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初會女神
第112章 初會女神
神女島上,霞光燦然。
但見一道靈天之池深處沖天而起的七彩光華,觀之如霓如虹,直將整片天幕染成一幅絢爛的繪景。
光雨紛披,落在島上的亭台樓閣之間,碎成萬千光點,隨波流轉,明滅不定。
便在此時,詩韻迴蕩,伴隨霞光翩然降落的,正是仙靈地界一眾神官之首。
丰姿綽約,孤高冷清。
一身紫緋相間的神官袍服在靈風中微微拂動,那張清麗的面容上不見波瀾,唯有眉宇間那一抹淡淡的超然,昭示著來人與凡俗之間的距離。
梅仙子,梅神官·白璇璣。
「是梅神官。」師九如上前一步,拱手為禮,動作恭謹卻不失從容,「這幾位分別是蕭炎先生、寂寞侯,以及————」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那道依在寧長生身側的小小身影,語氣比方才輕了幾分。
「封鈺。」
梅神官微微頷首,自光掠過眾人,在寂寞侯面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此事娘娘已然知曉,還請諸位隨我前來。」
話音落;但見水袖輕揚。
一道紫緋相間的瑰麗虹橋自梅神官袖中延展而出,橫跨碧波,架於渡口與神女島之間。
那虹橋似虛卻實,流光溢彩,就仿佛是將天邊的晚霞裁下一角,鋪就成這條通天的路徑。
「請。」梅神官率先踏上虹橋,步伐從容,衣袂飄飄。
寧長生牽起封鈺的手,跟在她身後。
偶然一低頭看著女孩,只見那張稚嫩的小臉上,緊繃著看不出表情。
可若是再細看幾眼,但見那雙清澈如泉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是期待?是忐忑?還是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恐懼?
「莫怕。」寧長生輕聲說,抬手在她發頂輕輕揉了揉。
封鈺沒有說話,只是小手又攥緊了幾分。
寂寞侯走在最後,那道灰袍身影在虹橋的霞光中顯得格外清冷。
虹橋不長,卻仿佛走過了很久。
幾人踏上神女島實地的剎那,只感覺靈氣愈發濃郁,幾乎凝成了實質。
與外界的紛擾喧囂相比,當真稱得上世外桃源。
「幾位,這邊請。」梅神官走在前面,聲音在靈風中飄散。
在仙靈地界之中,殷商族人安居於地界,由華鶴仙者作為族長統轄。
地界中心便是神女島所在,而女神與神官則棲息於神女島上的祈天空海·靈天之池。
幾人一行途中,梅神官亦是恰到好處的為幾人解說著仙靈地界以及神女島上之事。
寧長生聽在耳中,記在心裡。
封鈺跟在他身側,那雙眼睛卻忍不住四處張望。
新奇、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來過這裡。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這裡曾是她的家。
可什麼都不記得了。
穿過一片古木參天的林地,繞過一灣清泉漱石的小溪,眼前豁然開朗。
靈天之池。
但見一池碧水,靜臥於神女島中央。
池面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也倒映著池畔那幾株虬枝盤曲的古木,靈氣氤氳成霧,在池面上緩緩升騰,直將整座靈天之池籠罩在一片如夢似幻的輕紗之中。
池畔,立著幾道身影。
皆是仙靈地界的神官,衣著各異,氣度不凡,此刻卻齊齊垂手肅立。
梅神官行至池畔,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請諸位稍待。」她只說了這一句,便不再多言。
寧長生也不追問,只牽著封鈺立在池畔,自光落向那片氤氳著靈霧的池面。
寂寞侯立在稍遠處,師九如站在最外側,幾人就這麼靜默等待著。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淌。
池面上的靈霧,越來越濃。
天光,越來越亮。
忽然————
一道清聖之音,自靈天之池深處飄然而起。
那聲音不似琴瑟,不似笙簫,倒像是風過竹林、雨打芭蕉,又像是遠山傳來的鐘磬餘音,空靈、悠遠,帶著一種洗滌塵心的清聖之息。
「水靈氛、花靈舞,雲盈海、風盈羽。化育天地紗築音,一滴瓊華人間雨。」
詩韻未落,異象已生。
金花自天而降,香雨隨風飄灑。
彤雲翻湧,華光燦燦,仙樂裊裊,滌盪心神。
靈天之池的池面,驟然泛起層層漣漪。
那漣漪由小而大,由緩而急,一圈一圈向外擴散,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自池底深處緩緩升起。
