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大考開啟
第159章 大考開啟
天蒙蒙亮,稻花村的雞還沒叫透。
羅影已經收拾停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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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間已經熱了。
阿英在灶上張羅早飯,鍋蓋一掀,白粥的熱氣糊了她半張臉。
她如今已常來常往,添柴、下米、切鹹菜,手上的活計接得自然,像是在這個灶台前忙了半輩子。
石頭蹲在門檻上,捧著碗,就著一碟鹹菜喝粥。
粥燙,他吸溜一口,齜一下牙,再吸溜一口。
看見羅影出來,脆生生喊了一聲:「小叔。」
「哎。」
院裡,羅川在劈柴。
為的是明天的席面。八桌客,灶上的柴火不能斷。
斧頭起落,咔,咔,咔。
劈好的柴,他一根一根碼在牆根,碼得齊齊整整,長短一致,斷口朝外:::像是拿尺子量過。
平常他劈柴,劈完就是一堆。
今天不是。
堂屋裡,胡先生執筆的婚書已經寫好了,紅紙黑字,供在八仙桌正中,上頭壓著一桿秤...老輩的講究,稱心如意。
張嬸應了明天來幫廚,昨兒傍晚就把自家的兩口大鍋送來了,蹲在院角,刷得鋥亮。
連張鄉老都遞了話,明天要送一副「天作之合「的賀幛。
劉子前兒個也來過一趟。
老頭沒多說什麼,就坐在門檻上,抽了半袋煙,看著院裡進進出出的忙活。
走的時候,腰杆是直的。
羅影背上書箱,臨出門,停在院中。
他回頭,對著這一家人,輕聲開口:「哥,爹。」
「明天的婚禮,好好辦。」
「該請的都請,該擺的都擺。」
他頓了頓,望著晨光里這個小院。
黃土的院牆,東邊那個豁口早就補上了。
牛棚,雞窩,碼得整整齊齊的柴,堂屋裡供著的婚書..
「明天..
「」
「會很風光。」
羅川掄斧頭的手停了停,咧嘴笑了:「就你會說吉利話。快去上學!」
他只當弟弟說的是喜慶話。
灶間裡,阿英探出頭,笑著應了一聲。
只有羅長庚。
老人蹲在檐下抽菸,聞言,抬起眼皮,多看了小兒子一眼。
看了兩息。
他隱隱覺得,影子這句話里,還壓著別的東西。
這孩子說話,從來不說滿,今天這句「會很風光」,說得太定了。
可他沒問。
莊稼人的規矩...兒子的前程,不問。
只等。
老人低下頭,吧嗒,吸了一口煙。
羅影朝牛棚走了兩步。
老黑正臥在棚里,見他過來,哞了一聲,把那顆沒角的頭,湊到柵欄邊上。
羅影伸手,摸了摸那道斷角的疤。
「等我回來。」
說完,轉身出門。
晨霧裡,少年的背影,越走越遠。
潛鱗書院。
今日的書院,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
演武場前的空地上,老生班齊聚,人人牽獸負篋,黑壓壓站了一片。
有人在給自家的御獸順毛。
順了一遍,又一遍,那毛早就順得發亮了,手還是停不下來。
有人捧著箋注臨陣磨槍,眼珠子釘在紙上,可那紙半天沒翻一頁..
字,都看倒了。
議論聲壓得極低,嗡嗡的,像一群不敢起飛的蜂。
誰都知道。
今日一考,親傳定檔。
這些人往後的路,就從今天,分岔了。
金教習立於隊前。
老教習今日穿了一身漿洗過的教習袍,神色肅然,環視全場:「今日大考,規矩,只有一條老夫能說..」
「凡已是親傳弟子者,以及蛻龍班眾人...不得參考。」
「這場考試,篩的是尚未出頭的人。」
「已經出了頭的...讓路。」
人群安靜了一瞬。
「至於考什麼,怎麼考...」
金教習頓了頓:「葉院長出題。老夫,與你們一樣,一無所知。」
「考場,設在...」
「初契堂。」
人群,一陣騷動。
初契堂?
那不是新生契獸的地方嗎?
一年就開一回門,考什麼試?
