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此身因果早當還
第201章 此身因果早當還
「快取回聖火令!」
流雲使以波斯語高喝一聲,輝月使立即遵令往黛綺絲倒下處奔去。
謝遜亦往彼處而去,顯欲奪回屠龍寶刀。
流雲使本人則消卸了拳勁,復往鐵意背後打去。
鐵意霍然回首,雙目恰映月而明,凶光閃動。
此時妙風、輝月二使皆逐聖火令而去,可再沒有那首尾掩護的奇詭陣法可言了。
「憑你一人,也敢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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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腰蹬地,引起肩肘五指一攥,卻並無方才一拳的爆裂聲勢。
陰陽二炁在胸中一轉,復還混洞,拳鋒上頓時玉色流轉,直向流雲使面上印去崆峒,番天印!
流雲使見其聲勢平平無奇,電光石火之際亦不及多想,一意持雙令打至。
誰知那拳面印在聖火令上,頓如摧枯拉朽一般,壓著他一雙鐵令倒轟入懷。
「砰只聽得一聲悶響,這高大胡人雙腿離地,倒飛而出,口鼻仰天噴血不止。
另一頭,謝遜近水樓台,先一步循聲趕至黛綺絲身前,正欲伸手,面前忽地風聲大作,立即一個鐵板橋下了腰去,堪堪避過屠龍刀。
黛綺絲雙手抬刀後翻起身,正見輝月使緊隨謝遜之後要衝過來。
她心中忽生急智,挑起腳尖,將地上兩枚聖火令向周芷若那邊兒踢了過去。
周芷若清喝一聲,長劍當空一圈,兩道令牌已落在手中。
那輝月使立即轉來,口中高喊:「交出聖火令!」
奪命仙子眼尾挑起,別無他言,只顧出劍而已!
劍光倚天而起,疾如廣寒宮中落下的一場月光,正是奪命連環劍中的絕招,「胡笳十八拍」。
千百道寒星四散進射,方圓丈余之內全被劍網籠罩,漫天飛絮攪盪而起,輝月使陡然驚駭的面孔被淹沒在劍光之中。
她自腰間拔出了短劍短刺,可還不等舉起,已被齊齊削斷。
他們方才潛藏在側時,也聽黛綺絲等人反覆說什麼倚天劍、屠龍刀,似乎爭來爭去,極為寶貴口可如今真箇親自面對,才能知曉,此等神物究竟是如何厲害。
輝月使驚惶之下再要後退,可周芷若又怎願輕易放其走脫?
只見漫天劍光陡然收攝歸一,奪命仙子眼角緋紅,持沖天殺氣刺破月華,銜尾追來!
她方才觀黛綺絲、謝遜二人戰法有所領悟,這一劍出手,以天下神兵欺人兩手空空,正合了以己之長,殺人之短的道理,足可抹去十餘年功力差距。
輝月使委實無計可施,強提半截短劍擋了上來,卻被倚天劍沿著劍脊一路豎著斫開,連握劍的手掌一併削掉半截。
頓時鮮血橫空,慘呼不絕。
這時當空掠過一聲清喝:「芷若,聖火令來!」
周芷若抬手一揚,兩道長短不一的鐵令旋入空中,叫鐵意一展袖便捲入掌中,身形毫不停歇地飛躍而過。
黛綺絲才與謝遜纏鬥幾招,見一片玄雲遮月撞來,早駭得無以復加。
她心知眼下情形,走是走不得了,便劈出兩刀逼開手無寸鐵的謝遜,退後幾步嚴陣以待。
「鐵平之!老婆子如今屠龍刀在手,也不定就怕了你混天大聖!」
倚天劍、屠龍刀這等神兵利器,對江湖武人的加持委實過大。
便似前一刻的周芷若,那輝月使武藝顯在她之上,還不是叫她一劍擊敗。
黛綺絲雖還未復還面貌,卻已不再掩飾身姿。
她右手握刀架至肩頭,左手托住刀背,將烏沉沉三尺來長的刀身護在胸前,叫月光一照,也端的是威風凜凜,自有「紫衫龍王」的氣度風采。
鐵意飛身而落,伸足在地上一點,身子便如離弦之箭射向前方,口中冷道:「不錯,瞧在屠龍刀的面子上,本座便不打空手了!」
他說著話,將兩根聖火令在面前猛力交擊,砸出一大蓬火星,旋即齊齊探出,向屠龍刀上搭去。
黛綺絲雖辨不得他將使什麼手段,但對決之中,不叫對手如意總是不會錯的,立即展開刀法,左右躍動起來。
可鐵意一見她手段,心中登時樂了。
