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三名考生

  第246章 三名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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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影和李子誠對視一眼。

  放輕腳步。

  兩人繞過亂石坡。

  坡後是一處凹地。

  凹地中央,立著一面黃色陣旗。

  旗旁邊沒有守護獸。

  守護獸已經倒在地上,喘著粗氣,正在緩慢退向林中。

  旗還沒被取走。

  因為旗前站著兩撥人。

  一邊三名考生。

  另一邊只有一個。

  程子訓。

  兩頭府柱立在他左右。

  身後的空門虛影,已經打開了一道縫。

  三名考生把他圍在陣旗前。

  其中一人肩頭有傷,血染濕了半邊衣袖。

  顯然剛才對付守護獸時,他們也出了力。

  程子訓身上沒有傷。

  但兩頭府柱的命息已經消耗不少。

  雙方都沒有先動。

  旗只有一面。

  三個人結盟,旗可以內部商量。

  可程子訓也在。

  剛才擊敗守護獸,他同樣出了力。

  誰也不肯退。

  其中一名考生看著程子訓。

  「守護獸是我們先找到的。」

  程子訓道:「我來的時候,你們快被它逼碎退場牌了。」

  「可最後一擊是我們的人完成的。」

  「它最後一次撲擊,是我的府柱擋下的。」

  「你想獨吞?」

  程子訓搖頭。

  「我沒說歸我。」

  「那你讓開。」

  「你們也沒說歸誰。」

  對面三人沉默了一息。

  他們三個人之間,也沒有談妥。

  守護獸沒倒以前。

  可以一起打。

  旗真正擺在眼前。

  給誰?

