。
只是一邊讓同樣修行六脈通神劍出關的秦猙,帶著龍象戰團跟無畏戰團配合曙光軍,儘量擴大戰果。
而修士那邊,此時見識到武夫們的兇悍,也再不敢吝嗇,放出符紙,法器,傀儡等修行造物,讓戰場又多了許多變數。
局勢,不如她跟蘇青之前推演的那麼好。
但她暫時只能保守作戰,不敢徹底捨棄緣來坊市的陣法,將所有武者全部放出來。
因為這不是她的軍團,這是蘇青的軍團。
大膽的進攻,流血的戰鬥,背水一戰的豪賭,傾盡一切的瘋狂。
都不是她能做主,她也不敢做主的。
直到夜空中升起十輪紅日。
有一道自天而降的恢弘佛掌,從天而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