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又來故人

  高傑剛來兩天，又有一個人來投靠林禾！

  一日天剛擦黑，城門口正準備落鎖，守城士兵拎著銅鎖走到門邊，抬眼看到一個人影從暮色里走過來。

  那人在十幾步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

  肩上沒有背兵器，腰間掛著一把朴刀，刀鞘是舊的，纏繩被汗漬浸成了深褐色。

  守城士兵把火把舉高了一些照過去，來人的臉被火光映出來。

  二十五歲上下的年紀，面膛被風沙磨得粗糙，顴骨上一片曬出來的暗紅，嘴唇乾裂了。

  但那雙眼睛很沉，不躲不閃地看著哨兵手裡那根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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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住！什麼人？」

  」麻煩通報一下，聽說林都司這裡招人，我來想來投！」

  「叫什麼名字？」

  「左光先！」

  守城士兵看了此人一陣，讓他在門口呆著，然後跑去給上官匯報。

  當一層層上報到石頭那裡，石頭急忙來向林禾來報。

  左光先?

  林禾在上一世的記憶中搜尋此人。

  《明末農民戰爭史》，《晚明風雲》《明史》等記載中，出現此人名字。

  榆林鎮老兵，曾當然守備、游擊，早期參與剿滅義軍的戰鬥。

  後來李自成勢大，榆林鎮徹底崩塌，他便投了大順軍，並跟隨李自成進京，參與山海關大戰。

  然而在山海關大戰失敗後降滿清，死在順治初年。

  此人「善戰，知進退」，作戰驍勇，跟李自成手下的將領打了好幾仗。

  有時候贏有時候跑，是個打了幾十年仗磨出來的邊軍老油子。

  不過，這些崇禎十七年之後的事了，離現在還遠得很。

  人總會變的！

  但眼前，這人能用！

  榆林鎮的老兵，熟悉邊軍那一套戰法，在高傑用騎兵、劉鐵柱管步卒之外，左光先這種人在營里能補一塊別人補不了的東西。

  不過林禾也在心裡記了一筆。

  這個人務實利己，哪邊強往哪邊靠，以後要是一直壓得住他，他就能打能殺。

  他叫來高傑詢問一番，得知的確是左光先這人後，便想了想，讓石頭先別急著放他進城，晾他一會。

  過了一個時辰，守城士兵回報，左光先並沒有因林禾的故意冷落而離開。

  他在城門口整整等了一個時辰，任由冷風吹。

  「看來他是真心來投！」林禾讓劉鐵柱去把人帶進來。

  當劉鐵柱把人帶到林禾面前的時候，林禾故意埋頭處理文件，頭也不抬，裝作沒看見。

  又把左光先晾了半個時辰，林禾才抬起頭，故作驚訝：

  「哎呀，你看我忙的，怎麼把你給忘了！石頭，看看給這位壯士看座！」

  左光先臉色如常，深吸一口氣，抬手抱拳，不卑不亢：「林大人日理萬機，打擾了！」

  「哈哈，你叫什麼來著？」林禾問。

  「在下左光先，榆林衛人！原是懷來堡總旗，因受不公對待，憤而離開，前來延安府，聽說林都司招人，特來謀份差使！」左光先回答道。

  「哦？」林禾似笑非笑道，「你本是榆林鎮的軍官，卻來我延安府找差使，這不合規矩啊！」

  左光先平靜說道：

  」林大人，你說的沒錯，我在懷來堡待了九年，從哨長干到總旗，是一個軍官沒錯！」

  「但陳巡撫來了之後，就有人來懷來堡查軍械，說我庫里的弓弦有兩張是舊的，按『軍備不整』記了一筆。」

  「過了半個月又來了一個人查軍餉，翻了三天的帳沒翻出毛病，結果過了十天上面一道文書下來，說我『玩忽職守，有虧軍務』，把我的總旗擼了，降成普通兵丁。」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臉上出現了憤憤不平。