  三個人都想要。

  陣旗還插在地上,陣紋忽明忽暗。


  像在等。

  也像在看。

  羅影和李子誠站在亂石後。

  沒有立刻現身。

  李子誠壓低聲音:「幫誰?」

  羅影看了他一眼。

  「你問的什麼話。」

  李子誠笑了。

  他把小勇從肩上取下來。

  放到地上。

  「也是。」

  「白問。」

  第242章留著的門程子訓先看見了小玄。

  一根暗色觸鬚,從亂石邊緣探出來。

  只露了一瞬。

  又收了回去。

  他的神色沒有變化。

  身後的空門,卻無聲無息地又開了一線。

  對面三名考生沒有察覺。

  他們的注意力都在陣旗上。

  肩頭受傷的那人臉色最難看。

  傷是他受的。

  守護獸最後一次反撲,也是沖他來的。

  若不是程子訓的府柱擋住,他已經捏碎退場牌。

  可正因為程子訓救了他。

  這面旗才更難分。

  讓出去。

  不甘心。

  不讓。

  又像欠著。

  另外兩人顯然也在等他開口。

  三人臨時結盟。

  最初便說好,誰出力最多,旗歸誰。

  可打到最後,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出的力不少。

  肩頭受傷的人深吸一口氣。

  「這樣。」

  「旗歸我。」

  「下一面歸你們。」

  旁邊一人立刻皺眉。

  「憑什麼?」

  「我傷得最重。」

  「傷得重就算出力多?」

  「守護獸是我引出來的。」

  「也是你把它引到我們中間的。」

  三句話。

  陣旗上的黃色光芒暗了一層。

  程子訓站在對面。


  沒有趁機去拿。

  他只看著三個人。

  第三輪考的不只是能不能打倒野獸。

  還考一面旗擺在中間時,人會變成什麼樣。

  對面三人爭得越久。

  旗越暗。

  再爭下去。

  即便沒人觸碰,它也會作廢。

  程子訓終於開口。

  「你們先決定。」

  「決定完,再和我談。」

  肩頭受傷的人看向他。

  「你不搶?」

  「我若要搶,剛才就動手了。」

  「那你要什麼?」

  「我出手擋了最後一擊。」

  程子訓道。

  「這一份怎麼算,你們給個說法。」

  三個人再次沉默。

  他們原以為程子訓不退,是想要旗。

  可程子訓只是在等一個說法。

  一件事出過力。

  便該算清楚。

  不是一定要分走最大的那一份。

  也不能當沒發生。

  受傷的人咬了咬牙。

  「下一面旗,你優先。」

  程子訓搖頭。

  「進山以後,我們未必再見。」

  「那你想要什麼?」

  「傷藥。」

  對面三人都愣了一下。

  程子訓指了指左側府柱。

  它的前腿上,有一道被守護獸抓開的口子。

  不深。

  但仍在流血。

  「你們有止血粉。」

  「給我一包。」

  「這面旗,我退出。」

  受傷的人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布囊。

  一包傷藥。

  換程子訓退出。

  怎麼看都是他們賺。

  可他沒有立刻答應。

  「你真不要旗?」

  「我說了。」

  程子訓神色平靜。

  「給藥。」

  「我走。」

  對面取出一包止血粉。

  沒有直接丟。

  先看了看兩名同伴。

  「旗歸誰?」

  兩人又要開口。

  陣旗的光再暗一層。

  其中一人臉色變了。

  「先別爭。」

  「按進獵場前說好的。」

  「誰最先發現,歸誰。」

  第三個人不服。

  「最先發現的是我。」

  受傷的人道:「你只看見了守護獸,旗是我看見的。」

  「那也算?」

  「怎麼不算?」

  黃色陣紋劇烈閃動。

  程子訓皺了皺眉。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從亂石坡後傳來。

  「再說三句,旗沒了。」

  三人同時轉頭。

  羅影走出亂石。

  來福跟在腳邊。

  李子誠在另一側。

  小玄與小勇一前一後,從石縫間爬出。

  看見又來了兩名考生,對面三人的獸立刻進入戒備。

  「你們是一夥的?」

  李子誠道:「一個縣的。」

  這句話比「一夥的」更實在。

  受傷的人臉色難看起來。

  原本三對一。

  如今三對三。

  而且新來的兩人,名字他們聽過。

  一個是用兩頭一階五級運系獸,把對手自己送出紅線的羅影。

  另一個,是讓赴難勇蟻掛在對手腿上,硬生生拖贏的李子誠。

  都不好打。

  更何況他們才剛結束一場戰鬥。

  真起衝突。

  誰也討不到好。

  羅影沒有看旗。

  他先走到程子訓旁邊,看了看府柱的傷。

  「深嗎?」

  「不深。」

  「先止血。」

  對面的人仍舊捏著藥包。


  程子訓朝他伸手。

  「說好的。」

  那人猶豫一下。

  把止血粉丟過來。

  程子訓接住。

  當場拆開,給府柱敷藥。

  他蹲在獸腿旁邊。

  從頭到尾,沒有再看陣旗。

  意思已經很清楚。

  藥到。

  他退出。

  羅影和李子誠也沒有去搶。

  三個人既然一同出現,真想奪旗,只需要往前站幾步。

  可他們都站在程子訓旁邊。

  沒有動。

  對面的三名考生慢慢鬆了口氣。

  壓力重新落回他們自己身上。

  旗給誰?