金光。
一道柔和的金光,自池心深處透出,穿過層層靈霧,照亮整座神女島。
那光芒不刺目,不灼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儀,並非凡俗權柄的威儀,而是更高、更遠、更本源的東西。
仿佛天地初開時,第一縷照在洪荒大地上的光。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白衣如雪,青絲如瀑。
那張面容,美得不像凡間之人。
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唇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慈悲,有超然,也有一種歷經滄桑之後的沉靜。
就那般立在靈天之池上空,足下是翻湧的碧波,身後是漫天的金花。
衣袂飄飄,姑射之貌。
當代仙靈地界女媧娘娘—
築玄華。
「見過女神。」梅神官率先躬身一禮,動作恭謹,一絲不苟。
「阿姊。」師九如亦是欠身,那聲「阿姊」里,帶著幾分難得的親近。
寧長生雖非仙靈地界之人,但敬築玄華慈悲之心,亦抱拳躬身,鄭重一禮。
寂寞侯神情淡漠,只是微微欠身,算是見過了禮。
幾人之中,唯有封鈺,呆呆地立在原地,望著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久久沒有動作。
築玄華的目光,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那雙沉靜如淵的眼眸里,沒有責怪,沒有審視,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惜。
「封鈺。」
「或許,現在該先稱呼你為阿雅。」
封鈺的身子,微微一顫。
她抬起頭,對上那道目光。
那雙眼睛,好溫柔,溫柔得讓她想哭。
「上前來。」妙築玄華的聲音,再次響起。
封鈺下意識回頭,看向寧長生。
寧長生低頭看她,唇邊浮起一絲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去吧。
封鈺深吸一口氣,鬆開那隻一直攥著的手,一步一步,向靈天之池走去。
行至池畔,停下腳步,仰起臉,望著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
「女神————」她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紗築玄華微微頷首,抬手。
一滴水露,自靈天之池深處緩緩升起,晶瑩剔透,在金光中流轉著七彩的華彩。
那水露落在女神指尖,微微一顫,隨即化作一道流光,彈指之間,沒入封鈺眉心。
白光燦然。
封鈺的雙眼,驟然失去焦距。
那些丟失的記憶,那些塵封的過往,那些以為再也想不起來的舊事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湧來。
他看見了自己的家,看見了那片靈秀的島嶼,看見了那個總是溫柔地喚她「鈺兒」的母親。
看見了那個嚴肅卻又慈愛的父親,看見了他眼中偶爾閃過的、她當時看不懂的複雜。
看見了那個總是護在她身前、替她擋住一切風雨的姐姐。
看見了那一夜,火光沖天,喊殺聲四起。
看見了母親將她塞進殘木,淚流滿面地說「快走,走得越遠越好」。
看見了那條小船在風浪中顛簸,看見了天邊的星辰一顆一顆熄滅,看見了一她的記憶,在那一刻戛然而正。
再醒來時,她已經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身邊是一個陌生的人。
那個人說,他叫寧長生。
那個人說,從今往後,你叫阿雅。
那個人說—
「先生————」
封鈺喃喃念著,聲音極輕極輕。
她沒有哭。
築玄華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看著那些記憶在她腦海中浮現、歸位,看著她一點一點找回那個丟失的自己。
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封鈺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已不再是孩童的懵懂與茫然,而是一種歷經劫波之後的————清明。
「女神。」她開口,聲音比方才穩了許多。
「父親、母親————他們————」話未說完,便哽住了。