  」降了就降了。我在懷來堡幹了九年，從十七歲當兵到現在，這點事頂得住！」

  「但過了兩天那邊又派人來了，說要把我從懷來堡調到波羅營去守草料場。」

  「李總兵知道之後去幫我說話，被頂了回來！」

  又是李卑的人！

  看來李卑在榆林鎮被陳新甲搞得夠嗆的。

  最近新火銃也不買了，火藥硝石這些材料也沒辦法給林禾送了。

  也沒辦法，文官比武官就高人一等。

  更何況李卑還只是一個剛升上去的副總兵，他雖然是本地人，但他的靠山吳自勉卻在京師附近的懷柔駐防，根本幫不上忙！

  」李總兵在榆林都被擠得夠嗆，我留在那兒只會給他添麻煩，所以決定自己走！」

  他抬起頭來看著林禾，那雙沉眼睛在燈光里顯得很平靜。

  高傑是李卑示意他來投靠林禾，左光先是他自己離開的。

  此人果然務實利己，放在21世紀算得上精緻利己主義者，哪裡對他有好處就往哪裡跑！

  林禾看著左光先。

  這個人能等這麼久，說明耐心，能忍！

  或者說，很聰明！

  他說話的時候條理清楚，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沒有抱怨也沒有訴苦，只是把事情擺出來。

  「既然你在榆林鎮已經是一名普通士兵，那在我這裡，也從一名普通士兵做起！」

  「如果能接受，那我就留下你！若是就地屈才，便去別處！」

  林禾淡淡說道。

  「沒問題！我願意！」左光先一口答應。

  「好！」

  林禾也不拖泥帶水，「你就去劉把總軍中，跟他身邊，聽他安排！」

  「鐵柱，這人就交給你了！」

  劉鐵柱答應一聲，便把左光先領了出去。

  離開時，左光先給林禾行了一個大禮。

  ......

  又過了幾日。

  張承業送來了口信，說他侄子也要來延安府，請林禾安排一二。

  他的侄子？張康？

  林禾想起此人！

  那是二年前在火路墩的時候，一群山賊偷襲林禾。

  林禾帶著賀虎、劉鐵柱等人，將山賊擊殺。

  恰好此刻張康帶人巡邏到此，林禾將功勞拱手相讓，給了張承業一個人情。

  那知張康回去威武堡之後，卻被那時的上司劉魁遷怒，派到關外。

  後來是巴爾斯的蒙古韃子入侵，在火路堡被林禾阻攔。

  巴爾斯撤退的時候，張康臨危受命，攔住蒙古人，雖然沒能將他們攔下，但苦戰奪回了鎮靖堡。

  張康升為總旗，而劉魁被降職到榆林鎮守倉庫。

  「這是怎麼回事？高傑和左光先是李卑的人，遭受清理說得過去，這張康...」林禾搖搖頭。

  他讓石頭把張康引來。

  一問之下，才知道是因自己而起。

  原來榆林鎮有人檢舉，說張康是張承業侄子，而張承業是順風快遞的掌柜。

  但明眼人都知道，順風快遞的背後靠山，就是林禾。

  陳新甲一聽，當即將張康也趕走！

  「哈哈，陳大人這麼做，不就是給我送人嘛？」林禾聽張康說完之後，哈哈大笑，「我謝謝他了！」

  「張康，咱們也是老相識了，那今後就光明正大在我這裡干！」

  「林大人，跟我一起來的，還有五個兄弟！」張康又說道。

  「沒問題，我全要了！你們幾個就在我身邊，給我當親兵護衛！」林禾說完看向石頭，「石頭，你便專心負責延安府後勤和牲口司的事情！」

  石頭有些不舍：「大人，我習慣在您身邊跑腿！我...」

  林禾呵斥道：

  「沒出息！你們郭家莊最早跟我的五個人，大有和狗剩死的早，剩下你、栓柱和滿倉！」

  「栓柱現在掌管煤窯、作坊還有米脂和火路堡的糧草，滿倉跟著孫師傅，現在已經是銃坊的主管；難道你在我身邊待一輩子啊！」

  「我讓你做牲口司的主事，將來整個延安府的牲口都歸你管！」

  石頭含著淚行禮離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