只因這指東打西的絕活兒,殷離頑劣惡作劇時,早不知在崆峒派里使過幾百千遍。
此時由黛綺絲這本尊正主使來,固然更加玄妙非常,不著形相。
但落在鐵意眼中,委實與拱手相送沒什麼差別。
他只將手腕一抖,兩隻聖火令已經一上一下,穩穩夾住了屠龍刀。
黛綺絲登時大駭,內炁一鼓,振刀欲走。
卻突覺手掌中一陣激烈跳動,屠龍刀幾欲脫手,任她如何加運內力,皆不能抵抗。
當下右手五指一松,屠龍刀竟就這般滴溜溜在空中旋轉起來。
黛綺絲狼狽後退數步,拿起疼痛不已的手掌定睛一瞧,掌心已給刀柄旋得摩擦破皮。
她打了個冷顫,心頭警兆狂跳,轉身欲走,卻見一道矯夭劍光攔在了面前,正是倚天劍。
鐵意將手中雙令一挑,屠龍刀便向上空彈飛。
他將一道令插回腰間,探掌欲接寶刀,頰側空中忽然炸出一串霹靂聲響。
打了這麼許久,一貫平平淡淡的崆峒掌派忽地冷然作色:「金毛獅王,你竟敢在我面前打七傷拳?!」
鐵意左手揮動聖火令,將恰好落下的屠龍刀拍了過去,自己亦如影隨形。
正抵拳衝來的謝遜自聽見了面前呼呼風響,他雖是為了奪刀出手而來,卻知此刻絕不能貪心接刀。
否則手一占住,敵人攻勢便立時要欺進身前。
他沉聲一喝,拳勁爆發,「咣」的一下砸在寶刀面上。
可屠龍刀才又飛出一尺,便有一隻手掌貼了上來,如山似岳的力道頃刻宣洩,直將其又壓回謝遜拳鋒之上。
鐵意這一下不拘任何武功招式,出手之機卻已妙至顛毫。
謝遜一拳轟出,正要張口換氣,猛然感到拳面上壓力襲來,只得再強提口氣,伸另一手來發力抵抗。
不僅胸肺間因此打斷而疼痛鬱悶,連帶著手上也只能發出六七成實力,顯見得抵擋不能。
厚重的刀身反推回來砸在他胸口,金毛獅王瞪瞪瞪便退了三步。
稍一站定,悶哼一聲,禁不住又再退了三步,方才吐氣說得出話。
謝遜道:「混天大聖神功蓋世,謝某想在尊駕手中奪刀,出手便不敢懈怠,下意識地使了最得力的手段,卻不是有意尋釁。」
當年謝遜的師父成昆殺他全家之後,謝遜自是滿腔怨恨,要尋成昆復仇。
可他一身武藝皆由成昆傳授,全是混元派的傳承,徒弟又怎麼敵得過師父?
於是苦苦尋覓之下,發覺崆峒派七傷拳既威力絕倫,出手時的聲勢又與他們師門的混元霹靂手甚為相像。
如此謝遜便想著,若能學上了身,待與成昆爭鬥時使了出來,必能叫他失察之下吃個大虧,這便打上崆峒,擊敗崆峒五老,強奪了七傷拳譜去。
可惜他彼時卻不知,自己一舉一動皆在成昆操縱之中。
當年若非成昆先一步突襲崆峒派,替他以混元功擊傷唐文亮、常敬之二老,以謝遜當時的武藝,也未必就能從飛虹殿中奪了拳譜揚長而去。
再後來他急功近利,練七傷拳出了岔子傷了心脈,心火難控,這才患上瘋癲疾病。
鐵意已提了屠龍刀在手,冷然道:「你是不是蓄意尋釁,自都無關緊要。當年飛虹殿上的一番攪鬧,我本是要向你討還的!你師
父成昆施暗手在先,亦跑不脫。」
他側目遠顧,見那妙風使、輝月使背著流雲使,已向島嶼西面逃去。
如今有兩枚聖火令在手,這些人必定還要自己回來。
尤其在這長江之上,原不必憂心他們逃逸不見,還是先了卻了眼下的局面。
鐵意將手一甩,屠龍刀便打著旋兒飛去身後,正插在蘇夢清面前。
他身形閃動,如浮光掠影,倏忽竄在黛綺絲身後,左手聖火令隨性擊出,任黛綺絲拳掌指爪如何應對,幾下便打得其雙臂垂落。
隨後一掌凌空摁出,將這女人劈得倒飛出去,已賜了她張無忌同款的陰陽二炁入體禁制。
鐵意做這一切兔起鶻落,謝遜凝神側耳才聽清楚,便已塵埃落定。
他將打狗棒、聖火令一併交在芷若手中,這才轉過身來:「謝獅王,你既然回來中土,便該對自己的下場有個預見才是。」
謝遜頷首一笑:「這是當然,謝某豈能沒有這點自知之明?請教尊駕,我那義子無忌孩兒,可還好嗎?」
鐵意道:「他弱冠之年,武功已勝過獅王如今,白白胖胖,健全安康,只是在某拘束下不得自由而已。
待你謝遜,與他那蒙元郡主的相好與本派的因果了卻,我瞧在武當派面上,不會與他為難。」
謝遜道:「以尊駕武藝,既然這般說了,謝某自然深信不疑。