  三個人對視。

  誰都不肯再說話。

  說多一句。

  陣紋可能就滅了。

  最後。

  肩頭受傷的人從懷裡取出一枚銅錢。

  「猜。」

  「正面歸我。」

  「反面你們兩個再猜。」

  另外兩人沉默了一下。

  點頭。

  銅錢拋起。

  落下。

  沒人看羅影。

  可羅影看見來福的耳朵動了一下。

  吉壺沒有亮。

  這不是他們的事。

  銅錢落在地面。

  反面。

  肩頭受傷的人閉了閉眼。

  退開一步。

  剩餘兩人再拋。

  最後,旗歸了最先發現守護獸、卻沒有最先看見旗的那個人。

  陣紋穩定。

  黃光纏上他的手腕。

  陣旗消失。

  沒有爭執。

  事情了結。

  那人拿到旗以後,先是鬆了口氣。

  隨後看向程子訓。

  「下一面,如果還能碰見。」

  「可以一起。」


  程子訓替府柱包好傷口。

  站起來。

  「碰見再說。」

  三個人沒有久留。

  很快離開凹地。

  臨走前,肩頭受傷的人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在羅影三人身上停了停。

  不像敵意。

  更像把這幾張臉記住了。

  獵場很大。

  今日能遇一次。

  以後進了府學,也許還會再遇。

  人走以後。

  李子誠走到程子訓旁邊。

  「真用一包傷藥換了?」

  「嗯。」

  「旗不要?」

  「他們三個都不肯讓。」

  程子訓把剩餘的止血粉收好。

  「真動手,能不能拿到不說。」

  「就算拿到了,也會多三個記恨你的人。」

  「這包藥是眼下需要的。」

  「先拿藥。」

  李子誠看了看已經消失的陣旗。

  「可我們還得給你找一面。」

  程子訓看向他手腕上的青色印記。

  「你已經有了?」

  「第一面。」

  「那很好。」

  「羅影還沒有。」

  程子訓道:「所以先找他的。」

  羅影搖頭。

  「先找到了再說。」

  三個人說話時。

  小勇已經爬到了受傷的府柱旁邊。

  它發動同袍。

  很輕。

  只覆蓋一丈。

  府柱傷口的疼,通過同袍傳來一絲。

  小勇的六足抖了一下。

  沒有收回。

  它把自己此刻的安穩傳過去。

  府柱低下頭。

  看了看腳邊的小蟻。

  沒有驅趕。

  另一頭府柱也往旁邊挪了一步。

  兩根柱子。

  一左一右。


  把小勇夾在中間。

  程子訓看著它們。

  身後的空門虛影,又亮了一下。

  李子誠也看見了。

  「你的門。」

  「嗯。」

  「它們能進去?」

  「還不能。」

  「為什麼總亮?」

  程子訓沉默片刻。

  「門在等。」

  「等誰?」

  「不知道。」

  他看向小勇。

  又看向小玄與來福。

  空門的光很淡。

  不是要把誰強行拉進去。

  更像一間一直空著的屋子,聽見門外有人說話,自己亮起了燈。

  羅影想起程子訓獸府成形那天。

  府里只有兩根柱子。

  中間留著一道門。

  留門府。

  不在於關。

  在於留。

  給後來者留一道門。

  給還沒走到這裡的獸,留一個位置。

  小勇的同袍是繩。

  程子訓的留門府是門。

  一個把身邊的人連在一起。

  一個讓尚未到場的人,也有地方可來。

  兩者不是同一條路。

  可離得很近。

  羅影沒有說破。

  有些陣路,旁人看見了也不能替主人走。

  得程子訓自己明白。

  三個人匯合以後,沒有原路返回。

  程子訓從北口一路走來。

  對北面的地形比他們熟。

  「往西有一條山谷。」

  他鋪開獵場圖。

  「谷口窄。」

  「裡面有不少獸的痕跡。」

  「我原本打算進去。」

  「後來聽見這邊有動靜,先過來了。」

  「獸多,不一定有旗。」

  李子誠道。

  「也可能有。」

  羅影看向來福。


  來福朝西邊嗅了嗅。

  鼻子剛抽兩下,身體便僵了一瞬。

