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羅家羅影
第143章 羅家羅影
王健的手指,在案上畫了一個圈:「百蓮縣的「麒麟兒「,楚水縣的「鳳雛「,來我們黑土縣,湊五令。」
「我們四大家的核心繼承人,去他們縣,湊五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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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鳳雛來我縣,我的麒麟去你縣...各家的考驗,對「打過招呼「的外人,格外好過。」
「跨縣互授。」
「帳面上,誰也沒給自家人發令,清清白白。
人情呢,記在暗帳上,你欠我一筆,我欠你一筆,幾百年滾下來,幾個縣的宗族,早就是一張網了。」
「朝廷的限制,防得住明面...」
「防不住這張網。」
羅影端坐在椅上,半晌,沒有說話。
譚師兄的話,又一次浮了上來。
用不公平,維護公平。
還有今日門樓下,那場提前三個月的掛匾大典..
三千年的王朝,明面上的規矩,一條比一條森嚴。
可規矩越森嚴,底下的篩眼,就被磨得越大。
「所以。」
王健話鋒一轉,神色鄭重了起來:「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若真湊齊五令淬體...那就是黑土縣三百年,頭一個。」
「動靜,會大得嚇人。」
「所有人都會問...一個村里娃,憑什麼?」
書房裡,又靜了。
王健看著羅影,忽然,笑了:「但...還好。」
「你姓羅。」
羅影挑眉:「姓羅,怎麼講?」
「你想...各家為什麼要繞出縣去洗令?因為周家的令給不得姓周的,柳家的令給不得姓柳的。」
「可你姓羅。」
「不屬於任何一家。」
「四家的考驗,你若都堂堂正正過了...各家心裡只會嘀咕一件事:別家也看好這小子,提前下注了。誰也不會疑,誰也疑不著。」
「別人的五令,要靠暗帳去洗。」
「你的五令,一枚一枚,都是小玄自己考出來的。」
「你的姓,本身就是乾淨的。」
王健靠回椅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到時候,反倒會成一樁美談...」
「黑土縣自己的水土,養出來的天才。」
羅影垂著眼。
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落了一塊基石。
黑土縣三百年頭一個五令淬體,乾乾淨淨的姓,滿城的美談..
這份名聲,落在將來..
他沒有說出那四個字。
王健也沒有點破。
「最後一句。」
王健豎起手指:「你若進階成功...一個丙等天賦,握著一頭入了階的、天下獨一份的稀有級運系御獸...
」
「書院的教習們,會搶著收你當親傳。」
「到那時...」
「蛻龍班的門,也就開了條縫。」
羅影的心中,劇震。
面上,依舊平靜。
蛻龍班。
引龍訣。
老黑。
三條線,在這一刻,擰成了一股。
老黑的壽數,只剩兩年多。
全朝大考,只剩三個月。
三家的考驗,一場入階的儀式...
一環扣一環,環環等不得。
時不我待。
是時候了。
是時候,為小玄進階了。
可這個念頭剛落定,另一樁事,又浮了上來。
金教習講過的...入階儀式,因族而異。
蟻有蟻的儀軌,犬有犬的章法,皆是千百年傳下來的成例。
而避厄壘蟻..
天下獨一份的進化體。
它的入階儀式,沒有先例。
一頁成例都沒有。
羅影收起兩枚令牌,貼身放好。
他垂眸,望向手背。
血契印記里,小玄安安靜靜地趴伏著,背上那座滿溢的城壘,琥珀色的光,一波一波,耐心地翻湧。
羅影輕聲傳音道:「小玄...」
「三場考驗,一場儀式。」
「你的路,還得我們自己鋪。」
第二天,天剛亮,羅影就動身了。
三個月倒著數,一天都耽擱不起。
頭一站,宋家。
還是那座黑漆大門,還是門前那兩頭碎岩犀的石像。
羅影遞上名帖,報了來意。
門房進去通傳,不多時,快步迎出來的,竟是宋府的大管事,身後還跟著四個僕從。
「羅公子!」
大管事滿臉堆笑,隔著老遠就拱起了手:「貴客,貴客!快請,東花廳奉茶!」
羅影微微一怔。
上一回來,他在門房外候了兩刻鐘。
東花廳里,茶還是那細白瓷的盞。
只是這一回,大管事親自執壺,斟茶的手,微微躬著。
「羅公子,老朽今日,先給您賠個不是。」
大管事把茶奉上,語氣誠懇:「前番那份雇契...是老朽擬的章程,思慮不周,怠慢了公子。」
「那份契,作廢了。您就當,沒那回事。」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雙手推了過來:「公子那隻蟻,五個月糧倉鑲濁,車隊護行,旬旬見長...宋家考的那個「用「字,早就考過了。」
「考得,完全通過。」
「這枚令,本就該是它的。」
錦盒打開。
一枚白玉令牌,刻著宋家的穗紋,靜靜躺在裡頭。
宋家,進階令。
當面驗了小玄,當面授令,令獸綁定,禮數周全。
自始至終,沒再提雇契一個字。
羅影雙手接過,道了謝。
面上,是恰到好處的感激。
心裡,卻和明鏡一樣。
同一座府,同一個管事,同一隻蟻。
五個月前,考驗是鉤,雇契是網,他羅影是一條待價而沽的魚。
五個月後,賠罪,奉茶,雙手授令..