隊列末尾,羅影的心中,微微一動。
初契堂。
他進過一次。
堂中供著馮教習的本命異獸,萬鏡唇貝...二階,鏡界投影。
當日五千新生同處一堂,各見各的鏡,互不相擾。
葉院長把考場,設在那裡..
是要讓在場幾百人,各考各的?
還是...各「渡」各的?
他按下猜測。
「都隨老夫來。」
金教習當先而行。
幾百人獸,浩浩蕩蕩,向初契堂而去。
同一時刻。
琅琊王氏,議事廳。
案上,攤著一份燙金的拜帖。
府城【通寶行】的二掌柜,今日辰時到黑土縣,指名要與王氏新家主一晤...談的,是南線三州的聯營。
老管家福伯垂手立在案旁,聲音壓著,卻透著急:「家主。」
「通寶行,府城排得上號的巨商。
這一晤,是咱們王氏走出黑土縣的第一塊跳板...」
「老爺子盼這條門路,盼了半輩子。」
.
「這等貴客,怠慢不得啊。」
王健坐在案後,看著那份拜帖。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把拜帖,合上了。
推到一邊。
「改期。」
福伯愕然,躬著的腰都直了:「家主!通寶行的二掌柜,等閒人求都求不來...」
「福伯。」
王健已經起身,理了理袖口,語氣平平:「生意,改期,還是生意。」
「有些事,錯過了...就不是改期的事了。」
他走到門口,頓了頓。
回頭,一笑:「福伯,你記著今天。」
「今天過後,通寶行會反過來,求見我王健。」
「用不了三個月。」
說完,大步出門。
福伯站在議事廳里,望著那份被推到一邊的燙金拜帖,又望望家主消失的門口,半晌,回不過神。
親傳院舍。
韓教習今晨遣人來傳話..
今日為李子誠單獨開小灶,講的是壓箱底的一門禁術。
旁的親傳,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李子誠站在院中。
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對來人拱手:「請回稟教習..」
「子誠今日有要事。改日再聽訓,甘領責罰。」
來人吃了一驚:「李師兄,韓教習的獨授...一年能有幾回?你可想清楚了?」
李子誠點頭。
只說了四個字:「想清楚了。」
來人搖著頭,走了。
李子誠回屋,換了身乾淨衣裳,出門,朝初契堂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五枚令。
不知道參果。
不知道羅影這大半年,在暗處做的任何一件事。
他只記得兩樣東西。
一樣,是那日窗前,羅影指著府學的方向,說的那句話..
兩柄孤舟,將在那相遇。
另一樣,是前些天路過時,那小子笑著說的..
好飯,不怕晚。
李子誠走在青石路上,腳步越來越快。
他心裡有一種沒來由的篤定。
影子沉了大半年。
今天這鍋飯...該熟了。
這樣的日子,他必須在場。
不為別的。
蒙學三年,縣學一年...羅影每一次出頭,他李子誠,都在場。
這一次,也不能缺。
初契堂前。
幾百考生列隊,鴉雀無聲。
觀禮的位置上,人卻越聚越多。
各家的管事來了,揣著手,眼睛在考生堆里逡巡,物色著值得下注的苗子。
幾位教習到了,低聲交談。
連蛻龍班,都來了兩三個身影..
青衫的秦峙抱臂立在最遠的角落,誰也不看,卻也沒走。
親傳大考。
半個黑土縣有頭臉的,都伸著脖子。
王健與李子誠,一前一後,到了觀禮區,遙遙站定。
兩人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同一件事。
你也來了。
都沒說話。
只是並肩,站到了一處。
一個知道內情,來驗收自己那筆投出去的帳。
一個一無所知,來陪一場他信了四年的交情。
堂前,馮教習立於階上。
肩頭,那枚灰撲撲的萬鏡唇貝,微微開闔。
鐘聲,響了。
一聲,兩聲,三聲。
鐘聲餘韻里,初契堂的大門,緩緩開啟。
三百考生,齊齊屏息。
.
大門之內,晨光斜照,塵埃浮動。
而光塵深處...
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青袍,長身,背對晨光,面目沉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羅影從未見過此人。
可就在看清那道身影的一瞬,四周,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有人失聲,低呼出來:「葉院長...」
「親自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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