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幻想之國
在海盜們的口號聲中,金黃色的船帆高高揚起,「黃金夢想」號迅速分開海水朝遠方航行。
「黑皇帝」號的航向絲毫未變,快速逼近幽靈船。
瞧見這一幕的羅瑞表情同樣沒有變化,平靜地站在船頭眺望「黑皇帝」號,儼然早已有所準備。
他很清楚,覆蓋這片海域,使它隔絕於外界的秩序一旦消失,無論是腳下名為「黑色淑女」號的幽靈船,還是從克萊恩那裡借來的「黑皇帝」牌,都足以讓「五海之王」納斯特產生足夠清晰的感應。
尤其是後者。
事實上,這也是他故意為之,把這位縱橫五海的海盜王者吸引過來,從而保住自己的分身。
以及,半神物品。
仗著「黑色淑女」號和「天災手環」,主動招惹名聲最響的「五海之王」,我現在確實有點膨脹啊……
收斂思緒,羅瑞調侃了自己一句。
隨即他念頭微動,從另一個維度取出厚厚的畫紙。
嘩啦啦!
羅瑞灌注靈性,將畫紙向身後拋去,洋洋灑灑的紙頁在飄搖間,飛快跳出一道又一道身影。 呼吸間,甲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畫中人「羅瑞」。
羅瑞的目光隨之凝重,低沉開口:
「此地是幻想的國度!
「在這裡,幻想即現實,現實即幻想。
「即使是憑空生出的幻象,也可以在此地長久存在,不會受到時間的制約,不會因靈性耗盡而消亡。」
話音落下,無形無質的透明漣漪以他為起點向周圍擴散,飛快覆蓋「黑色淑女」號的每一個角度。
隱隱約約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建立起來。
這是新的秩序!
畫中人不再有虛幻的感覺,仿佛真是活生生的人。
「旅行家羅瑞」一個「閃現」出現在船舵處,藉助戲法擴散自己的聲音,開始指揮畫中人們:
「航海長,帶著你的人掌控船隻。」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海洋歌者羅瑞」忍不住愣了幾秒鐘,航海長……我嗎? 好吧,我是航海長,可問題是我的人又在哪兒?
「海洋歌者羅瑞」茫然環顧,眼睛一亮飛快點人:「你,你,你,還有你們,你們,以後跟著我。」
說完,它也不管對方的反應,又道:
「跟我來!」
聞言,被指到的「水手羅瑞」「暴怒之民羅瑞」「航海家羅瑞」和「風眷者羅瑞」們不由面面相覷。
這時,「海洋歌者羅瑞」回頭怒罵道:
「狗屎!
「你們想刷馬桶到死嗎?」
呃……羅瑞聽得嘴角不由輕輕抽動,「黑色淑女」號上好像混進來一個奇奇怪怪的東西。
但不得不說,「海洋歌者羅瑞」的威脅很有用,莫名成為它手下的畫中人們紛紛開始挪動腳步。
它們迅速占領桅杆、船舵等地,進入工作狀態。
稍微側身,把位置讓給自己親封航海長的「旅行家羅瑞」再次喊話:「大副,準備帶人供應靈性。」 「盜火人羅瑞」咳嗽一聲,剛打算舉手自薦,突然感覺思維遲緩,動作滯澀仿佛被灌了鉛。
「秘偶大師羅瑞」走出人群,目光環視周圍,憑藉直覺挑了一些靈性同樣充沛的畫中人。
它施施然領著下屬們進入甲板艙,前往核心中樞。
這時,「盜火人羅瑞」才重新恢復自由,發現自己的思維再次流暢,可以如臂揮使地控制身體。
它眸底掠過一絲惱火,又飛快消失。
「旅行家羅瑞」的指揮聲恰到好處地響起:
「二副,帶著你的人準備戰鬥……三副,帶著你的人隨時準備接替大副供應靈性……水手長們帶人調試火炮……」
我說,這傢伙是把自己封為船長了嗎……還有,你們都是豬嗎……難道就沒有一個人質疑它的指揮?
