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拔山蹈海碎金剛 幽魂戲語寄來生

  拔山蹈海碎金剛 幽魂戲語寄來生

  鐵意已在先前試過一招，知道這索上內力排山倒海、渾厚難當，若是中得實了，免不得筋摧骨折，髒脾破裂。

  便在這一剎那間，他左手側切而出，掌緣正在索尖側面一托，將其撥開。

  其眼力之准，時機拿捏之妙，委實令渡厄感到匪夷所思。

  趁此空隙，鐵意腳下凌波微步連踏數個方位，側身回手，乾坤袖席捲而出，又將從身後襲至的兩條黑索圈住。

  三位高僧都齊齊「咦」的一聲，似對他的武功頗感驚異。

  渡厄脫口而出：「乾坤大挪移？」

  此人右眼正是為明教前任教主陽頂天打瞎，見著眼前這信手挪移勁力的功夫，才會有此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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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口中說話，手上卻半點不曾放鬆，被鐵意撥走的黑索已迴轉過來。

  此番不求直接傷人，旋繞著要將鐵意整個圈住。

  鐵意聞言一笑：「和尚再看看，這是不是乾坤大挪移？」

  眼見那黑索即將卷上身來，他左撥右卷，一帶一纏，借著渡厄的勁力，將他所使黑索與乾坤袖絞在一處。

  隨即雙臂圈出，囫圇打轉，勁成渾圓，竟將三隻索頭在身前盤成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圓球。