  不是害怕。

  是聞到的味道太多。

  許多獸。

  許多人的氣息。

  還有一股極重的厄意。

  小玄也轉向西邊。

  城壘亮了一線。

  不是一道厄。

  是一片。

  像山谷上方壓著一層看不見的烏雲。

  「有人在打。」

  羅影道。

  「而且不止一撥。」

  程子訓收起地圖。

  「去看看。」

  三個人沿山坡向西。

  越靠近山谷,聲音越清楚。

  獸吼。

  石頭碎裂。

  樹木倒下。

  還有人在呼喊。

  不是一場普通的守旗戰。

  像許多人撞在了一處。

  走到谷口外百丈。

  已經能看見不斷從山谷里升起的塵土。

  來福不願再往前。

  它站在岔路上,鼻子一會兒指向左,一會兒指向右。

  每一條路都不好。

  左邊有獸群。

  右邊有考生。

  正面最凶。

  後面最安全。

  退回去。

  可陣旗的氣息,也在山谷里。

  不止一面。

  來福聞不到陣旗。

  卻聞得到圍繞陣旗產生的爭奪和厄意。

  程子訓看向羅影。

  「進?」

  「先上高處。」

  三個人沒有走谷口。

  繞到側邊山坡。

  伏低身體,沿灌木往上爬。

  山坡陡。

  李子誠一隻手護著小勇,另一隻手抓樹根。

  來福因為腿短,爬得最慢。

  它昨天留下的傷口剛結痂,走平地沒事,上坡時一用力便疼。


  羅影把它抱起來。

  來福趴在他肩後,心安理得。

  小玄只好讓出原來的位置,爬到他頭頂。

  一行人爬到半山腰。

  從一塊突出的山岩後面,終於看清谷內。

  山谷不大。

  中央是一片天然石台。

  石台上插著三面陣旗。

  一青。

  一黃。

  一赤。

  三面。

  難怪人都聚在這裡。

  守護陣旗的不是三頭獸。

  是一群。

  十幾頭灰色野獸圍在石台周圍。

  個頭都不大。

  卻進退有序。

  最前面的幾頭負責撲咬。

  中間的堵路。

  後面的守旗。

  它們沒有契約。

  也沒有御獸師。

  可動作比許多考生的御獸更像一座陣。

  谷內已經聚了四撥考生。

  加起來十幾個人。

  有人試圖單獨沖台。

  被獸群逼退。

  有人想從側面繞。

  還沒靠近陣旗,後排野獸便調轉方向,把缺口重新堵上。

  一次次衝擊。

  一次次退。

  地上的傷痕越來越多。

  可三面旗,一面都沒有被拿走。

  李子誠看了一陣。

  「它們也有同袍?」

  小勇的觸鬚正朝獸群方向伸著。

  它能感覺到。

  那些灰色野獸之間,沒有同袍的共享場。

  可它們的狀態很齊。

  一頭緊張。

  旁邊的便補位。

  一頭受傷。

  後面的立刻替上。

  不需要本事。

  它們本來就一起生活。

  一起捕獵。

  一起休息。

  日子久了。


  動作自然齊。

  羅影盯著獸群。

  「不是本事。」

  「是它們本來就是一群。」

  程子訓看向石台上的三面旗。

  「三面旗。」

  「拿一面就走?」

  李子誠點頭。

  「先給羅影。」

  羅影沒有反駁。

  這時候爭誰先拿,沒有意義。

  「怎麼進?」

  谷里十幾名考生都沒衝進去。

  他們只有三個人。

  御獸的正面戰力,還不如下面大多數人。

  來福擅長選路。

  小玄擅長收厄。

  小勇能把狀態連起來。

  程子訓的兩頭府柱能守。

  可要正面撞開十幾頭野獸。

  不夠。

  羅影看了一陣。

  目光從石台移到谷口。

  又從谷口移到兩側山坡。

  這些灰色野獸一直守在石台旁邊。

  不追遠。

  考生退,它們便退。

  和溪流里的水獸一樣。

  守旗獸只守旗。

  它們不會為了傷人離開範圍。

  可獸群太多。

  陣旗也太多。

  這不是一面旗配一頭守護獸。

  而是三面旗共用一群守護獸。

  「下面的人打錯了。」

  羅影道。

  程子訓看他。

  「哪裡錯?」

  「他們都想沖旗。」

