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李岩
與工坊、屯田的熱鬧相比,商路之上更是車馬不絕。
馬漢三坐鎮延安府,把商路打理得井井有條。
借著順風快遞的網點,陝北的煤炭、皮毛、糧食,源源不斷運往山西、河南;
山西的鹽、布、茶葉、生鐵,也一車車運進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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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定了規矩:
硝石、硫磺、精鐵這類戰略物資,嚴加管控,只進不出,查到走私的,貨物沒收,人送官府;尋常貨物薄利多銷,只收三成商稅充軍餉。
這日,太原府的商隊過來,帶頭的掌柜找到馬漢三,陪著笑道:
「馬掌柜,我們東家想多進些陝北的蜂窩煤,還有土豆,量都大!您看,能不能給通融通融,價錢好說!」
馬漢三心裡一動。
林禾跟他提過,太原晉商動向要多留意。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笑道:「好說啊!買賣嘛,有錢大家賺。只是量大,得等我們湊貨。」
「你們要是不急,派人去產地看看也行,看看產能,談談價錢。」
那掌柜連忙道謝:「那就太好了!我們正想去米脂看看呢!」
馬漢三笑著應了,暗地裡卻讓人記下來,回頭就報給了林禾。
而張承業的順風快遞,也借著商路東風,把網點從太原延伸到了大同、平陽,關中的西安、渭南也設了站。
明著是商驛,送信送貨收銀子;暗地裡,各路的軍情、物價、兵馬調動消息,都順著驛道,源源不斷送回歸德堡。
賀虎的斥候隊,便借著這些網點,撒到了各地。
兵馬也在緊鑼密鼓地操練。
騎兵營的校場上,巴頓正帶著騎兵演練「火銃接敵,刀矛收尾」的戰術。
他本是蒙古千戶,最懂騎兵戰法,按著林禾的吩咐,不練傳統騎射,專練遠近結合。
秦霜領著左哨騎兵沖在最前面。
她一身甲冑,身姿挺拔,先是策馬疾馳,距離靶陣三十步時,單手舉火銃,「砰砰砰」五連發,槍槍中靶。
隨即收銃拔戟,長戟翻飛,沖入靶陣,左右挑刺,木靶紛紛倒地。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麾下騎兵也跟著照做,陣型絲毫不亂。
高傑站在觀兵台上,忍不住讚嘆:「秦霜這小子,真他娘的厲害。馬上銃使得好,戟也使得好,比老子手下那幫老兵油子都強!」
巴頓也點頭:「秦,很好。兵,練得好。」
「他姥姥的,上次殺敵輸給他,本想著練著騎銃本事扳回一城,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強,俺怕是追不上了!」
韓大川嘴上不服氣,心頭早已不得不服!
他們都不知道秦霜是女子,只當是個少年悍將,武藝高強,帶兵有方。
林禾站在台邊,望著校場上馳騁的騎兵,心中一片篤定。
兵、糧、器、錢,一樣樣都在攢起來。
榆林西路這盤棋,已經漸漸活了。
不過,他也知道,平靜只是暫時的。
多爾袞這個強大的敵人也在成長!
下一步,他又會有什麼動作呢?
......
十日後,清晨。
歸德堡南門之外,一隊行商打扮的人馬緩緩而來。
為首的正是賀虎,馬車車廂用貨箱掩著,裡面正是李岩、紅娘子夫婦。
城門守兵驗過令牌,開了側門放馬車入城。
馬車直駛到西路副總兵府側院停下,賀虎才上前掀開了車簾。
李岩夫婦被綁了一路,手腳都有些酸麻。
下車之後,李岩整了整凌亂的青衫,神色平靜地打量四周。
只見院落整潔,甲士肅立,雖是邊地總兵府,卻法度森嚴,透著一股整肅之氣。
他原本以為,林禾抓他,要麼是押送京師請功,要麼就地問罪,心裡早已做好了應對的說辭。
「李公子,邢娘子,委屈了!」
朗爽的聲音傳來,林禾從房中走出。
他一身常服,面帶笑意,親自上前伸手解開了兩人手上的繩索。
「賀虎行事莽撞,多有得罪,林某給二位賠罪!」
紅娘子下意識按上腰間雙刀,卻發現刀子早已不在。
李岩卻抬手按住她,面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副總兵,一臉難以置信:
「您就是數次以少勝多打退蒙古韃子的林副總兵?」
「你見過我?」林禾淡淡一笑。
「沒有,我只是聽過你的傳說!」李岩還是難以將眼前這人與那傳說中善戰的林禾聯繫一起!
