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適才相戲
第103章 適才相戲
「馮遠聲沒來,打頭的是個年輕人。」
鄭渡舟從窗口縮回腦袋,回身說道。
丐幫八袋長老季桓老神在在地哼了一聲,與座另兩人則頓時滿面喜色。
巫山幫幫主梅石堅拱手道:「妙極,追魂門定是要低頭了!」
三江幫幫主齊琅軒拍手樂呵:「那日好大陣仗將咱們唬住,卻原來是喪家之犬,逃難來的,哈哈!」
季桓晃了晃粗短的脖子,挑眉道:「追魂門這下代大師兄好似頗有些名聲,叫什麼斬仙送魂,落血如梅」的?」
梅石堅笑道:「追魂門久無傳人,好容易立了個標杆,自然要造些聲勢,此乃各家心照不宣的慣用伎倆。」
「那少年我幾年前見過一面,瘦瘦小小,平平無奇。」
齊幫主亦道:「便是個出類拔萃的人才又如何,畢竟只是個未及冠的年輕人。」
「他那名聲,據說是兩年前斬了天鷹教神蛇壇壇主封寒朔得來的。」
「姓封的使飛刀,恰好這少年也使飛刀,嘿......大夥品一品吧,這不是追魂門在給自己造勢,又是什麼?」
季長老大手一揮:「有道是打人不打臉,只消這年輕人今日識趣,咱們也不必非要揭他們追魂門短處。」
鄭渡舟皺了皺眉,心中只覺得那少年的名聲來得有些蹊蹺。
封寒朔活著的時候,也算不得名震江淮的人物,踩其上位之人縱然占了年少的便宜,也不該有此聲勢才對。
斬仙送魂,落血如梅?
盛名之下,實無支撐吶。
他們怎能知曉,天鷹教為鐵意揚名,是為了揭破他的飛刀殺招。又豈會自曝其短,將先折了兩位壇主,少教主又吃了一癟的醜事抖落出來。
鄭渡舟道:「到底是六大派之一,還是不要做的太過。」
「呵,那要看他識不識相了!」
幾人說話之間,已漸有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崆峒一行人拾級而上,每過一層便在樓梯口留下三四人,與巫山幫、三江幫的人手相對。
至四樓頂層時,鐵意身後已只有芷若與鍾離昊二人。
上得樓來,視野頓時開闊。
這頂層向是招待貴客之所,除承重之柱外悉數打通,很是寬,視線透過露台遠射,可直抵雲外千頃鄱陽湖去。
今日此處,只得一席客人而已,鐵意一上來便與幾人目光相對,各自微笑著遙遙拱手。
他撩起衣擺正要前邁,身旁卻忽地伸出一隻臂膀攔路。
「今日會友之宴,請解兵器。」
鍾離昊扭頭怒目而視,見是個腰插雙刀的美貌少婦,當即便要發作。卻見鐵意將手一抬,這才按捺下來。
鐵意並不說話,目無斜視地向前走去。
那少婦眉頭一皺,踏上前來,口中喝道:「請解....
,話音才起一半,此人便已飛了出去,乒鈴乓啷砸倒一片花瓶木架。
「滄!」
「啷—!