築玄華看著她,眼中浮起一絲憐惜,隨後但見其緩緩降落,行至封鈺面前,俯下身,輕輕將那道小小的身影擁入懷中。
「你的母親,一直都很愛你。」
「當初,是她將你送離了仙靈地界。」
「你的姐姐還在。」
「仙靈地界的大家,都是你的親人。」
封鈺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埋在築玄華肩頭,淚水無聲滑落。
一滴,又一滴。
築玄華不再言語,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池畔,梅神官靜靜立著,那張清冷的面容上,不見波瀾,唯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動容。
寧長生立在原地,望著那道小小的、顫抖的身影,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緊,又鬆開。
沒有人說話。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
封鈺的抽泣聲漸漸低了,低了,終於沉沉睡去。
玅築玄華輕輕將她抱起,那動作小心翼翼,「梅神官。」
「帶她去休息,告知封緋,她的妹妹————回來了。」
「是。」梅神官上前一步,接過封鈺,那雙清冷的眼眸里,此刻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
寧長生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心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幾分。
送回仙靈地界,是對的。
這裡有她的家人,有她的族人,有她血脈相連的至親。
這裡,才是她該待的地方。
「先生。」妙築玄華的聲音,忽然響起。
寧長生收回思緒,抬眸。
「前番之事,玄華還未向寂寞侯道謝。」築玄華微微頷首,目光移向那道灰袍身影。
「若非閣下出手,未來只怕仙靈地界與阿鼻地獄島,皆逃不過一場動盪。」
寂寞侯面色不改,語氣依舊淡漠。
「寂寞侯不過是達成自身的目的,非為仙靈地界。」
築玄華並不因他的冷漠而著惱,只微微頷首,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寧長生面上。
「先生將封鈺送回,玄華感激不盡。」
「女神客氣了,不過我有一個問題,能否請女神解惑。」寧長生正要開口,築玄華卻已然脫口而出。
「先生對神力的憂慮,玄華同樣思量。」
寧長生心頭一跳。
女媧娘娘,仙靈地界之主,神之力的傳承者。
任期五百年,到期之後如無外力介入,便證道歸天。
若是過度利用神力,甚至都干不滿五百年。
這些,寧長生都知道。
可他沒想到,妙築玄華竟會主動提及。
「兩名神之女,在仙靈地界歷史上,前所未有。」築玄華的帶著幾分凝重,若依天理而言,封緋、封鈺二人本該分離,或可消弭隱患。」
「可如今封鈺回歸,玄華亦難斷言,未來將有何等變故。」
寧長生眉頭微皺。
「女神的意思是————」
「為免不幸,未來或許還需要請先生將封鈺帶離仙靈地界。」
「我?」寧長城沉默了片刻,而後緩緩點了點頭,「可先讓封鈺在仙靈地界學習成長一段時日,待其有自保之力、有自我決斷之能,再詢問她的意願。」」
「畢竟,她的家、她的家人,皆在仙靈地界,甫才又重聚,沒有分離的道理,更何況現如今神州也不安全。」
「先生之言,也是我之所想。」
「不過,話說至此,還有一事需要先生代勞。」
寧長生心頭一嘆。
還有事?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拱手道:「女神直言無妨,寧某盡力而為。」
築玄華抬手。
一隻木匣,自靈天之池深處緩緩升起,穿過層層靈霧,落在她掌心。
那木匣不大,通體烏沉,看不出什麼紋飾,卻隱隱有一股清聖之氣,自匣中滲出。
築玄華將木匣遞向寧長生。
「請先生將此物,帶回神州。」
寧長生接過木匣,入手沉甸甸的,抬手,輕輕開啟。
匣蓋開啟的剎那—
一股清聖之氣,沖天而起!
那氣息純粹、浩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寧長生瞳孔微縮。
匣中,靜靜躺著一枚玉石。
那玉通體瑩白,溫潤如脂,隱隱有流光在其中流轉。
不是凡玉。
是「伏羲聖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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