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巨龍脊背
第98章 巨龍脊背
陳越身形悄無聲息地從地上一彈而起,腳下輕點,人已出現在營地旁一株樹木的枝權上,目光朝著嗩吶聲傳來的方向遠遠望去。
這一看,饒是陳越心志堅定,也不由得瞳孔微縮。
只見在商隊營地外約百丈處的荒路上,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支送葬的隊伍。
隊伍約莫二三十人,皆身著粗白麻衣,頭戴尖頂白帽,低著頭,沉默地前行。
最前方四人抬著一口漆黑如墨的薄皮棺材,棺材似乎極輕,四人抬著步履輕飄。
後面跟著的人,手裡拿著紙人、紙馬、招魂幡等物,在夜風中飄飄蕩蕩。
隊伍中無人哭泣,無人言語,只有那尖銳詭異的嗩吶聲,不知從何人口中吹出,持續不斷地響著,在曠野中迴蕩。
還有那些送葬人的步伐,他們並非正常行走,而是身體微微前傾,肩膀幾乎不動,仿佛被無形的線提著,向著商隊營地的方向,慢慢地靠了過去。
「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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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商隊營地瞬間被驚動,大量火把被急促點燃,橘紅的光芒驅散了一片黑暗,映照出護衛們略顯驚惶的臉。
所有護衛早已刀劍出鞘,寒光閃閃,結成陣勢,死死盯著那支不斷逼近的詭異送葬隊伍,額頭冷汗涔涔。
營地中傳來婦孺壓抑的驚呼與啜泣,商隊主管裘晉站在一輛車頂,臉色鐵青,大聲呼喝著什麼,指揮著護衛。
這邊的動靜也驚醒了沈渡江和胡少俞,兩人雖在較遠處,但武者對陰寒邪氣的感應本就敏銳,讓他們瞬間從睡夢中驚醒,臉色發白地望向商隊方向。
反倒是毫無武功的林泉,在沉睡中對這種陰寒之氣毫無反應,反倒像是受到了某種安撫或壓制,睡得更沉了,對近在咫尺的危機一無所覺。
陳越站在樹上,目光緊緊盯著那支送葬隊伍。
突然,陳越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在送葬隊伍從一側逼近商隊的同時,在商隊營地的另一個方向,荒路的盡頭,又有一隊人影,在濃郁得化不開的夜色中,無聲無息地浮現。
那是一支迎親的隊伍!
同樣二三十人,皆著大紅喜服,抬著一頂披紅掛彩的八抬大轎。
前面有人提著大紅燈籠,有人舉著囍字牌,有人吹著笙簫。
與送葬隊伍的死寂詭異不同,這迎親隊伍透著一種喜慶到極致的扭曲與冰冷,大紅之色在昏暗的火光與夜色映襯下,鮮艷得刺目,仿佛要滴出血來。
就在迎親隊伍出現的剎那,仿佛是被外界的動靜所擾,那頂大紅花轎側面窗口的轎簾,被一隻塗著鮮紅蔻丹的纖纖玉手,輕輕地拉開了。
轎簾掀開一角,露出了轎內鳳冠霞被新娘的小半邊側影,與那隻扶著轎簾的玉手。
「嗡!」
識海之中,養心訣無需陳越催動,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動運轉起來,清涼之意暴漲0
與此同時,那與虎嘯金鐘罩武道意志融合的心虎,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在識海深處發出無聲卻狂暴的咆哮,震盪著陳越的神魂。
一股混合了極致魅惑、冰冷死寂,以及大恐怖大不祥的詭異衝擊,順著陳越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毒刺,惶然刺向他的識海。
「不能看!」
陳越頭皮一炸,在心虎咆哮與養心訣示警的剎那,近乎本能地將自己的目光,從那轎簾掀開的一角,猛地挪開。
陳越躲開了,但商隊中的許多人,卻沒有這般敏銳的心神感知與反應速度。
就在轎簾掀開,那隻蒼白紅蔻丹的手與鳳冠霞幀的側影顯露的瞬間,不少下意識望向那邊的商隊護衛、夥計,自光與那轎中之景對了個正著。
「啊!」
「我的眼睛!」
下一瞬,悽厲短促的慘叫在商隊營地中接連響起。
只見那些看到了轎內情景的人,無論修為高低,雙眼眼角處,竟同時緩緩滲出了殷紅黏稠的鮮血。
他們雙手捂住眼睛,痛苦地蜷縮倒地,有的直接昏死過去,有的則發出不成調的嗬聲,顯然神魂遭受了難以想像的重創。
僅僅是看了一眼,便已如此!