  「不沖怎麼拿?」

  「先讓旗分開。」

  李子誠順著羅影的目光看向石台。

  三面陣旗插得很近。

  不到一丈。

  所有守護獸的防線,都圍繞同一個中心。

  無論沖哪一面。

  都會同時驚動整群獸。

  「旗能移動?」


  「不知道。」

  「誰去移?」

  羅影看向來福。

  來福從他肩後探出腦袋。

  看見十幾頭灰色野獸。

  又縮了回去。

  識海里的聲音很堅決:「不去。」

  「不是讓你去拿。」

  「那也不去。」

  「加三份肉。」

  來福又探出半個腦袋。

  認真看了看。

  「先說怎麼去。」

  谷中的考生再一次發起衝擊。

  這回是兩撥人臨時聯手。

  六名考生。

  十餘頭御獸。

  從正面壓向石台。

  獸群立刻收攏。

  前排低伏。

  中段散開。

  後排三頭獸分別守在三面旗旁邊。

  雙方撞在一起。

  獸吼聲震得山谷迴響。

  羅影卻沒有看正面。

  他看見了後排。

  三頭守旗獸。

  各守一面。

  當正面壓力足夠大時。

  獸群也會把守旗的力量分開。

  不是平均。

  赤旗旁邊那頭最強。

  黃旗次之。

  青旗最弱。

  顏色或許本就代表守旗難度。

  「青旗。」

  羅影道。

  「只拿青旗。」

  程子訓點頭。

  「怎麼下去?」

  羅影看了看山坡。

  從這裡到石台側後方,有一條極陡的碎石坡。

  人走不了。

  一踩就會滑。

  來福能滑。

  而且比跑更快。

  「讓它從這裡下。」

  李子誠看了一眼坡度。

  「停得住嗎?」

  「停不住。」

  「那怎麼辦?」

  「本來就不讓它停。」

  羅影從布囊里取出一根繩。

  不是新的。

  是程子訓早上裝乾糧時,用來捆布囊的粗繩。

  一端系在來福腰間。

  另一端交給兩頭府柱。

  程子訓看明白了。

  「它下去。」

  「府柱拉住。」

  「拿到旗,再拽回來。」

  羅影搖頭。

  「它不拿旗。」

  「它撞旗。」

  三面旗離得太近。

  所以獸群能同時守。

  只要青旗被撞下石台。

  滾向碎石坡。

  守青旗的那頭獸就必須追。

  一追。

  青旗與另外兩面旗的距離拉開。

  守護力量便分開了。

  「來福負責撞。」

  「小玄跟它一起下去,清掉碎石坡上最危險的厄。」

  「小勇開同袍。」

  「府柱拉繩。」

  「我和子誠下去接旗。」

  「你呢?」

  程子訓問。

  「你不下?」

  「你得守繩。」

  程子訓看著他。

  「我問的是,你拿到旗以後怎麼回來。」

  羅影看了一眼谷底。

  「從下面走。」

  石台正面還在混戰。

  青旗若滾向側面。

  他和李子誠拿到以後,只能穿過山谷另一頭。

  不能原路爬回。

  也就是說。

  計劃一旦開始。

  三個人會再次分開。

  程子訓留在山坡。

  羅影和李子誠進入谷底。

  「太險。」

  程子訓道。

  「所以只拿一面。」

  羅影把繩結打緊。

  「拿到就走。」


  來福低頭看了看腰間。

  又看了看陡坡。

  尾巴一動不動。

  「肉。」

  「三份。」

  「四份。」

  「三份半。」

  「成交。」

  羅影拍了拍它的腦袋。

  「準備。」

  山谷正面的混戰到了最激烈的時候。

  十幾頭御獸壓住獸群前排。

  有人開始往石台突進。

  後排守旗獸的注意力,全被正面吸引。

  小勇站在山岩上。

  同袍發動。

  灰褐色的場鋪開。

  先連來福。

  再連小玄。

  最後觸到兩頭府柱。

  五頭獸。

  第一次同時進入同袍範圍。

  來福的敏銳。

  小玄的專注。

  小勇的穩定。

  府柱的沉著。

  四種狀態混在一起。

  來福原本發抖的後腿,慢慢穩住。

  它看著陡坡。

  不再像看一條會摔死自己的壞路。

  只是看一條很快的路。

  小玄爬到它背上。

