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天佛原鄉 招提僧
第125章 天佛原鄉 招提僧
」你們聽說了嗎?那個叫無名守拙的。」
「還用你說,下手是真狠吶,幾百個厲族之人堆成京觀,如今厲族勢大,惹上厲族,唉。」
「只希望他之作為,莫要惹得厲族大開殺戒才是。」
「怎麼說話呢?厲族這般囂張,能有人出手殺一殺他們的風頭,不也是好事?」
「哼,等厲族遷怒於人族時,希望你還這麼說。」
「你!」
「好了好了,別吵,別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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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酒肆,幾個閒散江湖人隨口議論著,卻未注意到距離他們不遠之處,一個頭戴斗笠、身著黑衣的青年只搖了搖頭,將面前的粗茶淡飯快速消滅乾淨,留下幾枚銅錢,起身離去。
距離寧長生鑄厲族京觀,已過去月余。
這件事在武林中的熱度,依舊持續不減。
如今各族混戰、人族不昌的世道,有人渴望著出現一個能扭轉局勢的英雄,也有人單純想出一口惡氣,仿佛那幾百顆厲族頭顱,能替他們討回幾分公道。
有人對他抱有期待,也有人認為他將會引來厲族對人族更瘋狂的報復。
酒肆里聽到的議論聲,不過是大局的一個縮影。
善或惡?對或錯?抑或,只是各取所需的立場之爭?
對於這些言語,寧長生已經聽了很多。
但他並不在意。
人的手掌大小是有限的,握不住的東西太多了。
這世道,連自己都未必能保全,何況他人唇間翻覆的閒言碎語?
寧長生從不認為,僅憑一己之力就能改變世界,更不覺得萬事會隨他的心意。
畢竟,他只是一個人。
他只知道一件事—
既然來到這裡,總該去做點什麼。
厲族猖獗,妖魔亂世,而真正掌握超凡力量的人物,或作壁上觀,或趁火打劫,或冷眼旁觀蒼生如螻蟻般被碾碎。
這樣的苦境,很糟糕。
寧長生不知道這一次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仿若一葉扁舟行於驚濤駭浪之中,隨時可能傾覆,隨時可能沉沒。
但他還是決定試一試。
儘自己的全力,試一試。
荒野之上,寧長生獨行其間,斗笠遮住半張面容,只露出下頜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刀疤。
風拂過,揚起衣袂,獵獵作響。
便在此時—
詩號聲起,自前方飄然而至。
「寶塔摩青蒼,招提歲久荒。秋高棲俊隼,夜深月影長。寂寂星搖盪,飛霞入棟樑。
守僧都去盡,螢火作燈光。」
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入耳中,帶著幾分禪意,幾分超然。
寧長生腳步一頓。
抬眸望去,只見一道黑色身影,正自前方緩步而來。
黑色袈裟,頸掛佛珠,面容俊朗,氣度沉凝。
來人步態從容,不疾不徐,那份淡然,讓寧長生心頭微微一凜。
高手。
「阿彌陀佛。」佛者行至十步之外,停下腳步,雙手合十,微微頷首,「施主可是無名守拙?」
寧長生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佛者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方才開口。
「大師是?」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戒備。
「貧僧招提僧,來自佛門,乃聞聽施主斬殺厲族之事,奉命而來。」
招提僧?佛門?
三教避世已久,各大派門或封山自保,或隱於暗處,輕易不涉塵世。
眼前這位佛者,武息不顯,舉手投足卻自見威儀,只怕不是出自什麼普通的廟宇。
「三教派門避世已久,」寧長生開口,語氣不卑不亢,「卻不知大師自何而來?又為何而來?」
招提僧搖了搖頭,那張俊朗的面容上,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阿彌陀佛,貧僧來處不便透露於外。至於找尋施主————」招提僧頓了頓,目光落在寧長生面上,「乃為確認一事。」
「確認一事?」
「正是。」
招提僧抬手,一枚黃銅佛面落入掌心。
那佛面古樸斑駁,眉眼低垂,唇角微揚,似悲似喜。
「還請施主稍待。」
寧長生心頭警兆驟起,下意識後退半步。
可就在此刻招提僧將佛面覆於面上。
下一刻,異變陡生!
無盡佛光,自那具看似單薄的身軀之中轟然爆發!
金光璀璨,耀目欲盲,竟將四面八方盡數籠罩,單獨隔絕出一方獨立空間!
四面八方,皆是佛光普照。
上下左右,不見來路,不見歸途。
寧長生心頭一凜,凝神戒備。
而面前的佛者—
人依舊是那個人,可氣息,已是天壤之別。
若說先前的招提僧只是一條靜默流淌的河流,溫潤、平和、不起波瀾。
那麼此刻,這位佛者所展露的氣勢,便有若浩瀚滄海一深不可測,廣不可量。
甚至一不是同一個人?