「李公子說話真有趣,讓我想起了一些前塵往事!」林禾一愣。
「真是您?」李岩震驚之餘,想起自己的處境,嘆氣道,「不知大人費這麼大周章,把李某夫婦弄來,意欲何為?要拿我去請功,便痛快點!」
「公子說笑了!我真要將你們拿去請功,何必帶回陝北,早就讓賀虎交給練國事了!」林禾搖頭道。
李岩一怔,不禁啞然,林禾說得真是這個理!
那林禾抓自己來,那到底是為何?
難道請客吃飯?
「你就不怕我們跑了?」紅娘子不服氣道。
「哈哈!」林禾大笑,「你們想走,我不攔你們,現在就可以走!」
「真的?」紅娘子不信。
「既然來了,不妨先聽聽林大人想說什麼也不遲!」哪裡李岩卻來了興致。
林禾不會無故把自己從西安帶來!
現在啥也不說,就讓他們走,玩呢!
就在李岩疑惑間,林禾側身抬手:「既然如此,兩位裡面請!張康,安排人給李公子兩位最好的茶!」
李岩沒有猶豫,拉著紅娘子跨進門檻。
林禾落座,賀虎在一旁坐著,張康奉上茶便都退了出去。
林禾端起茶盞,先開口道:
「西安之事,我聽說了一些。」
「公子以城內為棋,串聯西門守卒,煽動軍心,又算準練國事募糧艱難、張應昌治軍無方,意圖先賺城門,再控糧庫、占王府,一環扣一環。」
「若非孫傳庭半路殺出,看破機關,西安城怕是早已落入闖營之手。」
「此計周密狠辣,切中要害,林某佩服!」
李岩微微一怔。
本以為林禾一個邊將,只懂守著自己的城堡打韃子,沒想到林禾竟對西安內情如此清楚,連計策的脈絡都摸得明明白白。
他苦笑一聲:「佩服什麼,還不是功敗垂成。只是孫傳庭這人,從未聽聞,竟然如此了得,倒是我大意了!」
名不見經傳孫傳庭!
聽到李岩這樣的評價,林禾心頭只能嘆息。
要是李岩知道將來這位可是親手將高迎祥打敗,讓李自成差點沒了活路,並且還是撐起大明末期江山的大佬人物,估計就不會如此說了!
「孫傳庭的確厲害,可公子的謀劃也不差,差的只是點運氣,以及根基。」
林禾搖了搖頭,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
「李某再問公子一句。公子以為,闖軍此番應你之約聚眾五萬圍西安,最終卻棄而分道揚鑣,是真的打不下來,還是另有打算?」
李岩抬眼看向林禾,見對方眼神清亮,不像是譏諷,便沉吟道:
「西安城高牆厚,孫傳庭又善用兵,強攻傷亡太大。」
「且三鎮兵馬一旦從韃子手中抽出手腳便立馬來援,而闖軍久屯城下,於軍不利。」
「南下漢中,進可圖四川,退可擾湖廣,避實擊虛,方為上策。」
「應該是軍中有人指點了闖軍!」
「避實擊虛,說得好!」
林禾點了點頭,話鋒卻微微一轉,「可公子有沒有想過,避來避去,終究是流動作戰。」
「破一城,掠一城,走一路,丟一路。」
「年年歲歲,東奔西跑,裹挾百姓,名為義軍,實則流寇。何時是個頭?」
「就算有朝一日,真的打進了北京,坐了龍庭。可關外的韃子呢?」
林禾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公子熟讀史書,當知五胡亂華、靖康之恥。」
「如今天下大患,內外皆有,但外患比內患更甚!」
「後金皇太極,立國建制,設六部,開科舉,吞併河套,虎視中原。」
「他們不是尋常的草原部落,搶一把就走,是要入主中原,亡族滅種。」
「一旦他們入關,鐵蹄所至,衣冠掃地,百姓流離,那才是真正的生靈塗炭。」
「到時候,不管是誰坐天下,若是擋不住八旗鐵騎,遭殃的,終歸是老百姓,終歸是泱泱華夏!」
什麼!
李岩被林禾一番言論震撼到了。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如此振聾發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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