  兩根觸鬚扣住毛。

  「去。」

  來福躍下山坡。

  四爪剛落地,碎石便開始滾。

  它沒有往下跑。

  整頭犬側過身體。

  羽翼半張。

  沿著坡面滑了下去。

  速度越來越快。

  兩頭府柱同時後退。

  繩子繃直。

  來福腰間一緊。

  下墜的速度被拉住一部分。

  小玄的城壘亮起。

  碎石坡上,真正會割傷來福腹部、會讓繩子磨斷、會讓它翻滾失控的厄意,被一縷一縷收走。

  剩下的壞事還在。

  來福撞了兩次石頭。


  翅膀刮掉幾根毛。

  滿嘴都是灰。

  可這些都不致命。

  邊界清楚。

  可以承受。

  它一路滑到石台側後方。

  守青旗的野獸終於發現。

  轉身撲來。

  來福沒有剎停。

  也停不住。

  它借著滑下來的沖勢,肩膀重重撞上旗杆。

  青旗傾斜。

  從石縫中脫出。

  飛下石台。

  來福也跟著滾出去。

  守旗獸放棄來福。

  直追陣旗。

  它的任務不是傷人。

  是守旗。

  青旗在碎石間翻滾。

  羅影和李子誠已經從另一側衝下山坡。

  「左!」

  來福在識海里喊。

  羅影聽見。

  向左一步。

  青旗擦著他的手飛過。

  李子誠在後面撲下去。

  兩隻手抱住旗杆。

  守旗獸已經到了。

  它前爪拍向李子誠後背。

  來福腰間的繩子仍舊繃著。

  程子訓在山坡上看見這一幕。

  身後的空門驟然打開一尺。

  兩頭府柱同時發力。

  不是把來福往上拉。

  是讓繩子橫過守旗獸前方。

  繩索繃緊。

  守旗獸前腿撞上。

  身體被攔了一瞬。

  來福被另一端扯得飛起來。

  像一隻系在線上的風箏,橫著撞向守旗獸。

  一犬一獸滾成一團。

  小玄在來福背上死死扣住。

  城壘打開。

  把這次碰撞中最可能讓來福骨折的厄意收進去。

  來福還是疼得嗷了一聲。

  可骨頭沒斷。

  李子誠抱著旗。

  陣紋開始亮。


  「給誰?」

  「羅影!」

  李子誠把旗拋出。

  羅影接住。

  青光沿手腕纏繞。

  陣旗消失。

  守旗獸動作停下。

  它看了一眼羅影手上的青色印記。

  轉身。

  不再追擊。

  「走!」

  羅影抱起來福。

  李子誠護著小勇。

  兩個人朝山谷另一端衝去。

  身後。

  獸群因為少了一面旗,防線出現了缺口。

  正面那些考生頓時看見機會。

  所有人同時往石台撲。

  黃旗與赤旗旁邊,混戰驟然炸開。

  沒人顧得上追羅影。

  山坡上。

  程子訓收起繩。

  兩頭府柱站回左右。

  他的身影被撲起的塵土遮住。

  羅影回頭看了一眼。

  只看見空門在山坡上亮著。

  門沒有關閉。

  像一盞留給走散之人的燈。

  第243章山里那一聲羅影和李子誠一口氣衝出山谷。

  直到身後的獸吼與人聲都被林木擋住,才慢下腳步。

  來福被羅影抱在懷裡。

  腰間的繩子已經解開。

  皮毛被勒出一圈淺痕。

  它閉著眼。

  舌頭垂在嘴邊。

  識海里只剩斷斷續續的幾個字:「肉。」

  「四份。」

  「說好三份半。」

  「撞那一下,補半份。」

  來福滿意了。

  腦袋一歪。

  趴在羅影臂彎里不動。

  小玄也累。

  它從來福背上爬回羅影肩頭以後,觸鬚便一直垂著。

  剛才那一路碎石坡,它收的不是一道大厄。

  是幾十道小厄。

  哪塊碎石會割腹。


  哪處尖角會傷翅。

  哪一段摩擦會磨斷繩。

  一件件都不大。

  疊在一起,卻比正面收一擊更耗心神。

  城壘里已經塞滿了碎厄。

  顏色雜亂。

  一時半刻清不乾淨。

  李子誠懷裡的小勇同樣閉著眼。

  五頭獸同時入同袍。

  對它來說,是第一次。

  來福的緊張。

  小玄的專注。

  兩頭府柱的沉穩。

  還有碰撞發生時,來福傳回來的疼。

  一股腦全流進它的同袍場。

  它沒有讓場散掉。

  可自己也累得甲殼發暗。