哈哈,那個「盜火人」好慘,又被二副和三副捶了一頓,最後灰溜溜地憑藉序列,搶到一個水手長的頭銜……
就這還差點翻車,險些被一個『縱火家』干趴下……
一個字,菜……
羅瑞摸著下巴,饒有興致地望著忙碌的畫中人們。 不過,這種狀態並未持續很久,他逐漸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開始認真考慮剛才的發現。
阿蒙對這條途徑的影響還是太大……即便是幻象,只要還存在於現實世界,就無法擺脫祂的制約……
換成更加通俗易懂的語言就是,祂的刪改比我制定的秩序更底層,因此產生了覆蓋現象……
另外,這些畫中人在新的秩序之下,似乎變得有點不一樣……從「盜火人」剛才差點被「秘偶大師」變成秘偶的表現看,它們毫無疑問已經擁有非肉體……在我未進行控制和下達命令的情況下,還能獨立思考,各有各的性格……
如果我並非這一切的創造者,肯定會以為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而非什麼虛幻的事物……
這是秩序或者說規則帶來的變化……
難道「薩滿」途徑和「黑皇帝」或「仲裁人」途徑屬於相鄰途徑,或者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
思緒紛呈間,他看見「旅行家羅瑞」再次閃現回來,滿臉恭敬、謙卑、討好地低頭問道:
「偉大的造物主,您對我剛才的表現還滿意嗎?」
造物主……聽到畫中人的稱呼,羅瑞險些趔趄,很想說自己承受不起,最好換個別的稱呼。
不過轉念一想,似乎也沒有太大的必要。
對於它們這些畫中人來說,自己可不就是造物主嘛。 但話又說回來了,序列6的造物主多少有點難繃……十個克萊恩都繃不住的那種難繃……
如此想著,他清了清嗓子,沉聲道:
「這個稱謂存在忌諱。
「換成別的。」
「旅行家羅瑞」從善如流,想了想道:「偉大的主人,您對我剛才的表現還滿意嗎?」
羅瑞輕輕「嗯」了一聲。
「旅行家羅瑞」露出笑意,又問道:
「您還有什麼吩咐?」
羅瑞略作沉吟,瞥了眼面前這個有點雞賊,自己把自己封為船長的幻象,又望向越發清晰的「黑皇帝」號。
見狀,「旅行家羅瑞」訕笑一聲:「偉大的主人,我隱約能感受到對方的可怕,應該不是對手。」
它上一個序列的前置是「占星人」,靈性直覺很強。
羅瑞沒有說話,揮手從另一個維度取出「黑皇帝」牌,又摘下「知識的詛咒」,一起遞給幻象。 「旅行家羅瑞」眼睛一亮:
「偉大的主人,請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說著,它收好「黑皇帝」牌,將「知識的詛咒」戴在手上。
羅瑞輕輕頷首,餘光瞥了已經進入攻擊範圍,正在校正火炮的「黑皇帝」號,又取出一幅自畫像。
他將其抖落,拋向前方。
另一個「旅行家羅瑞」出現在「黑色淑女」號的甲板。
羅瑞把「天災手環」交給對方,隨即取出一枚「傳送」銀牌,灌注靈性,身影飛快透明。
新的「旅行家羅瑞」戴上「天災手環」,抬頭望了眼不遠處途徑、外形都與自己一樣的傢伙,低聲誦念道:
「傳送!」
它的身影緊隨其後變得虛幻,消失不見。
好險……還以為剛才哪句話沒說對,偉大的主人打算製造一個替代品……「旅行家羅瑞」鬆了口氣。
它抬頭正視前方,聲音響起在每一個角落:
「準備戰鬥!」 ……
與此同時,南大陸。
帕斯河谷以北,狂暴海沿岸。
空無一人的荒涼沙灘,三個「玫瑰學派」成員兩股戰戰,望著逐漸走近的美麗女士,卻提不起一絲欲望。
中間的「活屍」用力咽了口唾液,結結巴巴地說道:
「你別,別過來!」
「我提醒你,你現在逃,還來得及,再不走的話,等其他人追,追過來,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說話間,他的目光望向對方身後,掃過滿地七零八落的屍體,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右邊的「狼人」連忙附和道:
「沒錯,你確實,確實很強,但這次負責抓捕你的人,可不止我們,甚至不乏序列5。」
「序列5?」帕麗·貝利亞·羅瑞停下腳步。
感受到活下去的可能,「活屍」努力讓自己平靜,說道:「對,序列5『怨魂』,而且不止一個。」 「不止一個……」帕麗喃喃皺眉,臉上湧現猶豫。
儘管這樣,三個「玫瑰學派」成員仍未因此放鬆心神,依舊十分警惕地盯著敵人的一舉一動。
直至這位美麗的女士嗤笑一聲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不遠處的樹林,他們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互相對視,「活屍」忍不住拍了拍胸:
「好險!
