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第一殿
古老而殘破的大殿深處,矗立著一座暗紅玉石所形成的蓮台。
那蓮台約莫數丈方圓,通體以整塊的暗紅玉石雕琢而成,石面上布滿了細密的天然紋路,那些紋路如同無數條被凍在石頭裡的血管,從蓮台的中心朝四面八方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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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台散發著柔和光芒,那光芒呈一種溫潤的暗紅色,如同一盞被調到了最暗的燈,將周圍數丈的範圍照得朦朦朧朧。
光芒之中隱約有細碎的光點如塵埃般浮游飄蕩,那些光點忽明忽滅,如同一群快要燃盡了的螢火,顯得份外的神異。
不過林明的目光卻並沒有在這明顯不凡的蓮台上有所停留,而是死死地盯著其上面那一株幽黑如墨般的妖艷花朵。
花朵約莫十數丈,從蓮台的中心生長出來,如同一棵被縮小了無數倍的黑色巨樹。
黑色的花朵之上猶如是銘刻著天地間最為古老的紋路,那些紋路從花瓣的根部一直延伸到瓣尖,如同一道道被刻在黑色玉石上的河流,每一條都有著不同的走向與弧度,有的蜿蜒如蛇,有的筆直如尺,有的盤旋如渦。
每一道花紋都猶如是稟天地而生,散發著一種圓滿之感。
那種圓滿從花瓣的整體延伸到每一道紋路,再從每一道紋路延伸到每一片花瓣。
當仔細看去時,又會發現這株完美的花朵卻是斷了一截枝葉幼苞。
在那花莖中段偏下的位置,有一處明顯的斷口,斷口處的邊緣已經乾枯捲曲,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木質芯,如同一根被掰斷了的樹枝留下的茬口。
那一截斷口直接是令得其本身那種圓滿之感有了一種令人惋惜的缺陷,如同在一幅被裱得平平整整的名畫上被人撕去了一角,雖然剩下的部分依舊精美,可那缺失的一塊卻讓人忍不住去想像它原本該是什麼模樣。
林明望著那枝葉斷處,心中微微一動。
那斷口邊緣的木質芯已經乾枯了不知多少年,可斷口周圍的樹皮卻依舊泛著一層淡淡的幽光,如同一道被強行止住了血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可那皮肉依舊鮮活。
此時的它僅僅只是靜靜的盤踞在那蓮台之上,猶如是陷入了最深層次的沉睡,整株花朵紋絲不動,連那些花瓣上的紋路都不曾流轉,如同一幅被畫在黑色絹布上的畫。
但林明依舊是能夠感覺到那一株花朵之內隱隱間散發出來的可怕之感。
那種感覺如同站在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旁朝下張望,井中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可正是那種看不見才讓人脊背發涼,因為你不知道那黑暗的深處藏著什麼。
那種深不可測的感覺令他暗暗咂舌,心中暗自估量著這株上古曼陀羅全盛時期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即便此刻它沉睡不醒且殘缺了一截,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壓依舊讓他這個能斬殺地至尊的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而在感嘆了一陣後,林明俊逸的面龐上也是有著一抹如釋重負般的笑容浮現出來。
這株曼陀羅雖然可怕,可它此刻的狀態顯然無法主動攻擊,如同一頭在冬眠中沉睡的巨熊,只要不去招惹它,它便不會醒來。
而他方才在那光影中已經將這座大殿的位置記了個清清楚楚,只待從這空間紊亂中脫身,便可以從容布局。
不過林明只是欣喜了一會便是迅速地收斂了情緒,然後他目光迅速地掠過那座殘破的大殿,仔細地掃視起來。
既然他有機會提前觀測地形,那就必須儘快將這座大殿的所有危險都洞察出來,免得到時候一腳踩進坑裡。
大殿內一片殘破。殿頂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其下灰白色的石樑,那些石樑上有數道深深的裂紋,有的從中間斷開,只靠著兩側的榫卯勉強搭著,如同一排搖搖欲墜的骨牌。
殿牆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凹坑與焦痕,有的凹坑深達數尺,如同一隻巨拳砸在牆上留下的印子;有的焦痕呈放射狀朝外擴散,如同一朵被燒焦了的菊花。
地面上散落著碎石與碎木,還有諸多森森白骨。
那些白骨有的完整有的殘缺,完整的保持著臨死前的姿態,有的靠坐在殿柱旁雙手抱膝,如同一尊在牆角打盹的石像;有的趴在台階上朝殿門伸著手,五指張開如同一把想要抓住什麼的耙子;有的蜷縮在角落中將頭埋在雙膝之間,如同一隻受了驚的刺蝟。
到處都是激烈大戰之後的痕跡,殿柱上有刀劈的深痕,地面上有被火焰灼出的焦黑圓圈,連那暗紅蓮台的邊緣都被削去了一角,顯然這裡曾經經歷過格外慘烈的戰鬥。