「」
一時間應激之下,刀劍出鞘之聲不絕於耳。
誰都沒想到,今日之會,一句話都沒說,居然就動上了手。
鍾離昊心頭熱血激盪,但好在有鐵意先前示意,總算撼住了拔刀的手。
周芷若冷聲喝道:「看來此地有人不是追魂門的朋友,竟一見面便要亮兵器。」
周遭弟子面面相覷,只得往房中看去。
「都收起來!」鄭渡舟喝道。
齊、梅兩位幫主立即喝止下屬,收起兵器。
鐵意視左右如無物,幾步邁至桌前,左手大袖在凳子上一拂,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輕笑道:「三豐真人回武當山,難道還要在解劍池卸了真武劍不成?」
季長老小眼一眯,輕吟道:「斬仙送魂,落血如梅......?年輕人,好氣盛!」
三江幫齊幫主哼道:「六大派好大的架子,一言不和竟便動手!」
鐵意下巴微抬,斜覷道:「屋子裡生了蛆蟲蟑螂,隨手打掃,難道還要與其打招呼?」
「你!」
巫山梅幫主皺眉喝道:「鐵少門主,看來你今日才並非是來會友的!」
鐵意乾脆無視此人,只望向背負鄱陽湖的季長老:「沒有丐幫的八袋長老在此,憑你們兩個,還坐不到這一層來觀鄱陽盛景。」
四人皆不由瞠目,交換起眼神。
他們預想了今日很多局面,甚至連如何瓜分長江口的私鹽生意份額都想好了,卻獨獨不曾料到,追魂門會是這般態度。
季長老抬掌微壓,叫二位已然上火的幫主稍安勿躁。
「鐵少門主,觀你行事氣度,並非是個魯莽無狀之人。但今日這般行事......可知什麼叫做色厲內荏嗎?」
鐵意居然一點頭:「本門剛被天鷹教燒了廬州山門,此事叫姓殷的鼓譟得江淮皆知,正被江湖上不知多少人看笑話。
故而非得想辦法找回名聲不可,絕不可有絲毫露怯,行事便只能如此。
「哦?」
季長老與鄭長老不由對視一眼。這下倒是換他們驚訝不已了。
鄭渡舟道:「鐵少門主快人快語,好生坦率。」
鐵意笑道:「二位老江湖成名的年份,恐怕比我年紀還長,又何必搞什麼彎彎繞繞?」
「好!」
季長老胖手一拍:「同屬江湖正道一脈,本幫此來,正是要仗義出手,助貴門紓困解難!」
他慨然道:「從前,江湖上的朋友為了尋找金毛獅王謝遜的下落,一貫聯手在江南與天鷹教為難。
可如今此事了了,徒留追魂門一家在淮上,委實難以抵擋白眉鷹王的利爪,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貴派無奈遠避,亦是明智之舉。只是江湖上人云亦云,總歸愚昧,常常誇大其詞。」
「貴門欲東山再起拿回名聲,卻也不難,只消...
「」
「哦?」鐵意笑道:「季長老可願出手,助本門打回廬州,尋白眉鷹王論個高下嗎?」
「呃......此事當須從長計議。」
季桓頓時語滯,又很快轉道:「天鷹教盤踞江南日久,根深蒂固,若要尋其找回場子,當呼朋伴友,做足準備才是。」
「你瞧今日與坐者,巫山幫與我洞庭君山西來,三江幫東歸,而貴門在淮上經營日久,只消放開翻陽,我們便可自西向東聯作一體。
屆時調兵遣將何其方便迅捷,天鷹教一家之力,如何抵擋我們眾志成城?
白眉鷹王武功固然了得,卻也敵不過我家史幫主的降龍十八掌!」
「甚好,甚好。」
鐵意叩了叩桌面:「長老真是義薄雲天,處處為本門著想,竟還要請了史大幫主來敵住白眉鷹王。」
「如此偏勞貴幫,本門如何過意得去?不知可有稍作補償之處?」
四人頓時雙眼發亮,眼神交換間點頭不已:
此子今日果然是來服軟的!
見面時的小插曲不過是年輕人的色厲內荏,為了先聲奪人,爭些面子罷了。
見鐵意如此上道,季長老臉上笑容愈發和善:「行走江湖義字當頭,我家史幫主更是視金錢如糞土的人物,補償什麼的倒不必提!」
「只是鄱陽乃長江鎖鑰,往來之咽喉,貴門何不廣開大門,咱們互通有無,也好叫下面的弟兄們衣食富足,才好盡心辦事。」
鐵意微向後仰,連連搖頭。
不等幾人臉色沉下,只聽他道:「只是互通有無?那如何對得起各位!」
鐵意目露懇切:「依我之見...有道是外面的錢大家賺嘛!
如今元廷管控之力愈發贏弱,長江口到鄱陽湖的私鹽生意紅火得鄱陽幫出貨都來不及,不知幾位可願偏勞相幫?」
四人募地一愣,轉而在心頭大罵:
娘希匹,什麼狗屁的斬仙送魂,落血如梅,竟還真是個崽賣爺田不心疼的草包!
