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踏天梯
踏天梯
「當初要是早知道這陳越是如此天資,用更柔和的方法,或者不去招惹就是。」
趙宗鎮看著前方的山路,眉頭緊皺。
從生死台之後,他們就應該意識到,這個陳越不是普通的外門弟子,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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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太多機會可以避免如今這種騎虎難下的局面,但每一次,他們都選擇了繼續,因為經驗告訴他們,他們可以做到。
林君實聞言,腳步頓了一下,斜了趙宗鎮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世上哪有那麼多早知道的事情?」
「要是能夠早知道,」林君實的聲音壓得更低,「那陳越還沒拜入山門,我就在山門外將他直接宰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笑容,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認真。
趙宗鎮聞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再說些什麼,但看到林君實那張陰沉如鐵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沒有再多說。
因為他知道,此刻說什麼,林君實也聽不進去。
甚至可能在林君實的心裡,如今自己的態度與言行,就已經讓他極為不滿。
畢竟自己說的話,在林君實眼中,就是退縮,就是認輸。
在磐石巷外,陳越對林君實發出生死決邀約的那一刻,林君實不敢應戰。
這件事,在整個磐石門內門中傳得沸沸揚揚,成為無數弟子茶餘飯後的談資。
那個場景,快成林君實的心魔了。
磐石峰內,一片寧靜。
柳文穎穿著一件淡青色的練功服,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的雙手緩緩推出,動作緩慢而沉穩,一招一式都帶著磐石功特有的厚重感,掌風過處,地上的落葉被壓得貼在地面上,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她今天的修煉狀態不錯,自從突破到煉髓境之後,她的修煉效率明顯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磐石功的運轉更加順暢。
她心中暗自得意,覺得自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可以追上陳越了。
「柳師姐!柳師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山道方向傳來。
一個年輕女弟子跑了過來,腳步又快又急,臉上帶著一種興奮的表情。
「怎麼了?」柳文穎一邊打拳,一邊隨口問道。
「柳師姐,你那個小師弟陳越,他挑戰青雲榜的季晚亭季師兄了!」
柳文穎聞言,整個人一下頓住。
青雲榜,那是煉髒境弟子的戰場,是磐石門內門頂尖戰力的榜單。
她這個小師弟,煉髓境的修為,就要去碰那個榜單了?
「我記得季晚亭是青雲榜第九十九名,」
柳文穎轉過頭來,看著師妹,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小師弟怎麼直接挑戰他?他不是應該先從第一百名開始挑戰嗎?」
那個師妹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因為第一百名的孟歸鴻師兄在外執行任務,一直未歸,已經超過了十天,所以陳越師兄選了第九十九名的季晚亭繼續挑戰。」
柳文穎恍然點頭,原來還有這種補充規則,她之前確實不知道,因為她感覺青雲榜距
離她非常遙遠。
柳文穎剛想著趕緊將這個消息告訴自己的師父,腳步才邁出半步,就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了一件事,師父如今還在閉關,準備突破先天境呢。
柳文穎收回腳步,站在磐石峰的山腰上,看著天邊那輪正在緩緩西沉的太陽,心中五味雜陳。
五天後。
天石峰演武場。
她的小師弟,要在那裡挑戰青雲榜了。
真傳峰,莫辭秋的院落內,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院中那泓清泉依舊潺潺流淌,水面上漂浮的睡蓮開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近乎透明。
莫辭秋隨手拿著一塊糕點,步伐輕盈得像一陣風,從院中穿過,推開靜室的門,走了進去。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衣料輕薄如煙,在午後的光影中泛著淡淡的銀光。
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只用一根白玉簪子別住了額前的幾縷碎發,整個人透出一種慵懶而從容的氣質。
靜室內,孟餘燼正盤膝而坐,雙目微閉,雙手搭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突破先天煉竅境,不是兒戲。
五年的沉澱,五年的等待,五年的積累,全部濃縮在了這幾天的準備之中。
成則一飛沖天,敗則萬劫不復。
孟餘燼聽到動靜,有些無奈地睜開眼睛,看向莫辭秋。
這兩天,莫辭秋始終這樣進進出出,一會兒端著一壺茶進來,一會兒拿著一盤點心進來,一會兒什麼也不拿就是進來看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出去。
每一次她進來,都會弄出一些聲響,甚至有時候還會哼兩句小曲。