「得罪。」
眼前的「招提僧」開口,聲音變了。
不再是方才那溫潤如玉的嗓音,而是沉渾、厚重,帶著悠悠迴響,仿佛自遠古傳來,又仿佛自九天之上飄落。
但見佛者緩緩抬手,掌心,一道卍字法印浮現,金光流轉,梵唱隱隱。
寧長生只覺眼前驟然被金色光芒所籠罩,什麼都看不見了,什麼都聽不見了。
只有那沉渾的聲音,在耳畔迴蕩。
「阿彌陀佛。」
「施主好生奇怪啊。」
那聲音里,帶著幾分探究,幾分疑惑,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是誰?」寧長生穩住心神,沉聲問道。
「又所謂何事?」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答道。
「貧僧玉菩提。」
「此刻施主所聽到的聲音,不過是貧僧預先留下的一點靈識而已。」
玉菩提。
這個名字,寧長生從未聽聞。
可那聲音里透出的威壓,那份仿佛跨越無盡時空而來的莊嚴與慈悲,讓他不敢有絲毫輕視。
「你說我奇怪,」寧長生迎上那片金光,目光不閃不避,「奇怪在何處?」
「過去、未來,皆不見施主。」那聲音里,帶著幾分疑惑,幾分思索。
「但天道卻因施主而有所移轉。」
「就貧僧所見————」
「這的確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過去、未來————
皆不見他?
寧長生眉頭緊皺。
這是在說————他不屬於這裡?這個玉提,究竟是————
「你什麼意思?」寧長生隨即追問。
玉菩提沒有回答。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忽然轉了話鋒。
「貧僧想問施主,如果平定這個亂世,需要犧牲七個人,來迎接真正的天命之主————
」
「施主會同意嗎?」
七個人、犧牲、天命之主。
這幾個詞落入耳中,寧長生心頭猛然一跳。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謬。
「那些人與我有關嗎?」他反問。
「很微妙的問題。」玉菩提的聲音里,帶著些許無奈,「實話講來,貧僧也不知道。
「」
「那與我而言。」寧長生深吸一口氣,回答道,「無所謂。」
「哦?」
那聲音里,分明浮起幾分興味。
「天命之主之類的,我並不關心。」寧長生抬眸,迎上那片金光,目光清明如鏡,「我只在意我能做什麼。
「我能救的人,我救。」
「我能殺的人,我殺。」
「至於那虛無縹緲的「天命之主」————」
他頓了頓,眉宇間露出一抹傲然之色。
「如果真有所謂能夠拯救世間的天命之人,那麼,他證明給我看。」
那聲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寧長生以為那道靈識已然消散。
終於「哈哈哈————」
一聲輕笑,自金光深處傳來。
那笑聲里,沒有嘲諷,沒有不屑,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啊。」
「貧僧明白了。」
那聲音頓了頓,再次開口時,已恢復了初時的沉靜。
「多謝施主的答案。」
「關於施主未來的方向————」
「或許往西而行,能有意外收穫。」
往西?
寧長生心頭一動,當即追問:「所以你到底是?」
話未說完。
金光驟斂。
四面八方那鋪天蓋地的佛光,如潮水般退去,眨眼間便消散得乾乾淨淨。
眼前,依舊是那片蒼茫的荒野。
天依舊是那片天,雲依舊是那片雲。
仿佛方才那一場異象,不過是一場幻覺。
可寧長生知道,不是幻覺。
因為招提僧還在。
那位黑色架裟的佛者,依舊立在十步之外,手中捧著那枚黃銅佛面,面上掛著淡淡的、高深莫測的笑意。
「阿彌陀佛。」招提僧對著寧長生微微一禮,「貧僧失禮了。」
「方才那是————」寧長生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猶疑。
「吾脈創始光尊,早已圓寂多時矣。」招提僧搖了搖頭,那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幾分追憶,「方才施主所見所聞,皆是光尊昔年留下的一點靈識,貧僧亦不知光尊對施主說了什麼。
「」
「那他所言一」
「他所說的話,唯有施主知曉,也唯有施主可解。」
寧長生沉默了。
光尊·玉菩提——·這佛門之中,究竟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壓下心頭那些翻湧的思緒,寧長抬眸看向招提僧。
「既然佛門並未完全隱世,」他開口,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那厲族之禍,妖魔之災」
「三教何以坐視?」
招提僧聞言,面色驟然一肅。
那雙溫潤的眼眸里,首次浮現出凝重的神色。
「阿彌陀佛。」
他雙手合十,微微垂眸。
「施主,儒道如何,非我佛門能可置喙。」
「但普世眾人————」
他抬眸,目光與寧長生對視。
「佛門,從未放下。」
從未放下?
寧長生眉頭微皺,正要追問,招提僧卻已轉身。
「此間事已了,貧僧也該回返復命了。」
他頓了頓,抬手。
一柄佛兵,自袖中緩緩浮現,金光流轉,梵唱隱隱。
「這是一」
寧長生目光一凝。
方天畫戟?
又好像————有什麼不同。
戟身通體暗金,隱隱有梵文流轉,鋒刃處寒芒吞吐,不似凡鐵。
「此為佛寶,毗天五兵。」
招提僧將兵刃遞向寧長生,那雙溫潤的眼眸里,帶著幾分鄭重,幾分期許。
「今贈與施主。」
「願施主持此兵刃」
「行救世之路。」
寧長生低頭,看著那柄靜靜懸浮在面前的佛兵。
金光映在他的面容上,將那幾分疲憊、幾分堅毅,盡數照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立刻伸手。
只是看著。
看了許久。
然後—
抬手,握住了戟身。
入手溫潤,不似金鐵,倒像是握住了一截溫熱的玉。
那股溫熱順著手掌湧入經脈,與氣血共鳴,與心跳共振。
「多謝。」寧長生抬眸,看向招提僧。
那兩個字,很輕。
招提僧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只雙手合十,微微一禮。
「阿彌陀佛。」
「施主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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