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血契六獸

  第79章 血契六獸

  「命軌術...」

  「想必你們私底下都聽過這三個字。」

  「修成此術,只要你的御獸尚在,不失戰力,你這個御獸師,便免疫一切傷害。刀兵水火,近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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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今日告訴你們全的。」

  「命軌庇護的,只認血契之獸。」

  「普通契約的獸,站滿一屋子,命軌對你也是一紙空文。」

  「為什麼?」

  「因為命軌術的本源,是把你的命數,暫寄在獸的命數上。」

  「命數相寄,先得命數相纏。」

  「普通契約,纏不住。心神一斷,契就散了,你的命往哪兒寄?」

  「唯有血契,人獸命數擰成了一股繩。這股繩,才吊得住你這條命。」

  台下,李子誠聽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金教習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門,【歸巢術】。」

  「這一門,護的不是人。

  「是獸。」

  「兩獸相爭,勝負是常事。可沙場無眼,御獸遭了致死的一擊,怎麼辦?」

  「尋常契約,你只能眼睜睜看著。」

  「契散,獸亡。你養了十年的夥計,一個照面,就沒了。」

  「可修成了歸巢術...」

  金教習的聲音頓了一頓:「你血契的御獸,在遭受致死攻擊的那一瞬,會化作流光,收回契約之中。」

  「傷,它還是要受的。」

  「可那道本該要它命的殺招,落不到實處。」

  「契約之內,便是它的巢。天塌下來,砸不進去。」

  「為什麼只認血契?」

  「因為收回的那一瞬,快慢之差,就在毫釐。」

  「普通契約,心神傳遞有滯澀。等你察覺到殺招,獸已經涼了。」

  「唯有血契,命數相纏。獸的痛,就是你的痛。它那邊刀鋒剛落,你這邊的契約已經動了。」

  「不用你想。」

  「命數自己會搶在死之前,把它拽回來。」

  台下,李子誠聽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那裡,小勇正安安靜靜地伏著。


  他想起了心橋照出來的那個畫面。小勇渾身發抖,卻死死擋在他身前。

  若是真到了那麼一天...

  若是有歸巢術...

  第三根手指。

  「第三門,【魂燈術】。」

  「這一門,是保命的底牌。」

  「人有不測。刀傷,毒殺,暗算...魂燈術修成,你若遭了致命的禍,一縷殘魂,可暫寄於血契之獸體內。

  3

  「獸在,燈不滅。」

  「七日之內,尋得續命的靈材,殘魂歸竅,人還能救回來。」

  「江湖上傳的那些個「死而復生「的老御獸師,十個裡頭九個,靠的是這盞燈。」

  金教習收回手,負在了身後。

  「命軌,歸巢,魂燈。」

  「你們品一品這三門。」

  「命軌,是獸護人。」

  「歸巢,是人護獸。」

  「魂燈,是人獸互為退路。」

  「血契禁術的根子,全在這四個字上。」

  「命數相纏。」

  「你把命分它一半,它把命分你一半。這才護得住彼此。」

  「這三門,還只是血契禁術裡頭,叫得上名號的。」

  「往上,往深,還有多少,連我也只知皮毛。」

  「所以你們再算算這筆帳。」

  「六滴心頭血,聽著少。」

  「可這六個名額,每一個,都是一門門頂尖禁術的鑰匙。」

  「這六滴血給誰,不光是給一隻獸。」

  「是給你自己的命,選六根柱子。」

  「想清楚了,再滴。」

  敞軒里,一片沉默。

  老生們大多低著頭。

  羅影注意到,好幾位師兄師姐的手,都下意識地撫過了自己的掌心,或是指節。

  那位養蛇的師姐,指尖輕輕碰了碰袖口。

  袖口裡,那截青色的蛇尾,也輕輕回蹭了她一下。

  金教習看在眼裡,沒有點破。

  他又補了一句:「還有一層,你們記牢。」

  「契約這門術,術是死的,人是活的。」

  「同樣一道契約術,不同的人施出來,天差地別。」


  「為什麼?」

  「因為契約傳遞的,是你的心神,你的生命層次。」

  「你們的御獸入了階,脫凡的反哺順著契約回流,你們自己的生命層次,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到那時,你再去契約新的御獸...」

  金教習一字一頓:「你的契約落下去的那一瞬,帶著的,便是更高層次的滋養。」

  「新契的獸,先天的天賦,便比尋常契約,高出一截。」

  「這就是為什麼,同樣一隻獸,老御獸師契來是良駒,新手契來是駑馬。」

  「差的不是獸。」

  「是你自己的成色。」

  羅影的呼吸,微微一滯。

  一個名字,從他心底浮了上來。

  老黑。

  萬獸衍策里,老黑那一頁上,那條模糊的進化之路,他惦記了很久。

  可他一直沒想明白,憑老黑返祖到極處的平庸資質,那條路要怎麼才走得通。

  此刻,金教習這幾句話,像是在黑屋子裡,推開了一扇窗。

  等小玄入階。

  等自己的生命層次,隨著反哺漲上去。

  再去契約老黑...

