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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打延安府

  夜風從塬上灌下來,把慶陽府城外營寨的帳頂吹得噼啪作響。

  賀虎在外等了還沒一盞茶的功夫,守夜的哨兵進去通報之後很快就出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瘦高的人影。

  那人走得快,穿過營寨里那些七零八落的帳篷和兵器架,很快來到門口。

  李自成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借著風燈的光把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然後快步上前,伸手在賀虎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那一下拍得實在,賀虎被拍得往前傾了半步,站穩之後咧嘴笑了。

  「賀虎兄弟,你怎麼摸到這兒來的?」李自成問,語氣裡帶著意外的驚喜。

  「林大人讓我跑一趟腿,給你送封信。」賀虎說著從懷裡掏出那封著火漆的信遞了過去,「別的沒有,就是信!」

  李自成接過信,沒有急著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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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側身做了個手勢,帶著賀虎穿過營寨往中軍帳走。

  營寨里大部分帳篷的燈火已經熄了,只有校場邊上一盞風燈還亮著。

  兩個巡夜的哨兵抱著長矛從對面走過來,看到李自成連忙側身讓路。

  進了軍帳,李自成讓賀虎坐下,自己從牆角提了一壺熱水給他倒了一碗。

  賀虎接過來捧在手裡,沒有急著喝。

  他環顧了一圈帳內的陳設。

  牆角堆著幾捆新削的箭杆,用的是一種淺黃色的山木,削得光滑勻整。

  一張弓掛在木架上,弓臂上的漆面磨掉了好幾處,露出底下的竹胎。

  桌麵攤著一幅手繪的地形圖,圖邊壓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禾哥那邊怎麼樣了?」

  李自成在對面坐下來,把火盆里一根燒偏了的柴棍撥正,火星濺起來又落下去。

  「好一陣子沒聽到他的消息了。」

  「挺好的!」賀虎端起碗抿了一口熱水,「縣城比咱們在火路墩那會兒熱鬧多了!」

  「林大人自己倒沒怎麼變,還是那副樣子。」

  李自成聽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笑意很淺,在臉上停了一瞬就收走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

  林禾的信寫得不長。

  信里先是問候了幾句,說聽說了慶陽府那邊的情況。

  南北兩面都有官軍在靠攏,南面陳奇瑜的人馬在洛河河谷扎了營,北面寧夏鎮的兵從涇州方向推了上來。


  信里沒有直接說該怎麼辦,但在提到延安府的時候多寫了幾句,說那地方倉儲殷實、守軍不多。

  假如延安府城一亂,說慶陽之局不解自解。

  李自成把信從頭到尾看完了,沒有立刻說話。

  他拿信紙的手擱在桌面上,指尖在紙邊輕輕摩挲了兩下,然後把信紙折起來放回信封里,擱在桌角。

  「禾哥這信是讓我打延安府!」

  他說,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過了的事情。

  賀虎怔了一下,手裡那碗熱水停在嘴邊沒喝。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想了想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林大人信里說什麼我不知道,他只讓我來跟你送信!」

  李自成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

  借著燈焰的光看了看延安府的位置,又沿著官道從慶陽府往東劃了一道。

  「延安府確實是個能破局的地方!」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說給賀虎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府庫里的糧草金銀堆了不少,守城的兵不過千把人,要是去攻打它,和談也就涼了!」

  賀虎看著他,沒有接話。

  李自成走回桌前重新坐下來,伸手把那封信從信封里抽出來又看了一遍,這一次看得比剛才更慢。

  看完之後他把信紙折好,湊到燈焰上燒了。

  火舌從紙角舔上來,紙頁捲曲著變黑化成灰燼落在桌面上,他呼的一聲用力吹走這些灰燼。

  「賀虎兄弟回去之後跟禾哥說,我明白怎麼做了!」

  賀虎站起來,把碗裡剩的半碗熱水一口喝完:

  「那我連夜趕回去。」

  「好!」李自成說,「不過夜已深,路不好走,從這兒到米脂得跑兩天的路,你先睡幾個時辰,天亮了再動身。」

  賀虎想了想,點了點頭:「那行!」

  李自成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李過!」

  一個十多歲的少年從旁邊帳篷里探出頭來。

  李自成指了指賀虎:「帶這位叔去歇著,找頂乾淨帳篷,給床厚褥子!」

  李過應了一聲,領著賀虎往營寨深處走了。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土路上響了一陣,漸漸遠了。

  李自成獨自站在帳門口,秋夜的涼風迎面灌過來,他裹了一下衣襟,轉身返回中軍帳。


  劉宗敏、高一功、田見秀、袁宗第、羅汝才還在裡面等著。

  李自成一進門,就把輿圖在桌面上展開,指著延安府的位置說了一句:「我決定,全軍出動,去打延安府!」

  帳中安靜了一瞬。

  羅汝才先開了口:「李兄,延安府可不是小地方,城牆高,護城河寬,咱們這點人夠嗎?」

  「據我所知,延安府的守軍一千,而且大部分是艾穆的私兵,操練不足。」

  「並且他們最近有調動,留在城裡的不多!」

  李自成說,「咱們輕裝行軍走小路,三天之內能摸到府城外圍,趁他們沒反應過來就動手。」

  「打下來之後呢?」田見秀問。

  李自成說:「搬空府庫之後放火燒了衙門和倉庫,順便殺幾個官!」

  劉宗敏粗聲接了一句:「什麼時候出發?」

  「三更造飯,四更出發。每人帶三天的乾糧和一壺水,多餘的東西全部留下。馬匹全部上馱鞍,能馱多少兵器就馱多少。」

  羅汝才道:「那我這邊一百多人,天亮之前列好隊!」

  李自成環視了一圈帳中眾人:「都回去準備吧!」

  眾人陸續起身掀簾出去,腳步聲在帳外散向各個方向,很快被夜風吞沒了。

  高一功走在最後,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問了一句:「姐夫,李過也跟著去?」

  「帶著。」李自成說,「讓他跟著長長見識。」

  高一功點了點頭,掀簾出去了。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自成獨自坐在火盆邊上,火光在他側臉上跳動著。

  他伸手把輿圖慢慢捲起來,用繩子紮好塞進皮囊里,然後站起來走到兵器架前面,取下自己的弓試了一下弓弦的鬆緊。

  弓弦繃得正好,拉滿的時候發出一種低沉的顫音,在安靜的帳中轉了兩轉才消散。

  他把弓掛回去,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

  營寨里已經亮起了零星的燈火,有人在高聲吆喝著什麼,有人在拆帳篷,有人在給馬鞍緊肚帶。

  那些聲響在夜風中此起彼伏地響著,像一鍋慢慢煮沸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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