可是,紫衫妹子有一句話卻是實在的。
這江湖上鬼蜮之人千千萬萬,如尊駕一般坦蕩的只是少數,企圖加害我義子,得到老夫與屠龍刀的下落的江湖人卻是層出不窮。」
他說著長嘆一聲:「謝某一生因果深重,自己躲了清閒,卻要應在我那無辜善良的義子身上,委實不該。」
「老天既叫我有機會活著回來中土,便該將這一身所系,盡數還清才是。否則無忌此生,天涯海角也難得清淨。」
周芷若奇道:「老獅王竟如此境界通透?」
謝遜嘆道:「不敢倚老賣老,說來慚愧,也是近幾年避居海外,內功長進,才自想通。」
鐵意便道:「謝獅王既有心還事兒,我崆峒派便當仁不讓地排個先了。」
謝遜道:「此乃應有之義。」
「在下願將混元派的混元功,與混元霹靂手功夫奉上,以償當年奪取貴派七傷拳譜之恨。」
武功傳承乃是江湖門派最大的秘辛,他如此輕易地說出這話,足可見心意誠懇,先前所言非虛口鐵意笑了笑:「有趣,有趣。其實你這麼做,說不定倒要叫你師父氣個半死。」
謝遜亦不禁莞爾:「謝某正是在孤鬱憤恨中想到此節。
若要報仇,凡是可能叫一人憤恨厭惡的事,原都可做來試試。」
鐵意輕輕點頭:「只是如此,卻還不足。謝獅王當年在本派飛虹殿上一場打鬧,傷者甚多,輕易卻抹不平。」
謝遜抱了抱拳:「請鐵掌派出手懲戒。」
「只是謝某干係太多,還須留著殘身,以報眾人,卻也不得不全力抵抗了。」
「請!」
一字落下,謝遜沉腰坐馬,左拳在前,右掌在後,快逾奔雷地轟了出來。
原來他心中思忖,自己絕不是混天大聖的對手,便在說話時早已暗自蓄力,只圖爭個先機。
鐵意見他迅猛撲來,面上卻毫無意外之色,腳下步法一仆一弓,右拳便自推了出去。
番天印的精髓全在內力,乃混同陰陽,復還混洞的招數,威力雖大,卻往往得要一息蓄力,不過趁著說話暗中運個炁罷了,如此伎倆,誰又不會呢?
鐵意不願欺謝遜眼盲,張口喝道:「謝獅王,接我右手一拳,恩怨自此兩消!」
謝遜聽了這話,並不生疑,果真換拳推掌,向左前方打去,風中立時激盪起來,好似掛了兩串鞭炮,噼啪作響。
混元霹靂手剎那間轟上了崆峒番天印,拳掌雖未真箇相接,但二人真炁已在數寸空隙中擊得風雷大作。
謝遜目盲不視物,可感知之中,面前好似有一座不周山傾倒下來,令人無從抵抗。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謝遜腳下連退,右手前臂已向外翻折,齊肘斷骨。
他疼得冷汗直冒,更卸不開身上內勁,單膝一彎跪倒在地,膝蓋「砰」地砸進土裡,鑿出一個坑來。
待大喘了幾口氣,方抬頭道:「謝過尊駕手下留情。」
鐵意負手道:「明人不說暗話,留你性命,實還有用。謝獅王不是要還事兒嗎?本派助你一臂之力。」
謝遜老於江湖,聽在耳中便就明白,哈哈笑道:「老朽瞎子一個,做什麼都不便,那麼多仇家確實難找。
崆峒派既肯相助,本是謝某求之不得的事,勞煩尊駕了!」
鐵意只道:「你義子張無忌便在本派船上,待你父子相見,屆時便知本座未曾誰你。」
謝遜左手握住右臂,「喀嚓」一聲掰正了關節,只是骨斷之處,卻難恢復。
他開口說道:「謝遜小人之心,便待見了無忌孩兒,再請貴派賜予筆墨,將混元派傳承雙手奉上!」
如此便算兩相說定,鐵意正待發落黛綺絲,島嶼西面突亮起一大片叢叢火光,迅速鋪張開來。
只見彼處人影幢幢,旌旗招展,火光照亮之下,黑邊兒白旗上的大紅火焰印記清晰可見。
黛綺絲此時被周芷若提在手中,一看清楚,縱被制了穴道,亦不由渾身發抖,口中顫道:「是總教...總教竟派了如此大隊人馬前來擒我!」
鐵意遠遠一望,鼻中輕哼:「波斯人的手竟伸得了這麼長?」
說著,自懷中取出一隻圓筒沖天放出,便有一道火箭射上高空,炸出幾蓬紅紫相間的煙花。
「此地乃是中土,更在長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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