  這一招手勢打出，台下武當諸俠立時瞪圓了眼睛。

  莫聲谷好笑道：「倒是真像師父的太極拳，想必是平之自無忌那孩子身上打出來的招數。」

  俞岱岩感嘆起來：「道理相近，則外相只不過淺顯的一層殼而已。

  武藝練到鐵掌派與師父那等境界，欲為何事，只看其心意罷了。」

  俞岱岩殘廢十年，常被張三丰帶在跟前看顧，倒是近幾十年師兄弟中離師父最近的弟子。

  此時由他口中評論而出，已經完全將鐵意與其尊師張真人相提並論，無高下之分了。

  少林三渡尚未見識過太極拳，卻也瞧出鐵意所使，實乃另一門借力打力的功夫。

  三僧一覺黑索為他內勁帶得相互纏繞，當即齊聲一喝，反手抖動，三索便即一彈而分開。

  竟絞碎了鐵意大羅乾坤袖，各自翹頭向他面龐扎去。

  「哦？」

  鐵意亦為此變而精神一震。

  原來這三人心意相通，一人動念，其餘二人立即意會，有如一體，實屬難能。

  是以雖任一人功力不足以撼動鐵意招數，但三人一齊出手，則事半功倍，竟於頃刻間破了他這半吊子的太極拳。

  畢竟說一千道一萬，鐵意也不過是自與張無忌的切磋中學了八九分形似，並不知太極神功的心法。

  電光石火之際，鐵意腳下一點，整個人已扶搖直上，如一片飛羽掠入空中。

  三條黑索便如三條張牙舞爪的墨龍，急升而上，分從三面撲到。

  鐵意騰至頂空，去勢盡矣，身子隨勁倒轉，混天掌順勢按出，幾有遮天蔽日之姿。

  「和尚再瞧一瞧，這可是乾坤大挪移！」

  三老僧見他身騰半空，手上拆招化勁，仍能同時吐氣說話。

  這等內功修為實非自己所能企及，不由得更增忌憚，只顧催發真炁，加緊施為。

  哪知鐵意一掌凌空摁實，霎時間風卷塵沙起。

  少林三渡眉須飛揚，衣袂鼓盪，只覺此方天地整個倒轉挪移起來。

  手中性命交修的兵刃居然一時不聽使喚，攻勢頓時消解，與天地間的氣流一同被收攝進人掌心之中。

  三僧以明教教主陽頂天為假想敵，在斗室中相對三十餘年專心致志，方練就這金剛伏魔圈絕技。

  藝成之後，自信可憑此絕學壓服天下高手，以續少林派天下第一的至尊之位。

  誰知今日出山，對方雖止一人，卻於伏魔圈中揮灑自若、履險如夷。

  所使武藝皆是他們前所未見的奇功妙法，雄渾精微之處，似乎竟遠較少林派神功為勝。

  他們一路南下，聽聞江湖傳言，說混天大聖學貫百藝，融於一身，如今通身上下的絕學俱是推陳出新而來。

  三僧心中原本不信，可今日一見，方知什麼叫作見面更勝聞名。

  這天下竟然又迫不及待地孕育出了一位達摩祖師、重陽真人、三豐真人一般的人物！

  少林三渡心中震驚，又一聲齊喝，憑著心意相通震動黑索，脫出了混天掌的拘束。

  然而鐵意已先一步屏息掐個千斤墜，身子急沉，從三條黑索中竄下。

  他不忙落地，凌空步虛，直取黑臉僧渡難而去。

  這少林三僧的軟索擅於遠攻，不利近擊。

  渡難當即大喝，左掌猛地翻出，一股勁風向他小腹擊去。

  其聲勢煊赫，非同凡響，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須彌山掌。

  此掌法出名之處，在極難練成，且每次運用都需要運炁一段時間方能出掌，蓄炁愈久而威力愈隆。

  但見渡難此時出手隨意而發，威力卻半分不減，顯然已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只見鐵意轉身卸勁，在空中滴溜溜轉了半個圈子，左手劃圓一帶，已將那渾厚掌力不知化去了何處。

  有這一下，他已欺近渡難身前二尺，驀地里再反肘劈出，如刑天舞戚，威猛非凡！

  渡劫左掌猛揮，無聲無息地打了過來。

  此為少林絕技無量空掌，看著雖聲勢靜默，然一旦摁實，便能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道。