「紅白雙煞————是紅白雙煞!快閉眼!所有人低頭!不要看!」商隊中有見識廣博的老人發出嘶喊。
營地瞬間大亂,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鐺!!!」
一聲厚重的洪鐘大呂之音,猛地從商隊營地中央,轟然爆響。
聲音凝實如同有形,瞬間壓過了那詭異的嗩吶聲,也驅散了部分直透神魂的陰寒。
陳越霍然轉頭望去。
只見商隊中央一輛青篷馬車車頂,不知何時,已站立著兩道身影。
其中一人,雙手捧著一件器物,那器物形似縮小了許多倍的編鐘,通體呈暗沉的古銅色,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在燕離身旁,赫然站著另一位氣息雄渾絲毫不弱於燕離的老者,此刻他臉色漲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右手緊握著一根同樣是古銅所鑄的小錘。
錘頭正抵在燕離手中的那口小銅鐘之上,顯然,剛才那聲驚天動地的鐘鳴,正是這位老者傾盡全力敲響。
僅僅一擊,便讓他氣息浮動,面色潮紅,顯然消耗極大。
鐘聲化作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音波漣漪,以銅鐘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急速擴散蕩開0
所過之處,那不知何時悄然瀰漫開來的灰黑色霧氣,迅速消融退散。
音波漣漪速度極快,眨眼間便掃過了那支詭異的送葬隊伍,也掠過了那頂掀開轎簾的大紅花轎。
在淡金色音波的衝擊下,那些送葬人、迎親人、漆黑的棺材、大紅的喜轎乃至那隻蒼白的手與鳳冠霞帔的側影——————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中倒影,劇烈地扭曲蕩漾起來!
緊接著,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這兩支詭異的隊伍,連同那刺耳的嗩吶聲,就這麼如同鏡中花水中月一般,無聲無息地消散不見。
荒野重歸寂靜,只有夜風嗚咽,以及商隊營地中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與壓抑的哭泣。
許多護衛、夥計直接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濕透,臉色慘白,大口喘著氣,眼中殘留著無邊的恐懼。
那些眼角流血的人,也被人慌亂地扶起救治。
沈渡江和胡少俞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陳越所在的樹下,仰頭看著陳越,臉上同樣餘悸未消。
沈渡江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看著遠處商隊營地中那兩道屹立車頂的身影,尤其是燕離手中那口此刻已黯淡的小銅鐘,長長舒了口氣:「跟著這商隊,算是跟對了!他們果然藏有對付這種東西的底牌,那口鐘應當是極強的靈兵!」
胡少俞在一旁也連連點頭,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是啊,若是我們獨行,今夜遇到這紅白雙煞的,恐怕就是我們了。」
陳越從樹上輕輕躍下,眼神深處滿是凝重。
商隊營地經過短暫的混亂與救治,並未選擇就地堅守到天明。
相反,在燕離與那位老者的指揮下,護衛們強打精神,迅速收拾,竟決定冒著夜色,立即啟程,連夜趕路!
顯然,剛才那紅白雙煞的出現,讓商隊深感此地兇險異常,絕不敢再停留片刻,哪怕剛剛依靠那口銅鐘驚退了邪祟。
陳越四人見狀,自然也不敢有絲毫耽擱。
沈渡江和胡少俞連忙套好馬車,喚醒仍在沉睡的林泉,打算繼續跟著商隊。
至少在遇到類似邪祟時,能多一層保障。
夜間行路,視線極差,月光被雲層遮掩,星光黯淡。
無論是前方的商隊還是後面的陳越他們,都不敢走得太快。
馬車輪子碾過崎嶇土路的聲音,在寂靜的荒野中格外清晰。所有人皆提心弔膽,手握兵刃,防備著黑暗中可能的未知危險。
每一次風吹草動,夜梟啼鳴,都讓人心頭一緊。
好在,後半夜總算平安無事。
當東方天際泛起第一縷魚肚白,微弱的晨曦逐漸驅散濃重的黑暗時,無論是前方商隊,還是後方馬車裡的陳越四人,緊繃的神經都不由稍稍鬆弛。
時間在充滿警惕的趕路、短暫的城鎮補給,以及日復一日的修煉中,悄然流逝。
轉眼間,十三天過去。
這期間,前方的商隊又先後進入了三座規模不等的城鎮進行休整與補給。
陳越四人依舊保持著默契的距離,雙方再未有過交流,但經過紅白雙煞之夜,商隊對後面這四個尾巴的戒備似乎又降低了一些。
這一日,腳下的官道明顯變得寬闊平整了許多,以青石混合夯土鋪就,可容數輛馬車並行。
往來的人流、車馬明顯增多,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種荒無人煙的感覺。
道路兩旁的景色也從荒原丘陵,漸漸變為開墾過的田畝、散落的村落。
空氣中瀰漫的陰寒氣息,似乎也在這漸濃的人煙與開闊地勢中,沖淡了許多。
胡少俞坐在車轅上,眯著眼,仔細辨認著路旁與遠處的地形,臉上漸漸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激動與喜色。
——
他忽然指著前方地平線,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看!前面!天州府!我們終於到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在極遠處的天地交匯之處,一座雄偉的巨城輪廓,赫然顯現。
即便相隔尚有十數里之遙,那城池的規模已令人心旌搖曳。
高聳的城牆如同巨龍脊背,蜿蜒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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