變的,不是宋家的心。
是他背後,站上了一塊金匾。
琅琊王氏。
這個世道,宗族世家,高高在上。
寒門的道理,再硬,頂不動那扇黑漆大門。
能讓一個世家低頭的..
唯有,另一個世家。
羅影收好令牌,起身告辭。
走出宋府大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門楣。
第三枚。
第三天,周家。
周家考「斗」,地點就設在他家的鬥獸場。
羅影到的時候,場子裡已經清了空。
周家的一個管事笑呵呵地迎著,搓著手:「羅公子,規矩是死的,場面還是要走一走的。」
「我們安排了一位對手,點到即止,點到即止。」
鐵柵欄拉開。
對面走出來的,是一隻【裂風狼】。
覺醒十級,毛色油亮,爪牙齊整...是只好狼。
可也就,僅僅是一隻覺醒十級的狼。
羅影抬手,放出小玄。
一炷香後,鬥獸場的沙地上,裂風狼四腳朝天,肚皮上落著一隻寸許長的螞蟻,動也不敢動。
小玄的身法,借著禳災積攢的底子和滿溢的能量,快得那隻狼從頭到尾,沒碰著它一根須。
管事笑得滿臉開花,當場捧出令牌,驗獸,授令:「痛快!痛快!好一隻靈蟻!」
「周家考「斗「,考的就是個真本事...過了,過了!」
第四枚,到手。
回程的馬車上,羅影摩挲著那枚黑鐵的周家令,心裡,平靜無波。
他清楚得很。
周家鬥獸場裡,入了階的猛獸,關著不下十頭。
若沒有王健打的那聲招呼..
若是周家存心刁難..
今天鐵柵欄後走出來的,恐怕就是一頭脫凡一階。
小玄絕對贏不了。
哪怕不是入階御獸,而是像現在這樣打未入階御獸贏了.
管事也大可以摸著下巴說一句「還待觀察」,讓他改日再來。
軟釘子,能釘死人。
王健說得對。
他買來的,不是通過。
是公平。
而小玄,只要給它公平...
它就贏得堂堂正正。
第四天,吳家。
吳家的宅子,和周宋兩家都不一樣。
不見高牆壯仆,倒像一座極大的園子,糧倉一座連著一座,園中古木參天,鳥雀不驚。
接待羅影的,是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
大族老,吳狄。
「吳家考「看「。」
老者的話不多,引著羅影穿過幾重院落,到了一間靜室前:「把你的獸,放進去。」
「不餵食,不傳令,不許探視。」
「看什麼,幾時看完,我吳家說了不算,你也說了不算。」
「少則三五日,多則半個月。」
「你就在旁邊客房住下,等。」
羅影依言,將小玄放入靜室。
血契那頭,他給小玄遞了個安心的念頭。
小玄回了個念頭,安安靜靜地,在靜室中央趴伏了下來。
石門,合上。
羅影住進了客房。
這一關,急不得,他索性攤開方寸界的口訣,靜下心來練功。
而院子的另一頭。
吳狄背著手,獨自走在迴廊上。
這位大族老的腳步,走得很慢。
走兩步,停一停。
按理說,這一趟差事,沒有任何可猶豫的。
王家遞的話,家主點的頭,考驗走個過場,令牌照發..
如今滿黑土縣,誰不給琅琊王氏這個面子?
流程,清清楚楚。
可方才在門口,接過名帖,看清那兩個字的時候..
吳狄的心,就沒有平過。
羅影。
青河鄉,稻花村,羅家。
他站在迴廊的拐角,望著園子深處那間最亮堂的客房,站了很久。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最終,這位在吳家說一不二了四十年的大族老,深深吸了一口氣,朝著那間客房,走了過去。
到了門前,他整了整衣冠。
然後,恭恭敬敬地,敲了敲門。
「老祖宗。」
「王家派的人,來拿令了。」
屋裡,傳出一聲慵懶的猴叫。
「吱...」
尋常人聽來,不過是一聲猿啼。
可吳狄自幼修習讀心術。
讀心術的作用,便是御獸想表達的心聲,能聽懂。
老祖宗想表達的心聲,他聽得清清楚楚:「你們人類的事物,來打擾我幹嘛?」
「而且...不是早就確定給他了嗎?王家的面子,你家主點了頭,走你們的流程去。」
那聲音里透著的慵懶,像一個曬著太陽不願翻身的老人。
吳狄立在門外。
沉默了半晌。
這才艱難地,開了口:「可...」
「他叫羅影。」
屋裡,靜了一瞬。
吳狄的喉結滾了滾,把後半句,輕輕放了出來:「羅川的...親弟弟。」
這一次。
屋裡的聲音,陷入了長久的、長久的沉默。
久到廊下的夕陽,又矮了一寸。
久到吳狄的額角,滲出了細汗。
終於...
那道慵懶的心聲,再次響起。
只是這一回,那慵懶里,聽不出懶了:「進來說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