聲音都不大,但對於一個正在調整狀態、準備突破先天的人來說,這些細微的聲響足以讓人心煩意亂。
孟餘燼知道莫辭秋是好意,她是怕自己太緊張,太緊繃,所以才用這種方式來讓自己放鬆。
但知道歸知道,該無奈還是無奈。
莫辭秋看到孟餘燼睜開眼睛,嘴角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她的左手翻轉,另外一塊糕點出現在掌心內,她將那塊糕點遞到孟餘燼面前。
「要不要吃?你之前挺愛吃甜的,我記得你在煉皮境的時候,每次修煉完都要吃一塊桂花糕,說苦修之後吃點甜的,才覺得活著有意思。
這些年你倒是很少吃了,但口味這東西,應該變不了吧?」
她說著,將糕點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孟餘燼的嘴唇。
孟餘燼白了莫辭秋一眼。
她看著眼前那塊散發著甜膩香氣的桂花糕,喉嚨微微動了一下。
她確實愛吃甜的,這一點莫辭秋沒有說錯。
但此刻,她的心神全部放在突破先天這件大事上,別說桂花糕了,就是龍肝鳳髓擺在面前,她也提不起胃口。
「沒胃口。」孟餘燼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她將目光從桂花糕上移開,重新閉上眼睛,試圖回到方才那種心無旁騖的狀態。
莫辭秋嘻嘻笑了一聲,她將那塊桂花糕收回來,送進自己嘴裡,咬了一口,糕體松
軟,甜而不膩,桂花的香氣在口中散開,讓她不自覺地眯了眯眼睛。
她一邊咀嚼著,一邊含混不清地說道:「你都調整兩天了。」
她咽下口中的糕點,用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的碎屑。
「你就是太謹慎了。這過先天,需要你一往無前地踏過去。你越是瞻前顧後,越是猶豫不決,那道壁障就越顯得堅不可摧。」
她頓了頓,看著孟餘燼那張因為多年修煉而顯得有些清瘦的臉,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唯有一鼓作氣,才能讓你的心神蛻變,進而捕捉到天地元氣和體內竅穴!」
先天煉竅境的核心,內勁的積累和肉身的淬鍊都不是關鍵,最關鍵的是心神的蛻變。
只有心神足夠強大敏銳,才能感知到天地間無處不在的天地元氣,才能感知到體內那些隱於血肉深處的竅穴。
然後,用天地元氣去沖開竅穴,用竅穴去容納天地元氣,形成內外循環,生生不息。
這就是煉竅的真諦。
孟餘燼嘴巴張動了一下,想說我不是不敢踏出那一步,我是在等最佳的時機。
但她的目光與莫辭秋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那些到了嘴邊的話,最終沒有說出口。
因為她知道,莫辭秋說得對。
五年沉澱讓她的基礎無比夯實的同時,也確實磨掉了那股進取銳利的心。
她太穩了,穩到每一步都要反覆確認腳下是實地才敢邁出去。
這種性格,在修煉的初期和中期是優勢,它讓她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風險,讓她在每一個境界都走得紮實而穩健。
但到了突破先天這道坎上,這種性格反而成了障礙。
先天之壁需要的不是穩,是猛,不是反覆確認,是要一往無前。
莫辭秋看到孟餘燼的表情,那張清麗的面孔上露出笑容。
她將手中最後一口桂花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在孟餘燼對面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跟你說一件好玩的事情。你那寶貝徒弟,要在五天後,對決季晚亭了,他準備踏天梯咯!」
踏天梯!
這是磐石門弟子對挑戰青雲榜的另外一種說法,這個天字,指的不是天空,是先天境o
天梯,就是通往先天境的階梯。
孟餘燼聞言,不由得一怔。
陳越,剛突破煉髓境沒多久,就準備打青雲榜了?
孟餘燼的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這徒弟如此上進的嗎?
與自己這個徒弟相比,孟餘燼發現自己做很多事情,顧慮太多了。
莫辭秋笑眯眯地看著孟餘燼,眼角因為笑容而堆起了幾道淺淺的笑紋,整個人透出一種難得的頑皮。
「你要加油了啊,不然等你寶貝徒弟突破到先天境,會不會你還在煉髒境待著?那會不會太沒面子了些?」
說到最後,莫辭秋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她甚至忍不住輕輕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但很清脆,在安靜的靜室中迴蕩開來,像一串被風吹動的風鈴。
孟餘燼無奈地看著莫辭秋,她知道莫辭秋是在變著法子激勵自己。
但孟餘燼真的很想打莫辭秋一頓,不過目前也確實打不過。
孟餘燼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那些紛亂的念頭全部壓下。
她的意識沉入體內,開始感知自己的狀態。
她的丹田經過了五年的反覆淬鍊,堅韌異常,像一隻被捶打了千萬遍的鐵鼎,足以容納突破先天時那股狂暴的力量衝擊。
她的經脈寬闊而暢通,內勁在其中運轉自如,沒有任何滯澀和阻塞。
她的氣血如汞,濃稠而沉重,每一次心跳都將這股濃稠的氣血泵送到四肢百骸,滋養著每一寸骨骼、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筋腱。
她的心神,已經化為心湖。
所有一切都已經準備好,只待孟餘燼踏出那一步。
孟餘燼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吐得又長又慢,像是在將體內最後一絲雜念全部排出體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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