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夜話
一番繾綣,最終隨著楊戩意欲轉向下一步,而被寸心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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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情慾愈發濃烈時,楊戩橫抱起寸心,穩步邁向床榻。
寸心的身子,整個落在楊戩的臂彎里,輕盈柔軟。
楊戩低頭看寸心,見她睫毛輕顫,面頰上浮著兩團薄薄的紅——那紅不知是酒意還是情意,總之好看得緊。
可就在楊戩將寸心放到床榻上、俯身欲要壓覆下去的那一刻,寸心忽然伸出雙手,抵住了楊戩的胸膛。
那力道不大,卻堅定。
「楊戩……」
寸心的聲音很低,可透著十足的清醒。
「你該回書房了。」
好似在數九寒天裡,在大雪紛飛中,一盆涼水迎面潑了過來。
足夠讓楊戩清醒了。
楊戩怔了一剎,周身涌動的氣血霎時沉靜了大半,方才還滾燙的肌膚,此刻竟覺得有些涼。
他愣愣地望著寸心,像是沒聽清方才那話。
可只轉瞬,他便回過神來。氣血不可抑制地再次翻騰,但早已完全變成了另一番心境。
不再是急於宣洩的綿綿情意,而是再次被覆上了一層壓抑的不滿,還摻雜著幾分氣悶。
楊戩不由得皺起眉頭,滿眼困惑地望向寸心的眸子,試圖透過那雙眸,看清什麼。
看清她為何要拒絕自己,看清她心底還有何顧慮……
可那雙明亮的眸中,交替浮現著猶豫、不安、牴觸、迴避……
不是欲拒還迎,不是羞澀矜持,是真真切切的、實實在在的疏離。
儘是疏離。
楊戩瞬時瞭然。
他垂眸,緩緩轉過去身子,坐在了床沿,背對著寸心。
背脊筆直,可難掩落寞。
他看懂了寸心的心。
寸心的人是跟他回來了,可那一顆心裡對自己的信任,還是如一面摔在地上的鏡子,碎得七零八落。
寸心白日裡說要分房,說若自己再待她不好,那她便立馬回西海——這些話,都不是隨口一說的戲言,而是寸心在決定和自己回來之前,便已深思熟慮過的打算和退路。
想到這兒,楊戩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沒法不感到不高興。
一股挫敗失意之感正在急促地從心底往上翻湧。
可他不打算再問寸心什麼,也不打算再勸寸心什麼。
那是一千餘年。看不見的隔閡、隱藏在心底的傷口,數不勝數。縱使他此刻說得天花亂墜又如何?他做不到一夜間將其盡數彌補。
他能做的,唯有日日用愛去澆灌、去滋養寸心那顆幾近乾涸的心。
日久天長,這急不得。
而他此前原本也向寸心承諾過了:他可以等。
他也不想再失信於寸心了。
終究,楊戩又露出一抹略顯無奈的笑意,轉身看向寸心,還算坦然地接受起寸心今晚給他安排的住處。
楊戩撫住寸心的肩,低聲道:「那我先走了,你有事叫我。」
話音一落,楊戩的手掌明顯感覺到,寸心的身子在一瞬間鬆弛了下來。
緊繃的肩頭緩緩放軟,像是一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被鬆開了。
隨即寸心也笑了笑,輕輕朝楊戩頷首。
可楊戩沒有立即起身離開。
他又盯著寸心的臉看了片刻,仍帶著點不死心,輕握寸心的肩膀,一下,兩下。
寸心低了低頭,沒有任何回應。
楊戩見狀,輕輕嘆了一聲,無奈緩而慢地滑著收回手掌,起身向外。
寸心抬頭,看著房門輕閉,聽著外頭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舒心地笑了笑。
楊戩回房後,並未急著歇息。
他隨手從格架上抽出一本兵書,坐到書案後,打算借讀書平復心緒。
