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8章 殺
天地間那毀滅般的攻勢終於是漸漸地減弱下來。
那些灰白色的風火與山嶽在狂轟濫炸了許久之後終於顯出了疲態，狂風從呼嘯變成了嗚咽，火焰從熾烈變成了搖曳，那些山嶽也在四靈血陣的頑強抵抗下被一層層削平。
左長老那萬丈巨人般的身軀矗立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喘息都帶著一股沉悶的嗡鳴，如同一頭被耗盡了力氣的巨獸在苟延殘喘。
他口中噴出的雲霧比先前稀薄了許多，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那些汗珠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從他灰白色的面龐上滑落，砸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個淺淺的凹坑，坑中騰起一縷縷白氣。
他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光芒閃爍不定，如同兩盞快要被風吹滅的油燈，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臉上的不甘與惱怒濃得幾乎要滴出來。
而林明則是在此時抬起了頭。
林明站在四靈血陣的中央，周身四色光芒與血色光帶交織纏繞，如同一尊被裹在彩色蠶繭中的神像。
他眼神漠然地望著那位左長老，那雙漆黑如淵的眸子中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然後他袖袍一揮，那動作輕描淡寫，如同一名樂師在曲終時拂了一下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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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那籠罩在外的層層護層退散開來，那些破碎的、半碎的、勉強完整的防護層如同被風吹散的蛛網般朝兩側剝離，露出了其中那一座徹底成形、開始爆發出猙獰之氣的四靈血陣。
大陣此刻已經徹底凝實。四靈各據一方，帝炎火龍蟠踞南方，龍鱗上的彩色火焰與血色光帶交融成一種妖異的色澤，龍目中的光芒如同兩輪被血染了的烈日。
冰川冰鳳展翅北方，湛藍色的冰羽與血色光帶纏繞如同一棵掛滿了冰凌的血樹，鳳翼扇動間有細碎的冰晶從羽尖灑落，那些冰晶落地便炸開一小片冰霧。
菩提古樹紮根東方，碧綠的藤蔓與血色光帶交織如同一片被血染了的雨林，樹冠上每一片葉子都在微微顫動，如同一群被風吹動了的綠色鈴鐺。
大地靈龜矗立西方，土黃色的龜甲上爬滿了血色紋路如同一塊被刻了符的巨岩，龜首高昂，四肢踏地，將腳下的石磚壓得寸寸碎裂。四靈之間的血色光帶已經凝練到了極致，每一根都粗如殿柱，表面流淌著濃稠的血色光芒，如同一根根被燒紅了的鐵索。
整座大陣散發著一種猙獰而磅礴的氣息，如同一頭終於掙脫了所有束縛的遠古凶獸正張開了血盆大口對著獵物齜牙。
陣中每一道靈紋都在以極高的頻率震顫著，發出一種低沉的嗡鳴，那嗡鳴如同一群被激怒了的蜂在振翅。
「來而不往非禮也，左長老，也請試試我這陣法之力吧。」林明笑了笑，只是那眼神中卻並沒有多少溫度。
那笑容如同一柄被拔出了鞘的刀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看著亮，實則冷。
他五指猛然緊握，那動作乾脆利落如同一名將軍在戰陣前揮下了令旗。
只見得那四靈血陣便是爆發出無匹光芒的直衝而起，四色光芒與血色光帶同時亮到了極致，如同一顆被點燃了的彩色太陽從陣中猛然炸開。
那些光芒從陣中朝四面八方蔓延，直接是將這天地都是化為了相同之色。
彩色、湛藍、碧綠、土黃、血紅，五色光芒交織成一片絢爛而危險的光幕，如同一匹被抖開了的彩色綢緞將整座大殿都籠罩其中。
光芒不斷地蔓延，也是瞬間將那左長老都是籠罩而進。
陣中，那左長老眼瞳急速地放大。
他能夠感覺到那五色光芒籠罩下來的瞬間，自己周身的靈力運轉便出現了滯澀，如同一台原本高速運轉的機器被人朝齒輪里塞了一把沙子。
那些血色光帶如同無數條活著的血蛇般纏上了他的四肢與軀幹，每一條血帶都在瘋狂地汲取著他體內的靈力，如同一群螞蟥叮在了血管上。
四靈的本源之力如同一座精密的磨盤在他體內碾壓，火行的灼燒將他經脈壁上的水分一點點烤乾，冰行的凍結將他的血液凍成了半凝固的冰沙，木行的抽離將他血肉中的生機一絲絲抽走，土行的重壓將他的骨骼壓得嘎吱作響如同被壓在一座山下面。
四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時作用在他的經脈與血肉之上，如同一群工匠在從四個方向同時拆一堵牆，你拆一塊磚我抽一根梁，那面牆再結實也經不住這般拆法。
