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需要它

  第104章 我需要它

  「談談,我能給你什麼吧。」

  王健說這話的時候,腰杆是直的,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那副坐姿,是他爹當年教的。

  集豐號談大買賣的規矩,談到要害處,坐要正,眼要平。

  他很認真。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桌上這兩隻怯生生的蟻,背後壓著多重的分量。

  這份分量,他打定了主意,要傾盡全力去補平。

  「銀子,鋪面,貨路,人手...你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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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集豐號有的...」

  「我要進階令。」

  羅影直接開口,打斷了他。

  「書院的。周家的。吳家的。宋家的。柳家的。」

  「五枚。」

  「都要。」

  廂房裡靜了一息。

  王健的瞳孔縮了一下。

  五枚進階令。

  這五個字砸下來,換個人,得愣上半天。

  可王健只怔了一息。

  緊接著,他腦子裡的算盤就響了。

  進階令,宗族一念之間的東西...

  羅影不要銀子不要鋪面,單要這個...

  他沒有多問一個字。

  「好。」

  乾脆。

  羅影端著茶,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應得這麼快?」

  「你做得了主?」

  他頓了頓,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該不會...又要當些什麼吧?」

  王健伸手去拿茶盞的動作,僵住了。

  那個「又」字。

  廂房裡的空氣,凝了。

  王健緩緩抬起頭,盯著羅影,盯了足足三息。

  然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搖了搖頭:

  「果然。」

  「五個月前,我遞銀票給你。我說數目要是不湊手,再添點。」

  「你說,不用了。」

  「就那三個字...你說得太重了。帶著股心疼勁兒。」


  「借錢的人心疼借來的錢,天經地義。可你那心疼,不像沖著錢去的。」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

  他望著羅影:

  「你早就知道了。」

  羅影平靜地點頭。

  「那天走前...翠花的啜泣聲,我聽到了。」

  「隔著一道院牆。就一句。」

  「老夫人留給您的念想。」

  王健的眉頭,蹙了起來。

  他沒說話,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顯然聯想到了很多。

  半晌,他輕吐一口濁氣,擺了擺手:

  「讓你見笑了。」

  「堂堂集豐號的少東家,借三十兩,要去當親娘的鐲子。」

  「但...」

  他坐直了身子:

  「從今日起,不一樣了。」

  「整個王府,將由我王健,說了算。」

  「我王家有錢。兩代人攢下的錢,能從縣城東頭,鋪到西頭。」

  「缺的,只是個地位。」

  「有了這條進化路線...不出三年,王家就是黑土縣說得上話的人家。

  到那時候,周吳宋柳,誰不得賣王家一個面子?」

  「進階令的事,我來周旋。」

  「你,不必擔心。」

  羅影微微點頭。

  他沒有再問「你拿什麼周旋」。

  有些話,問了,就是不信了。

  他只是又壓低了聲音,補了一句:

  「還有一樣。獸材,【鐵棘獸甲】。」

  「這兩隻蟻要用。」

  「你應該知道...這東西,越少人知道,越好。」

  王健站起了身,整了整衣襟,朝羅影拱了拱手,做派利利索索:

  「稍等片刻。」

  ......

  集豐號的獸材庫,在後院最深處。

  庫門口守著一位老人,鬚髮花白,背微微地駝,正就著天光,核一本發黃的帳。

  福伯。

  集豐號的老管家。

  從王健的爺爺手裡,就在這個院裡當差了。

  王健是他看著,從滿地爬,長到滿櫃檯爬的。


  「少爺。」

  老人放下帳本,起身。

  「福伯,開庫。」

  王健遞過一張單子:

  「兩片鐵棘獸甲。另外,帳上再走兩隻赴死蟻。」

  福伯接過單子,渾濁的老眼掃了一遍,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這幾樣,記誰的名下?」

  「記外客。」

  王健的聲音壓低了:

  「做成別人買走了的帳。買主的名姓,你隨便編一個,路引店號都做圓了。」

  「我今天來,是支銀子的...就支這筆'貨款'。」

  「這事,庫里只你我二人知道。」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

  「任何人,都不能說。」

  「哪怕是...老爺。」

  福伯捏著單子的手,停住了。

  老人抬起頭,那張爬滿褶子的臉上,浮起了一層實實在在的憂色。

  「少爺...」

  他把單子輕輕擱在案上,聲音放得又低又緩,是看著孩子長大的老人才有的那種口氣:

  「老奴多一句嘴。」

  「您又要背著老爺,折騰了?」

  「這半年,您跟老爺賭的那兩注...城南的皮貨,漕上的乾股...」

  福伯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

  「兩注,虧了一百七十多兩。」

  「老爺嘴上沒說重話,可上個月盤總帳,他在那兩頁上,停了整整一炷香。」

  「三注的約,您手裡就剩最後一次調用的權限了。」

  「老奴斗膽勸一句...這最後一次,金貴著呢,別這麼不明不白地用在暗帳上。」

  「您去給老爺認個錯,服個軟。爺倆哪有隔夜的仇?什麼事,都沒有了。」

  這番話,句句是掏心窩子的。

  庫房裡,靜了。

  王健聽完了,沒有惱。

  他望著這個從小把他架在脖子上逛廟會的老人,神色緩了緩。

  然後,他淡淡地開口了。

  聲音不高,可那裡頭的東西,和半年前那個跟爹賭氣的少年,已經全然不同了:

  「福伯。」

  「前兩注,是我在交學費。」


  「錢虧了,眼光沒虧。

  虧在哪兒,錯在哪兒,我這兒一筆一筆,記得比總帳還清楚。」

  「至於這第三注...」

  王健抬起眼。

  庫房昏暗的天光里,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不用勸。」

  「這一注下去,我爹那本總帳,得重新算。」

  「集豐號往後五十年的帳,都得重新算。」

  「你只管做帳。」

  「帳做得越乾淨,你家少爺...贏得越大。」

  福伯望著他。

  望著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望了很久很久。

  晃然間,眼前的少年臉龐,和一個威嚴,帶著七分相似的臉龐,漸漸重合...

  他心裡喃喃著:

  「少爺這個眼神...」

  「跟老太爺當年,把全部家當押進第一間鋪子時...一個樣。」

  眼神里的憂色,不知不覺間,化成了別的東西。

  老人到底沒有再勸。

  他彎下腰,從腰間摸出那串磨得發亮的銅鑰匙,朝庫房深處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背對著王健,低低地嘆了一聲:

  「老奴...領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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