  當面的渡難收了須彌掌，右手撒了黑索，豎掌封擋護住胸口。

  跟著拇指、食指、中指三指翻出，戳、彈、勾、點，行雲流水，正是少林派馳名天下的大力金剛指。

  崆峒派座次之中，周芷若眼尾一挑，清聲吟道：「今日大家眼福不淺，眾弟子都須悉心觀摩！」

  眾人皆道：「遵首座諭！」

  這幾位老僧各個均能將少林絕技信手拈來，台下四周皆已看得如痴如醉。

  心中均想：若是換了自家陷進此三大高手包圍之中，必定無計可施。

  也唯有混天大聖在其中，才能令大夥見識到這麼多平素只聞其名的神功絕技。

  鐵意身在半空，細聽風聲，心下頓時明了。

  不止前狼後虎，更有三僧中功力最盛的渡厄抖動黑索，轉成兩個圓圈，從半空中蓋下。

  他腳尖虛虛一點，身形頓止，折而後翻，恰自鼻間讓過渡難和尚的金剛指力。

  身自半途，劈肘旋出，正將渡劫的無量空掌砸成一片空無。

  此時落地，輕巧巧略一轉身，抬腳一踩，正將渡厄圈下來的黑索踏於足下，如同踩住了一條死蛇。

  三僧適才合力一擊，各出絕技，每一式中都隱藏數十招變化、數十下殺手，實已竭盡平生全力，豈知竟仍被對方一一化解而開。

  鐵意翻腳一挑，便將足下索頭向渡厄面門踢去。

  他口中喝道：「金剛伏魔圈若只得如此，豈不令人大失所望？」

  三僧各自對視，渡厄乾笑道：「崆峒門下出了英才，卻也不當小覷天下英雄！」

  三僧黑索一抖，猶似三條墨龍一般，圍成了三層圈子，忽柔忽剛，變化無方。

  索頭靈動至極，擬作諸般兵器，刺、打、掃、擊，交替向鐵意出手，直圍作了銅牆鐵壁一般。

  及至此時，金剛伏魔圈方才真正成形。

  台下諸位教主掌門看在眼中，各自緊皺眉頭。

  滅絕師太沉吟片刻，方嘆氣道：「倘不依靠倚天劍之利，我在其中，亦撐不過百十回合。

  歐楚憐亦在不悔耳畔相詢，不悔應道：「只能憑九陽神功硬挺生耗，想必這三個老傢伙行將朽木，總不會能耗過我去。」

  鐵意在那圈中見招拆招，肆意徜徉。

  待品鑑過片刻，心道這伏魔圈招數嚴密，若虛耗下去，恐怕要兩三百招外才得破之。

  如此一來，恐有欺負老人之嫌。

  此念一起，觀眾只見混天大聖頂上白霧騰起，他每踏出一步，腳底便是一個足印，顯是已將真炁催發到了極致。

  陡然之間，鐵意大手一揮，如風捲殘雲一般壓下黑索，劈手向渡難拍出一掌。

  渡難左手一起，五指虛抓，握成空拳，也揮掌劈出，仍是須彌山掌力。

  空中頓時發出一聲爆鳴，掌力相撞，激盪出風雷之聲。

  但渡難以「須彌山掌」與鐵意對掌，黑索上的勁力便弱了一大半，在三道翻騰的黑索中分外顯眼。

  鐵意當即翻手一盪，又使了混天掌出來。

  渡難企圖以巧補弱，將黑索使得滾動飛舞，宛若靈蛇亂顫。

  可他功力與渡厄確有高下之別，被牽去大半勁力，便難抵擋，索頭即為鐵意攝去掌心，一把攥住。

  渡厄、渡劫立時縱索來救，卻見鐵意信手一划，兩道雪亮流光分射而出。

  斬仙飛刀的大名獨步天下久矣，任誰也不敢輕忽，二人忙不迭地相攔。

  當此空隙，鐵意頂上白霧已蒸騰凝聚，如有實物，隨他一聲暴喝震顫激發，宛若蓮開！

  「哈鐵意攥住索頭，猛力向外急拉。

  渡難自兵刃被捉時便有預料，此時已憋紅黑臉氣沉丹田，雙足都插進了夯土地面之中。

  可一旦巨力自索上傳來，和尚「啊」地發出一聲大喊，長索頓時脫手。

  劇烈爆發的摩擦力量，竟自他掌心帶挈下一層皮肉，霎時露出白森森的手骨。

  此時渡厄、渡劫方才應對了飛刀，復縱索打來。

  只見鐵意奪下黑索在手，當即躍動身法揮舞起來。

  其勢忽進忽退，飄搖不定，長索舞出，如風送冥霧，煙飄黃沙，實非人間氣象。

  二渡甫一見之，宛如身在夢中，目眩神迷，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奇怪詭異的武術。

  台下崑崙何太沖哀戚一嘆：「混天大聖，玄通萬方......天下間可有他不會的武藝嗎？」

  滅絕師太在韓昭兒臂上輕拍，指之道：「這便是那...？」

  昭兒輕巧點頭：「正是九陰真經上的白蟒鞭法，不料鐵師哥已能純熟用出。」

  鐵意掌中長索盤旋而起，直如天外游龍，夭矯升天，將二渡兵器一齊圈住。

  渡厄、渡難使索不停，又各抬拳掌擊向中央。

  周芷若當即按劍起身，清喝道：「金剛伏魔圈已破，爾等還要糾纏，是當我崆峒派沒有手段嗎？」

  三老僧充耳不聞，只顧出手。

  崆峒弟子齊齊起身，台下少林僧眾亦相應鼓譟起來。

  氣氛一瞬間如弓弦般繃緊，四周眾派都各自摁緊了兵器。

  眾人緊張萬分之時，只聽台上一聲爆喝傳盪開來，正是混天大聖的聲音「稍安勿躁！」

  鐵意右手一松，長索圈轉彈飛。

  左右二渡以為得機，使黑索掠走鐵意兵器，復縱索圈了下來。

  同時渡難、渡劫各自趕近，須彌山掌、無量空掌直向鐵意渾身要害招呼。

  只見鐵意神色一冷，玄擎飛揚鼓盪，衣內充滿了氣流。

  他驀將雙手左右推出，倏忽間各有一道黑影破空而去。

  「嘩啦啦~」

  鎖鏈交鳴之聲如流水般泄進眾人耳中。

  頃刻之間，大家尚不及分辨混天大聖放出了何物。

  眼前便見張牙舞爪了半晌的兩條黑索在空中寸寸斷裂，紛紛然下落如雨。

  卻另有兩顆蒼老枯槁的頭顱反其道而行之，沖天而起。

  「師弟！！！」

  渡厄和尚驚怒之際，鐵意旋動披風掀開血浪，張臂收回了新鑄的日月龍鳳環。

  台下看客這才明白過來，俞岱岩道：「原來鐵掌派身上早攜有獨門神兵，要破金剛伏魔圈，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莫聲谷哼道：「平之早留情面，彼等卻陣法破了還不認輸。