  兩個人找到一處背風的石壁。

  停下來休息。

  羅影把來福放下。

  先替小玄清理城壘。

  碎厄太多。

  不能直接放進山林。

  這裡仍舊是獵場。

  隨手丟出去,可能落到別人頭上,也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野獸。

  他只能一縷一縷地挑。

  能自然散的,散。

  不能散的,暫時留。

  李子誠坐在對面。

  把小勇放在膝上。

  照例用指尖敲它背甲。

  一下。

  一下。

  過了一會兒。

  小勇的呼吸慢慢平穩。

  「程師兄能出來嗎?」

  李子誠問。

  「能。」

  「那麼多人。」

  「他沒拿旗。」

  羅影挑出一縷碎厄,送進一塊已經開裂的石頭裡。

  裂縫延長半寸。

  停住。

  「沒人會追他。」

  「守護獸也只守剩下兩面旗。」

  「他留在高處,比我們安全。」

  李子誠點頭。

  他不是不放心程子訓。


  只是剛才三個人才剛匯合。

  轉眼又分開。

  獵場裡所有人都在找盟友。

  他們卻像三條時而交匯、時而分開的水。

  碰到了,一起走一段。

  需要分開時,也不硬拴。

  小勇的同袍與程子訓的留門府。

  似乎本來就該是這樣。

  同袍不是把所有人捆死。

  門也不是讓所有人都留在屋裡。

  該走的走。

  該回的回。

  知道彼此還在。

  便夠了。

  休息了約莫半個時辰。

  羅影手腕上的青色印記已經穩定。

  李子誠也有一面旗。

  兩個人至少各自有了結果。

  程子訓還沒有。

  可第三輪尚未結束。

  獵場裡還有時間。

  「接下來怎麼辦?」

  李子誠問。

  「找程師兄?」

  羅影看了看日頭。

  已經過午。

  離共獵結束還有大半日。

  「先往北繞。」

  「如果他從山谷出來,多半也會往北。」

  「邊走邊找旗。」

  兩人起身。

  來福不肯自己走。

  羅影背著它。

  小玄趴在來福頭頂。

  一犬一蟻疊在肩後。

  小勇回到李子誠肩上。

  兩人沿林間往北。

  走出一段。

  血契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震動。

  不是小玄。

  不是來福。

  是老黑。

  它仍舊潛在歲月里。

  從進入獵場起,那道聯繫便一直很安靜。

  可此刻。

  老黑脊骨深處的歲轍,再次轉動。

  咯。

  咯。

  比昨夜清楚。


  也比昨夜更沉。

  羅影腳步停下。

  李子誠回頭。

  「怎麼了?」

  「沒事。」

  羅影看向林子深處。

  他感覺不到老黑看見了什麼。

  潛歲之後,老黑與他之間的血契像隔著許多年頭。

  能傳來的只有最簡單的狀態。

  沉。

  還有方向。

  不是北。

  是獵場更深處。

  和昨夜一樣。

  那股牽引仍在那裡。

  並且隨著他們進山,變得更清楚。

  羅影壓下心裡的念頭。

  「繼續走。」

  老黑是最後的底牌。

  山里那件東西是什麼,和他今日要做的事無關。

  先找程子訓。

  先過第三輪。

  又走了半個時辰。

  前方出現一片林間空地。

  空地上沒有旗。

  只有七八名考生。

  他們三三兩兩地坐著。

  御獸也都趴在旁邊休息。

  看見羅影兩人出現,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來。

  有人下意識看向他們手腕。

  青色印記。

  一人一面。

  已經有旗。

  氣氛微微變了。

  獵場裡,陣旗可以爭。

  印記卻不能直接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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