可胡翻了半晌,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此刻,他滿腦子裡仍是寸心那滿含疏離的一雙眼睛。那眼睛裡交替浮現的光,像一根根細細的針,不緊不慢地往他心口扎。
心緒好似更亂了幾分,他將書扔在案上,闔眸嘆息。
忽然,房外也傳來一縷氣息。
楊戩緩緩抬眸,瞅向房門。
「誰在外面?進來!」
聲音不算很大,但足夠讓房外的人聽清。
下一瞬,房門開了一扇,趙念出現在門口,垂首恭敬地施了一禮:「真君。」
楊戩並未有太多吃驚,沉聲道:「進來罷。」
趙念進了屋,回手將門帶上,走到書案前。
楊戩看她站定,這才開口,聲音平淡:「你不該這麼晚來找我。」
趙念欠了欠身,解釋說:「我看真君的屋裡亮著燈,真君為何……」
趙念本想問楊戩為何沒歇在後宅,可楊戩那警惕的眼神已經先一步看了過來,她立時識趣閉嘴。
停了片刻,她才又開口,聲音又壓低了幾分:「真君,您送我下凡前,不是說在您傷愈之前,暫不接三公主回來嗎?」
楊戩垂了垂眸,並不打算解釋緣由,只道:「這事,確實倉促了些。」
他說著,看向趙念,目光沉沉,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吩咐道:「你不必為此反應什麼,盡可當什麼事都沒發生,什麼事都沒記起來。」
趙念一愣,面露不解:「真君的意思是……」
不待那話問完,楊戩便回道:「我先前與你說的安排,暫且作廢。」
趙念聞言,雙眸閃光,面露喜色,略顯急切問道:「真君可是已經尋到療傷之法?」
房中靜了一瞬。
楊戩沒有回答。
顯然,他至今並未尋到療傷之法。
但是,他不準備再將寸心託付給任何一個人,所以,他必定要尋到療傷之法。
他沒有順著趙念的問題說下去,話鋒一轉:「等時機合適時,我會將你的來歷告訴眾人。但是現在,你是趙念。」
趙念頷首,恭敬回道:「全聽真君安排。」
楊戩看著趙念事事聽從的模樣,眼光略柔和了幾分,他緩緩開口:「我原本以為,你不會再恢復記憶了。卻不想,你竟在大婚之日想起了一切。」
趙念聽著,眸光黯淡了一瞬。
她為何恰在大婚之日才想起了一切呢?
她不由自主地在心裡自問自答。
也許,是因她還是丁香時,沉香逃婚給她帶來的打擊太大,以致於已經成為趙念的她,在嫁與敖春那日,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身披紅嫁衣一臉憧憬的自己,猛然想起——這不是第一回了。
趙念垂著頭,許久沒有說話。
楊戩看出了趙念的傷感,似是感慨地說了一句:「或許,不記得從前的一切,對你才是最好的。」
他說著,緩緩起身,目光由上而下,語氣再次冷硬。
「以後不要再來單獨找我,還有——」
楊戩頓了頓,又看了畢恭畢敬的趙念一眼,無奈輕嘆道:「日後也不必在我和三公主面前太過小心翼翼。為避免再被人猜疑什麼,你還是…活潑些好。」
趙念一愣,隨即立馬應道:「真君,我記住了。」
她抬眸瞄了楊戩一眼,而後道:「那我先退下了。」
楊戩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允。
可趙念剛轉過身去,楊戩又猛然想起來什麼,十分不放心地補了一句:「我傷重之事,一個字都不能泄露。」
這話十分鄭重,尾音里甚至帶上了警告。
趙念腳步一頓,回身望向楊戩,目光十分堅定:「真君放心。」
隨後她又施了一禮,轉身推門而出。
門扇輕輕合上,書房重歸寂靜。
燭火在案頭輕輕躍動,將楊戩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仿佛被嵌在了牆上一般,良久,那影子才終於動了動。
手指尖捏起了一個極小的東西,湊近了唇邊,微微仰頭,喉結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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