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波濤如山,就是為兄來見你了
【和第一次一樣,你進行了一次不算完整的模擬。】
【擁有非凡天賦的你,一生猶如璀璨划過的流星,儘管短暫,卻留下了還算明亮的痕跡。】
【你與各方人物結交,你的風採為他們所銘記。】
【你在問俠峰與群俠闡述俠道,你對於俠道的理解通過在場之人向著武林各處傳播,你的名字也因此被許多人熟知。】
【你回饋給一眾派門的異法奇術,在不少宗門中大放異彩,使你的名字被他們鄭重記載。】
【你成功撫養鳳隱鱗長大,並改寫了她的命運,最終在她的笑,她的淚,她的注視之下,從容離去。】
【模擬結束,開始統計精彩瞬間。】
【模擬評價計算中……】
【模擬獎勵生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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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嗎。」
眼睛一睜一閉。
眼前的景象無聲轉換,從浮光海市的流君苑,再一次回到那間簡陋小居。
寧長生從床榻上緩緩坐起,低頭看向自己這雙手。
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掌心的溫度,是活著的溫度。
他愣了愣神,隨即握了握拳。
那股充盈的活力瞬間盈滿全身,與模擬器中最後那段時日,那具日漸衰敗、連呼吸都覺得沉重的軀殼相比——
天壤之別。
「鳳隱鱗,寄辛先宗,浮光海市……」
他喃喃念著,目光有些放空。
上一回是寂寞侯,這一回是騶山棋一。
所以不管怎麼說,都逃不開帶孩子的宿命是嗎……
想到原本騶山棋一的結局,寧長生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希望這一次的棋一,不會再走上那條路。」
那一聲嘆息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那嘆息里,藏著多少說不出的言語,只有他自己知道。
腦海中,模擬器中那三十載光陰,走馬燈般一一掠過——
初至浮光海市,遇見那個魁梧得有些喜感的寄辛先宗。
拜師學藝,三年入先天,十年盡得真傳。
海市百年一啟,結識桐文劍儒、墨宗嗣、華鳳奴一眾好友。
荒草叢中,撿到那個瘦得皮包骨頭、滿眼恐懼的女童。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寄辛流君的小師妹了。」
「小鱗,笑一個給師兄看看?」
「做得很好。」
「小鱗,以後可是要好好聽師父的話啊。」
……
最後那一刻。
那張終於學會了笑、卻笑著流淚的面容。
那雙空洞卻分明映著自己身影的眼眸。
那笨拙地用兩根食指勾起的嘴角。
那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滾燙的淚。
「笑得……真好看……」
寧長生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這一次的評價,應該會比上次好一些吧。」
他輕聲自語,等待著模擬器的結算。
……
……
浮光海市,流君苑。
日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床榻前投下一地斑駁光影。
可那光影落在榻上那人身上,卻再也照不亮那張蒼白的面容。
寧長生靜靜躺在那裡,雙目緊闔,神態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
只是這一次的沉睡,再也不會醒來。
寄辛先宗立在榻邊,一動不動,只一瞬間仿佛又老去了幾十歲。
而四周,靜到不可思議。
不,還是有聲音存在的,那是淚水滴落的聲響。
痛……
太痛了……
少女呆滯無神的坐在床邊,雙手握住那隻早已冰冷的手掌,想要以自已的體溫,將其捂熱捂暖。
可是,無用,完全無用。
曾經溫暖的太陽,已然沒有了溫度。
曾經帶來救贖的光,再也不會出現。
一切,已然黯淡無光。
「師兄,你騙我……」
「你,騙子,騙子……」
「為何到最後一刻,你都在騙我,都不願意說明真相!」
熱淚不斷滑落,濕潤著臉頰,最後滴在那隻冰冷的手上。
掌握文武、慧識、窺天……
在寧長生生息斷絕的最後一刻,鳳隱鱗對寧長生發動了窺天。
殘缺的命盤下,被寧長生簡陋謊言所掩蓋的真相,展露無遺。
哪有什麼天譴,分明,分明都是你那自私的選擇啊,師兄,嘴上說著家人之間不互相隱瞞、欺騙,事實上到最後一刻,你仍在以謊言欺瞞吾!
「是吾太傻,竟然真的聽了你的話,一直不以窺天觀測你之狀況!」
「騙子!」
雙手顫抖。
不斷後悔著自已的無能為力。
無法抓住那飛舞凋零的花。
痛,真的好痛,痛到全身心都在發出悲鳴,痛恨著自已的愚蠢。
「鱗兒……」寄辛先宗開口,聲音沙啞,「長明燈內,有流君留給你的書信,以年輪流沙之法……」
長明燈?!
鳳隱鱗聞聲,轉過身,匆匆奔出臥房,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內。
拿起那把被始終珍藏的如意,那一盞長明燈。
真元注入。
剎那間,長明燈的儀軌輪轉散華,金光凝聚,化作漫天金沙,飛舞盤旋。
年輪流沙,飄忽無蹤。
但見儀軌之內,一道身影,緩緩凝聚而出。
模糊的,看不清面目的。
卻是那般熟悉的。
一如多年以前,那個夜晚,那個用金色流沙凝聚而成的身影。
「師兄……」
「師兄……」
鳳隱鱗喃喃喚著,聲音發顫。
那模糊的身影,微微動了動。
然後,雙手合十,微微弓腰。
哪怕面目模糊不清,鳳隱鱗也能想像出,那個人,那道身影,此刻會是怎樣的神情。
一定是那副慣常的、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寵溺的笑容吧。
一定又會用那種溫和的語氣,喚她「小鱗」吧。
「小鱗,抱歉。」
那模糊的身影開口,聲音溫和,一如往昔。
「以你現在的智慧,應該已經發現所有了。」
「師兄終究還是沒能做出一個合格的表率,在這件事情上,還是欺騙了你。」
「希望你可以原諒師兄。」
頓了頓。
「抱歉,抱歉,確實很抱歉了。」
那模糊的身影,又往下彎了彎腰,合十的雙手微微晃動,仿佛在拼命賠禮。
鳳隱鱗看著這一幕,淚水奪眶而出。
晶瑩的淚,不斷滴落,落在地上,泛起淡淡水光。
她緩緩抬手,想要觸碰那道身影。
卻在觸及的剎那,不由自主地頓住。
害怕。
害怕這最後的殘像,會因為自己的輕舉妄動,而支離破碎。
害怕連這最後的一點念想,也要失去。
「大概……這就是事情的始末了。」
那模糊的身影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總而言之,那個緞君衡不是什麼好貨,離他遠一點。」
「最後,關於我的身後事……」
頓了頓。
「如果可以的話,我選擇火葬加海葬。」
「畢竟你師兄我水火無敵嘛。」
那語氣,竟還帶著幾分得意。
鳳隱鱗聽著,哭著,卻又不自覺地扯了扯嘴角。
想笑。
卻笑不出。
「將我的骨灰灑向大海。」
「未來你在海市之濱,見波濤如山——」
那模糊的身影,微微側了側頭,仿佛在看著她。
看著她哭。
看著她笑。
看著她那笨拙地、用兩根食指勾起嘴角的模樣。
「那就是為兄來見你了。」
話音落。
金光散去。
那道模糊的身影,化作漫天金沙,緩緩飄落。
最終,歸於沉寂。
鳳隱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雙手捧著那盞長明燈,淚流滿面。
窗外,日影西斜。
海風拂過,帶來陣陣潮聲。
遠處,海天相接之處,波濤如山。
層層疊疊。
綿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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