  非要領死，誰又阻攔得住？」

  鐵意側目睥睨，詢渡厄道：「大師還出手嗎？」

  渡厄正握著一截斷索渾身顫抖，空聞方丈已帶人搶上台來，將其半扶半摁地勸住。

  空聞豎起單掌向鐵意行佛禮：「混天大聖既破了金剛伏魔圈，少林派自此便無話可說！」

  他只說金剛伏魔圈，絕口不提地上的兩具無頭屍體。

  鐵意正要開口，忽地凜然，伸出兩指在風中一夾。

  他這一下動作突兀，幾乎把正當面的空聞方丈嚇了一跳，甚為戒備。

  眾人定睛一看，才發現鐵意指間正有三支梅花針閃閃發亮。

  台下忽響起一道嬌媚英氣的嗓音：「少林派胡吹得天花亂墜，實則也是土雞瓦狗一般的東西罷了！」

  周遭不禁循聲望去，只見說話之人正站在河南河北的武林人士之中。

  那人聽聲是個女子，卻身姿挺拔，一副英氣勃勃的俠客打扮，身後站了個抱劍老者。

  乍一瞧去，正是個年輕氣盛的世家子。

  只不過，也不知她是何等家世，扛不扛得住向崆峒混天大聖放飛針的後果。

  鐵意刀眉一挑，憑這嗓音認出來人：「紹敏郡主？能在這裡看到你，實在是讓人驚訝。」

  女子揭開帷帽，果然露出一張卓具英氣的美貌面容。

  武當、明教都曾在光明頂下吃過此女的大虧。尤其明教中人，見了趙敏，頓時鼓譟不已。

  周遭不知內情的人四下打聽，也很快獲悉，這位原來便是鼎鼎大名的汝陽王的獨女。

  眾目環伺之下，趙敏卻面不改色，沖鐵意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江都盛景，我怎地不能來看？」

  鐵意將那幾支梅花針夾在指尖盤弄，玩味道：「郡主來賞一景，卻要將性命留下，未免不智。可是為了張無忌張少俠？」

  他問話方畢，台後便翻出一道身影，高呼「敏敏」。

  張無忌滿面焦急：「敏敏，你是來尋我的嗎？這裡可...你快走，快走！」

  說話間，金毛獅王謝遜也被崆峒弟子提來台前，老人家就大刺刺往地上盤膝一坐。

  趙敏見了張無忌，卻是秀眉一皺，滿面嫌棄：「行了吧張公子，你這傻子，好騙得都叫本郡主不忍了，真當我喜歡你嗎？」

  張無忌頓時愣住，又聽趙敏口中不停：「可是你好騙歸好騙，卻實在是個無用的廢人。」

  「明明一身天下間一流的武功，性子卻懦弱至極。

  這天底下儘是人吃人的事情，容不下你這朵善良過分的小白花。」

  「本郡主手中用過不知多少你們漢人武林中的英才，偏你這傢伙，一點事情都做不好！」

  她似乎說道激憤之處，突地抬手向空聞方丈指去：「憑你武功，若能與少林寺一般為我大元所用，通力協作之下，何愁不能壓過混天大聖！」

  張無忌為此傷心之語淚流滿面，說不出話；

  空聞方丈卻為此誅心之言面色大變，急喝出聲：「郡主慎言，敝寺雖受過令尊逼迫，可說什麼為大元所用，卻是無從談起！」

  趙敏冷笑道：「空性神僧手骨盡碎，難道不是靠我汝陽王府的黑玉斷續膏才得以康復？」

  空聞急道：「那是本寺......」

  那是本寺花了大價錢的！

  趙敏卻一口將他截斷，振振有詞道：「若不是你少林派信誓旦旦，說什麼金剛伏魔圈定能收了混天大聖性命，本郡主又怎麼會親身隨爾等至此！？」

  此言一出，四下里頓時一片譁然，崆峒弟子皆已按住刀劍，目中放出危險的光芒。

  普天之下，無處不講一個師出有名。

  你少林寺為了天下武林，為了不讓崆峒派專擅屠龍寶刀而出手論戰，縱然以多欺少，大夥卻也看得過去。

  但若是勾結蒙元朝廷，陰謀要害了混天大聖性命，那可便是活脫脫的另一回事了！

  別的不論，今日這江都城可是崆峒派的主場，弟子眾多，大軍在側。

  一旦有了這麼個令人信服的理由，一聲令下，少林派還能有一個活人走出江都嗎？

  空聞方丈心念急轉，實不知汝陽王府究竟何意，察罕帖木兒怎會拿自家女兒的性命來作污他少林寺呢？

  「眾位英雄，此時實是子虛烏......唔！」

  空聞話說半途，面前忽生勁風，已被鐵意單掌攝去，抓住咽喉。

  鐵意拎著空聞，卻眯著雙眼向台下望去，足足與趙敏對視了三息，方沉聲開口：「紹敏郡主，你身上背著本派三四十條人命的血債，本座是萬不能饒過你性命的。」

  趙敏聞言，忽而一笑，燦爛如花，明白自己心意已經傳達。

  她轉身便走，對身旁那抱劍老者道：「大先生，咱們上路吧。」

  老者一張苦臉，沉嘆口氣，雙眼一閉一睜之間，已有一道玄光裂空而至，正是那奪命仙子的誅仙一劍。

  台上張無忌見了，張口欲呼，腳下欲動。

  正當此時，武當雙俞卻已一個閃身到了他面前，二話不說，竟直接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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