他試著催動殘餘的靈力抵抗，可那些靈力剛從丹田中湧出便被血色光帶吸走了大半，如同一桶水還沒潑出去就被七八根管子同時抽。
他的面色在此時變得陰晴不定起來，那灰白色的面龐一會兒漲紅一會兒發青一會兒又變得煞白，如同一塊被反覆染了色的布。
而在數息之後，他原本龐大的身軀已然化為正常模樣。
那萬丈巨人的法相在四靈血陣的絞殺下寸寸崩裂，如同一座沙雕被潮水沖刷，從四肢開始瓦解，然後是軀幹，最後是頭顱，那些灰白色的靈力碎片如同一場倒流的雪朝四面八方飛散。
他的本體從法相中跌落出來，恢復了原本枯瘦的體型。
此時的他渾身是血，那件黑白長袍被撕成了碎布條掛在身上，露出的皮膚上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有的地方被火焰灼出了焦黑的痂，有的地方被寒冰凍出了紫紅色的瘡，有的地方被木行之力抽得乾癟凹陷如同一截枯木，有的地方被土行之力壓得骨骼變形，那些肋骨在皮下凸出了一根根的稜角。
他趴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十指深深嵌進石磚縫裡，口中鮮血如同泉涌般朝外冒，每一次喘息都帶著一股血沫。
這一刻他用出全部力氣的腳掌一跺。那一腳跺得極為勉強，腿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撕裂開來，可他還是跺了下去。
周遭空間頓時扭曲，那些被四靈血陣封鎖的空間在他這一腳下裂開了一道縫隙。
其身形化為一道流光猛的衝出陣中。那衝出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如同一隻被從籠中放出來的老鼠在朝牆角鑽。
砰！出陣之後他更是身上帶著更多刻入骨骼的傷口，那些傷口是他在衝破陣法壁障時被血色光帶與四靈法則同時絞殺留下的，每一道都深可見骨，有的傷口邊緣還掛著碎肉與斷筋。
不過他此刻哪裡還能顧得了這些，直接來到這座大殿的上方，然後震碎開來的就要逃離。
他頭頂的殿頂在他這一震之下轟然碎裂，碎石與塵土朝四面八方激射，露出其上一片幽藍色的海水。
他身形朝上衝去，如同一隻被驚飛了的水鳥朝水面逃竄。
「想逃？哪有這麼容易。」見狀，林明冷笑之下，一柄通體紫白的長矛瞬間出現在他手中。
那柄長矛約莫丈許長，粗如鴨卵，通體以雷屬性神材鑄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雷霆符文。
矛尖處有紫白色的電光在緩緩流轉，每一次流轉都讓周圍的空氣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這赫然是那得自雷府的雷霆之矛。
隨即他周身雷芒涌動，施展著同樣得自雷府的小神通雷罰。
只見得他單手握住雷矛中段，另一隻手在矛身上一抹，那些雷霆符文便同時亮了起來，如同一串被點燃了的鞭炮。
一時間，雷矛上拉起無數的雷霆起來，那些雷霆從矛身上朝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棵由閃電構成的樹在瞬間生長開來。
紫白色的電光將整座大殿都映得一片通明，連那些地面上的碎石都被雷光帶得微微跳動。
他手臂後拉，將雷矛舉到了耳側，矛尖對準了那道正在朝上逃竄的灰白色身影。
瞬間，林明奮力一拋，雷矛就朝著逃跑的左長老奔哮而去。
那雷矛離手的瞬間便化為一道紫白色的閃電，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雷痕，如同一根被射出去的雷霆之箭。
矛身上纏繞的無數雷霆在飛行中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鳴聲，將沿途的空氣都電離成了一片焦糊的臭氧味。
左長老想要抵擋。他感知到身後那道雷矛的逼近，回過頭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瞳孔縮到了極致。
他抬起雙手，殘餘的靈力在他掌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光盾。可此時的他又如何能夠擋得住呢？
那面光盾在雷矛面前便如同一張被浸濕了的紙，雷矛的矛尖觸及光盾的瞬間便將那層薄光撕成了碎片，那些碎片還沒來得及飛濺便被雷矛上纏繞的雷霆碾成了虛無。
那柄雷矛從左長老的後背貫入，從胸口穿出，帶著一蓬血霧從他的前胸噴射而出。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如同一隻被釘在了牆上的標本，隨即如同一截被伐倒的枯木般從半空中墜落下來。
他的身軀砸在大殿的地面上，砸出了一個淺淺的凹坑，四肢攤開，一動不動。
那些殘餘的雷霆從他體內朝外湧出，將他身體周圍的石磚電得一片焦黑，發出滋滋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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