「我剛才差點以為自己今天也要死在這裡。」
「是啊,那個女人太兇了,居然十幾秒打死一個『活屍』……」剛才沒說話的「瘋子」此刻也感慨道:
「不過還好,她被我們嚇走了。」
話音落下,三人幾乎不分先後地望向那位倒霉的組織成員,目光掃過殘缺的血肉,又是一陣長吁短嘆。
「活屍」咳嗽一聲:
「好了,不管怎樣,我們沒事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都先放到一邊,走,我們找個地方放鬆一下,慶祝我們從那個女人手裡活下來!」 「狼人」和「瘋子」聞言,頓時露出會意的微笑。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開口答應的時候,體內似乎有什麼事物爆炸了,無形的力量直衝大腦。
他們愕然地睜大眼睛,隱約聽見血管破碎的聲音。
「怎麼……會這樣……」「活屍」口鼻溢出鮮血,滿臉不甘心地費力喃喃,感覺意識正在逐漸抽離。
突然,他眼前發黑,身體抽搐著緩緩軟倒在地。
但「活屍」畢竟是「活屍」,並沒有像兩個同伴一樣直接死去,還在憑藉自己強大的體魄苦苦支撐。
彌留之際,他看見一道美麗的身影從樹林走出,頓時明白過來一切,於生命的最後露出怨毒的目光:
「是你……」
帕麗望著「活屍」,抬起右臂,唇角微微勾起。
隨即,她用力向下揮動。
「活屍」眼珠猛地外凸,身體緩緩停止了抽搐。
他被劫後餘生的狂喜奪走了生命! 「喜、怒、哀、懼都是情緒……
「可從來沒有人規定過,只能利用負面情緒殺人……」帕麗輕聲喃喃,明艷的笑容綻放在無人的沙灘。
她漫步前行,走到三具屍體旁,耐心地等待非凡特性析出,而後俯身撿起,交給召喚來的「信使」女士。
上上下下掃了她一眼,「信使」女士欲言又止地接過三份特性,身影一寸寸地透明不見。
奇怪……這次居然沒有提醒我「記得祈禱」……帕麗頗感意外地小聲咕噥,轉身離開這片沙灘。
她根據「惡意感知」的反饋,不斷調整方向,很快再次甩開追捕者,抵達一片闊葉林。
這地方居然還有人釣魚?帕麗目光掃過不遠處垂釣的背影,暗暗嘀咕一聲,準備加速穿過這片樹林。
這時,對方忽然轉過了頭。
四目相對。
帕麗微微一怔,電光火石間回憶起吉布森的描述:
「他是南大陸人,棕色捲髮,皮膚黝黑,臉上的皺紋很深,個頭不算太高,脖子右邊有一顆黑痣。」
阿德里安!她的灰眸瞬間眯起,背部略微彎曲弧度,身軀緊繃,仿佛一頭蓄勢待發的雌豹。 而後,她毫不猶豫變身「惡魔」,扇動背後的巨型羽翼,手持「岩漿之劍」向對方沖了過去。
阿德里安的眼神先是湧現茫然,繼而露出勝券在握的表情,不急不緩地放下魚竿站起身:
「驚喜嗎?
「意外嗎?
「是不是想不通,為什麼沒有預知到來自我的危險?」
他不退反進,微笑走向殺意盎然的帕麗:「你這條途徑的資料對我們而言從來不是秘密。
「『惡魔』預知危險的能力確實棘手,但並非沒有辦法。
「比如,像我一樣接受催眠,提前等待在某個地方,反向利用這種感應,不斷壓縮你的活動範圍。
「直到把你像獵物般逼進陷阱。」
說話間,他停下腳步,抬平自己的雙臂做出擁抱的姿勢,嘴裡同時說道:「其實我很好奇一個問題。
「我似乎沒見過你,為什麼想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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