整座大殿寂靜無聲。那種寂靜如同一潭死水,表面紋絲不動,可水下卻不知沉著多少東西。
然而林明卻是從這種寂靜之下本能地察覺到了一種危機之感。
那種感覺如同一根被繃緊了的琴弦在他後頸上輕輕震了一下,雖然什麼都沒發生,可他的汗毛已經豎了起來。
林明雙目微眯,目光在殿內掃視而過。他的眼神一凝,目光匯聚在了大殿的十數根石柱之下。
那些石柱約莫兩人合抱粗細,通體以灰白色的巨石雕成,柱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與他在九府中見到的風格截然不同,更加古拙也更加繁複。而在每一根石柱的基座旁,都有一具白骨。
那些白骨盤膝而坐,脊背挺得筆直,雙手結印於膝前,如同一群在打坐中圓寂的老僧。
在這大殿內骸骨不少,所以這些白骨若是別人看見那肯定不會注意,可林明因為有著林府之主的陣法傳承,那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些白骨盤坐的位置恰好對應著石柱基座上的某個符文節點,彼此之間以某種看不見的線相連,構成了一座宗師靈陣。
而且其還是達到了中階的宗師靈陣。
那些白骨的坐姿、石柱上符文的排列、地面上隱約可見的靈紋走向,三者合一,便是一座完整的困殺之陣。
那些盤坐的白骨便是陣眼的載體,它們雖然已經死了萬載,可骨骼中殘留的靈力依舊在維持著陣法的運轉。
於是這一刻林明也不再耽擱地在這裡只看這些影像。這些光影終究只是藏經樓給他看的回放,看得再仔細也不如親身到場。
他心中念頭涌動,那紊亂的空間便是劇烈地波動起來。
周圍的光影如同一面被砸碎了的鏡子般片片碎裂,那些碎片朝四面八方飛散,露出其後一片灰白色的虛空。
隨即他的身影直接是從此地消失,如同一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般朝某個方向飛射而去。
而後再次出現下,只見得在那視線盡頭出現了一片蔚藍大海。
那大海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盡頭,海面寬闊得如同一整塊被鋪展開來的藍寶石,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一層沉靜的光澤。
大海之上波濤洶湧,那風不知從何處吹來,將海面攪得翻湧不休,時不時的捲起萬丈濤浪。
些浪頭從海面上拔地而起,如同一座座被憑空捏出來的水山,浪尖上翻卷著白色的泡沫,在陽光的照射下如同一頂頂被戴在水山頭上的白帽子。
「這個方向是通往第一殿的,難道那第一殿是在海上?」林明見到這一幕也是有些驚愕。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海水,又抬頭望了望前方那片一望無際的蔚藍,旋即略作沉吟,依舊是果斷前行。
他的身形如同一隻貼著水面飛行的海燕,高速掠過,在那海面之上帶起一道深深白浪,經久不散。那白浪從他腳下朝兩側翻湧,如同一柄被船頭劈開的利刃,將海面犁出了一道筆直的溝壑。
林明自這海洋中掠出十數分鐘,再然後他便是見到了一座座島嶼出現。
那些島嶼大小不一,大的方圓數十里,如同一塊被擱在海面上的巨型硯台;小的只有數百丈方圓,如同一顆被隨手丟在水裡的棋子。
島嶼之上皆是有著殿宇矗立,有的殿宇金碧輝煌,有的殿宇已經坍塌了大半,有的殿宇上爬滿了藤蔓,有的殿宇前還豎著高大的石碑。
那些島嶼與殿宇連成一片,如同一座被撒在了海面上的棋盤,每一顆棋子上都刻著當年的繁華與強盛。
在那些島嶼上偶爾能夠見到數道流光掠過,有的三五成群,有的一前一後,有的孤身一人,顯然正是其他那些闖入第一殿的各方強者正在探寶。
有人從殿宇中翻出了一卷玉簡正捧在手中端詳,有人與同伴合力撬開了一塊巨石露出其下的暗格,有人空著手從一座空殿中走出來搖頭嘆氣。
不過林明對此卻是絲毫不加理會。他依舊速度全開,如同一支離了弦的箭般直奔大海深處而去。
那些島嶼上的強者中有人抬頭望見了他那道玄黑色的身影,有人張了張嘴想喊住他問點什麼,可那道身影速度太快,一眨眼便從他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隨著逐漸地深入,林明也是開始察覺到這片天地間存在的一些靈陣痕跡。那些痕跡有些是刻在海面上的,有些是沉在海底的,有些是藏在島嶼之間的虛空中。
每一道痕跡都蘊含著令人心驚肉跳的力量,那些殘留的靈紋雖然已經黯淡了大半,可其中蘊含的法則波動依舊讓得他周身的靈力運轉都微微滯澀了一下。
不過所幸的是,這些原本可怕的靈陣也是在當年那一場大戰中盡數地毀滅了,那些靈紋大多已經斷裂成了碎片,如同一張被撕碎了再也沒人拼回去的蛛網。
否則的話,光是這些靈陣,恐怕他有著林府之主的傳承,但是想要將它們全部解開的話,那也得消耗他不少時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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