  契約落下的那一瞬,老黑的天賦,先天便會被拔高一截。

  那條模糊的路,或許...就亮了。

  羅影垂著眼,把這份心思,穩穩地壓進了心底。

  「今日總綱,講到這裡。」

  金教習拍了拍手:「下半堂,實修。基礎契約術,一人一份術卷。老生溫習,新人初學。」

  「都動起來。」

  術捲髮下來,羅影攤開在桌上。

  契約術的法門,一筆一畫,配著心神運轉的圖譜。

  他學得很快。

  前世三十年研究動物的底子,今生萬獸衍策的加持,那些旁人要琢磨半天的心神路徑,在他眼裡,清楚得像自家門前的田埂。

  半個時辰後,他抬起了頭。

  「金教習。」

  滿堂的目光,又聚了過來。

  「學生想問...血契的施法,與普通契約,可有不同?」

  金教習看了他一眼:「術法同源。多一道引血入契的步驟。」

  「怎麼,你想改契?」


  「是。」

  羅影站起身,答得很平:「學生想把小玄的掌契,改為血契。」

  敞軒里,靜了一瞬。

  緊接著,前排的胖師兄忍不住了:「師弟,你...想好了?」

  他撓著頭,話說得很實在:「血契一生就六道。你那隻蟻,本事是真神。可蟻族的壽數...撐死兩三年啊。」

  「兩三年後它一走,你心頭血白枯一滴,還得重傷三年。」

  「這買賣...」

  他沒往下說。

  可滿堂老生的神色,都是一個意思。

  不值。

  方才金教習剛講完,血契是六根命柱。

  拿一根柱子,去撐一隻兩三年壽數的蟻,擱在誰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這不是冷血。

  這是這個世道里,人人都會算的帳。

  羅影沒有急著辯。

  他只是看向金教習:「教習方才講過,御獸入階,脫的是凡胎。」

  「那學生斗膽問一句...壽數,可也隨之脫凡?」

  金教習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看著這個十四歲的少年,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緩緩點頭:「入階脫凡,壽數翻倍增長。階越高,壽越長。」

  「傳聞里那些個活了千年的老獸,哪一隻,當年不是幾年壽數的凡種。」

  胖師兄愣住了。

  滿堂老生,也都愣住了。

  他們契約的獸,壽數本就長,入不入階,這一條,他們從沒細想過。

  可這個新來的師弟...

  他算的帳,比他們所有人,都長遠。

  羅影朝金教習一拱手,不再多言。

  他攤開左手,右手掐訣,依著術卷上的法門,心神一凝。

  指尖,刺向了心口。

  一滴血,懸在了指腹上。

  殷紅,滾燙,沉得不像一滴血。

  胖師兄還想說什麼。

  羅影卻先開了口。

  他望著掌心的方向,聲音不高,卻傳遍了整間敞軒:「諸位師兄算的帳,都對。」

  「可我這筆帳,跟諸位算的不一樣。」

  「你們算的是壽數,是名額,是划算不划算。」


  他頓了一頓。

  「我算的是...它是我的家人。」

  「家人之間,沒有值不值。」

  「只有一句話。」

  「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敞軒里,靜了。

  胖師兄張著的嘴,慢慢合上了。

  那位養蛇的師姐,垂下眼,袖口裡的蛇尾,輕輕纏緊了她的手腕。

  靠牆的高瘦師兄,抬手撫了撫肩頭那隻隼的翎羽。

  沒有人再勸。

  方才金教習講了一整堂課。

  命數相纏,互為退路。

  你把命分它一半,它把命分你一半。

  道理,人人都聽懂了。

  可這個十四歲的師弟,拿一句「家人」,把整堂課的道理,落到了實處。

  手背上,契約圖案里的小玄,觸鬚猛地一顫。

  它感覺到了。

  順著舊契約傳過來的,那股滾燙的、沉甸甸的東西。

  它怕死。

  天底下最怕死的蟻。

  它比誰都清楚,血契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命數相纏。

  它一死,那個人就要枯一滴心頭血,重傷三年。

  那個人,把一生六分之一的命,押在了它這條兩三年的命上。

  小玄在圖案里,縮了一下。

  只縮了一下。

  然後,它自己,從圖案里爬了出來。

  爬到了羅影攤開的左掌心。

  六足扒穩。

  背上那座琥珀色的城壘,朝著那滴懸著的心頭血,微微昂了起來。

  它沒有躲。

  它在等。

  羅影低頭,望著掌心裡的小玄。

  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他想起了初契堂里,那隻拖著病腿、把食料一點一點拽回稻草底下的蟻。

  想起了它在自己手背上,銜著老黑的鬃毛、家裡的稻草,一點一點築起的窩。

  想起了它在五百人面前,頭一回主動亮出本事,只為了給他多掙一分嘉獎。

  它早就把他當家人了。

  如今,輪到他了。


  羅影輕輕一掐法決,血,滴落了下去。

  「別怕。」

  他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聽得見:「從今往後,你的命里有我。」

  「我的命里,有你。」

  「這一世,我們綁一塊兒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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