「好說好說!」
「鐵少門主深明大義!」
「我三江幫不辭辛勞!」
齊幫主的嘴已快要咧到耳根子上去,渾然不記得自己剛才給人罵作蛆蟲蟑螂的氣憤填膺了。
「不過一」
鐵意笑意不減,卻話鋒一轉。
「這其中卻有兩個難處。」
季桓一拍桌子:「鐵少門主但請說來!不拘是什麼難處,本幫自與你擺平便是。」
「倒也是件簡單事情。」
鐵意左右一指:「季長老,你挑的這兩個合夥,卻都得罪我不淺。」
「嗯?竟有此事?」
鐵意指梅石堅道:「四年多前,巫山幫有一船人在江上差點要了我的命。」
三江幫的齊幫主忽地正色:「梅幫主,不是我老齊說你,這可就是你們不對了!」
又對鐵意露出笑臉:「鐵少門主,本幫可不曾得罪過你,想必是有什麼誤會。」
梅石堅大急:「鐵少門主,當年此事,可是我巫山幫賠了七八條人命吶!唯一一個從您手下逃走的,我們也提了回來交給鄱陽幫正了法了!」
季長老點頭道:「鐵少門主,這事兒已然平了。」
鐵意搖搖頭:「方才我上樓時瞧見了個熟面孔,正是當年逃走那人。看來梅幫主彼時是欺騙於本門,隨便扯了個替罪羊來交差罷了。
季桓與鄭渡舟對視一眼,臉色已然不對起來。
「那鐵少俠不妨再說說看,三江幫又是如何得罪了貴門。」
鐵意便道:「齊幫主手下有個滿臉麻子的舵主,我瞧著生厭,很不喜歡。」
桌面上頓時一靜,再無人說話—
沉默了良久,季長老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鐵少門主,是在消遣本幫不成?」
鐵意斂了笑意,伸指在桌上敲了敲:「想在長江口吃一塊肥肉,總得聽聽價碼吧?」
季長老已咬緊了牙,探出短粗脖子:「請講!」
鐵意一手按上桌面,上身前傾,灼灼而對:「結盟,可以。
丐幫乃天下第一大幫,君山的船過鄱陽,我們給足面子,絕不相攔。」
「但別家的......巫山幫、三江幫算是什麼東西,也配上桌吃飯?他們船過九江,每一艘都要停船受檢,按價抽成!」
季長老面色一變,竟直接氣得發笑。
他張開雙手,狀似甚為疑惑:「若是崆峒五老在此,六大派之一的峒玄門在此,尚可與我這般說話。」
「可你......如今,追魂門不過一介喪家犬耳。竟也配來評判,誰該或不該上桌吃飯?
」
「嘭——!」
他重重一掌砸在桌上,滿桌珍饈頓時震得杯盤狼藉。
「你是給臉不要臉嗎?」
「篤、篤、篤、篤...
」
鐵意仍老神在在地,在桌上叩個不停,卻是不再答話了。
那清脆的聲音連續不斷地敲打著緊繃的氣氛,令季桓滿額青筋鼓脹。
「別敲了!老子在問你的話!」
「篤!篤!篤!」
鐵意又在季桓心上敲了三下,卻在弦將斷時徐徐收手。
「季長老勿怪,適才相戲耳。」
鐵意輕聲道:「我只是,在計時間而已。」
「計時間?」鄭渡舟眉頭一皺。
「正是。」
鐵意頷首道:「無論談不談得攏,一炷香時間總該夠了。差不多了,便請二位長老瞧一瞧,本門還配不配評判,誰能在這長江口混口飯吃!」
他話音落下,窗外忽地燥起掀天的喧譁,呼喝聲與兵刃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緊接著,腳下樓里竟也開始「咚咚咚」連串響個不停,連樓板牆壁都開始震顫不已。
鄭渡舟瞳孔一縮,一個箭步便竄至窗邊,向下只望了一瞬,便回頭驚駭道:「你們追魂門想幹什麼?」
「幹什麼?」
鐵意冷笑一聲,摁住桌面的手驟然發力,將整張桌子「嘩啦啦」掀飛,兜頭撞向季桓。
另有青光一道矯若游龍,更直往齊幫主頸項間絞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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