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物是人非

  第154章 物是人非

  時間,如指間沙。

  途已定,急不得。

  避厄之儀,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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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影偶爾路過獸儲庫,來福會從庫房的陰影里踱出來。

  不叫,不搖尾巴。

  就走到他腳邊,屁股一沉,坐下。

  一人一狗,看著夕陽從庫房的瓦簷上一點一點矮下去。

  狗的影子和人的影子在地上接成一片,分不出哪截是誰的。

  日頭落盡,來福起身,先走。

  羅影拍拍褲子上的土,也走。

  二十三日,就這麼過去了。

  ......

  這日,羅影去尋李子誠,還他前些日子借的一冊禁術註解。

  李子誠如今住的,是書院東側的親傳院舍。

  獨門,獨院。

  羅影到的時候,一個雜役正在門前掃地。

  聽他報了名字,那雜役的掃帚在半空停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打量的是他那身粗布短褐。

  可聽清「李師兄讓我來還書」幾個字後,那雜役立刻把掃帚倚在牆根,躬下身,手朝院裡一引:

  「您是李師兄的貴客,裡邊請。」

  貴客二字,咬得很清楚。

  是「李師兄」的貴客。

  羅影邁進院門。

  院子不大,青磚墁地,掃得見不著一片落葉。

  東廂單辟了一間獸舍,門敞著,一股說不出的暖香,混著淡淡的藥氣,從裡頭飄出來。

  羅影往裡看了一眼。

  李子誠的赴難勇蟻小勇,正伏在一方羊脂玉槽前進食。

  玉槽里的獸食,呈暗金色,膏狀,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油星,隱隱冒著熱氣。

  那藥香就是從這槽里出來的,聞著像是靈麥混著什麼根莖,熬了足有幾個時辰。

  羅影認得這成色。

  御獸營養學的課上,金教習拿圖樣講過...

  入階御獸的吃喝,尋常獸糧已經不頂用了。

  要以靈材配伍,文火慢煨,一日兩餐,溫養本命天賦。

  一槽的料錢。

  抵尋常農家,一月的嚼用。


  而小勇吃相也變了。

  從前在演武場,它進食又急又凶,三口兩口吞完。

  如今伏在玉槽前,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沉穩...

  入了階的獸,連吃飯,都有了氣度。

  正房裡,李子誠正伏案抄書。

  案頭的硯台底下,隨手壓著幾頁箋注。

  紙是上好的竹紙,字跡遒勁,頁腳一方朱紅的小印。

  韓教習的私印。

  獨門禁術的親筆箋注。

  這東西外人多看一眼都是逾矩,李子誠卻拿它壓硯台...

  不是不敬,是這樣的紙,他案頭有一摞。

  羅影收回目光,心裡,平靜地記了一筆帳。

  束修全免。

  月銀五兩。

  獨門獨院。

  特供獸食。

  教習的親筆箋注,隨手可取...

  這,就是親傳。

  而這一切,僅僅是「親傳」。

  往上,還有蛻龍班。

  「影子?」

  李子誠擱下筆,起身來迎,接過那冊註解,順手就往書架上一放:

  「還什麼還,那書我又用不上了。坐,喝茶。」

  他提壺倒茶,茶是好茶,倒茶的手法卻還是村裡的手法,倒得太滿,溢了一圈在案上。

  他也不在意,拿袖子一抹。

  敘舊間,說起家裡。

  李子誠端起自己那盞茶,卻不喝,兩根手指捏著盞沿,慢慢地轉。

  「影子,跟你說個事。」

  他的語氣,有些古怪。

  不是炫耀。

  倒像是說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有點荒誕的事:

  「李家村...上月,重修了族譜。」

  「把我們這一脈,定成了主脈。」

  「我叔李虎,如今是副村長。族裡定了,李嵩村長之後...下一任,就是他。」

  羅影一怔:

  「這是...」

  「族裡的意思,明白得很。」

  李子誠苦笑了一下,把盞放下,自己將裡頭的道理說透了:

  「我在書院一日,李家村在外頭,就沒人敢欺負一日。


  讓我叔當村長,為的是把這層關係,釘死在村口。」

  「我爹捎信來說,修譜那天,全村殺了三口豬。」

  「我爹那封信,你知道的,他統共認不得一百個字,信是求人代寫的。

  代寫的先生把'豬'寫成了'珠',我爹又描了一遍,描得墨疙瘩一樣...」

  他說著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沒了。

  「信里說,族老們排著隊,給我那一頁族譜,上香。」

  屋裡靜了一瞬。

  李子誠望著窗外。

  窗外是他那間獸舍,小勇還伏在玉槽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影子。」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才十五。」

  「我那一頁族譜...在祠堂里,供著。」

  「我上回過年回去,村口的娃見了我,他娘按著他的頭,讓他給我磕頭。那娃比石頭還小兩歲...」

  「我拉都拉不住。」

  羅影看著這位好友的側臉。

  那張臉上,受用是有的...

  誰被全村供著能不受用。

  可那受用底下,壓著一層沉沉的東西,像新衣裳里絮了鉛。

  他沒有多勸。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被整個宗族,抬上了神龕。

  這是福。

  也是山。

  而羅影自己心裡,想到的是另外四個字。

  青河,羅氏。

  他沒說。

  只是順著話頭,心裡一閃念頭...

  當年在山道上,帶人搶神獸果的渾人李虎,如今,是要當村長的人了。

  這世道捧起一個人來,比踩下去,還快。

  ......

  歸途,路過食舍前的布告欄。

  幾個老生班的學子圍在那兒看考試的告示,羅影從旁邊過,耳力過人,議論聲自己灌進耳朵。

  「明日就考了...聽說了嗎,王師兄那兩隻蟻,重壘蟻、赴難勇蟻,都入階了!」

  「入階那日,琅琊王氏在醉仙樓擺了三天流水席!

  我表哥去蹭了一頓,說那席面上,連護院的獸都有肉湯喝。」


  「李師兄的赴難勇蟻也入了階,韓教習親自督的儀式,一次功成...」

  「這二位,一個琅琊王氏的家主,一個韓教習的親傳...嘖,真真是一飛沖天。」

  話鋒一轉,有人把聲音壓低了些:

  「那羅影呢?他不是跟這二位交好麼?」

  「他?」

  一聲嗤笑:

  「丙等天賦,蟻再好,有什麼用?進階儀式那一關,他就過不去。」

  「他呀...就是命好。一手抱上王家,一手攀著李師兄。」

  「噓...慎言!王師兄放過話的,誰編排羅影,別怪王家翻臉...」

  「我又沒說他壞話。」

  那聲音頓了頓,理直氣壯:

  「我說的,是實話。」

  羅影的腳步,沒停。

  面色,沒變。

  他從布告欄前走過去,甚至在心裡,平靜地點了點頭。

  說得對。

  以他明面上擺出來的東西...丙等天賦,一隻「進階無望」的蟻,兩個騰飛的朋友。

  這些話,句句是實。

  世人的眼睛,只看得見擺在明面上的東西。

  這不怪世人。

  但這一切...馬上就要不一樣了。

  就在明天的大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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