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天道好輪迴
一陣蕭瑟的秋風拂來,程綰寧感到一陣寒意,忙緊了緊披風。
她抬眸望向身後那巍峨的殿宇,眼眶微微發漲。祖父冤死這麼多年,總算沉冤昭雪了。
日後罪臣的帽子總算徹底摘除!
可是程以瞻的事的確麻煩,她略作思量道,
「吃一塹,長一智。父親也是咎由自取,有了這次教訓,他也好在牢獄裡養養性子,好好反思。」
「只是詔獄裡面的環境陰濕,我會讓玹徹托刑部的人關照他,儘量不讓他受苦。我們回去還要準備一些書,厚實的衣物,毯子等一應生活起居的物件托人送進監獄。」
程宥安頗為贊同地頷首點了點頭,
「父親就是耳根子太軟,太容易被人利用了,日後他肯定會提高警惕,改過自新的。」
「外頭涼,我們先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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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程宥安虛虛扶了她一把,兄們兩人上了馬車。
程綰寧繼續道,「既然已翻案,遠在嶺南流放的大伯父他們,也就可以回京了,還好院落房間早就已經備好,只待他們回來,也好安置。」
程宥安擰眉,「這些事,你就崩操心了,姒寧應該會安排妥當。」
「今日端王提到崔淮的認罪書里指出承恩侯府的沈宗嗣也參與其中,當年,祖父那般信任他,你說會不會是他背刺了祖父,告得密?」
「極有可能。」程綰寧心裡恨意翻滾,咬牙道。
沈宗嗣知道所有的真相,所以才放任虞淑珍姐妹二人謀劃著名將她貶妻為妾。
她竟委身給仇人的兒子做了四年的妾!
程宥安見她臉色不對,猜到幾分,
「天道好輪迴,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些人一個都別想逃,我看端王那架勢是想把所有的罪名都摁死這群奸佞上,只是罪魁禍首卻實有些難辦。」
「是啊!」程綰寧垂眸,淡聲回了一句。
程宥安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陣憂慮,「今日在朝堂,玹徹事事都沖在最前,和太后幾次嗆聲。我擔心過猶不及,有人會參國公府擁兵自重,你好歹勸著點!」
他不好妄言,只能點到為止。
謝玹徹的真實身份還瞞著眾人,哪怕是兄長也未曾告知。
「嗯,兄長放心,我會多提醒他的。」她壓著心底苦澀,對太后的厭倦和恐懼又多了幾分。
他們真正該擔心的是太后。
此局過後,還不知道她會使出什麼手段來逼迫她。
謝玹徹終將要走向高位的,她想要陪在他的身側,就必須約束程家人的言行舉止,不落下任何致命的把柄。
真是個頭疼的難題!
可這些體己話暫時沒法透露給兄長。
——
崔家上下幾百口人,一夜之間全被緝拿歸案,下了大獄。
這則消息瞬間震動朝野,一時間風聲鶴唳,人心惶惶,尤其是承恩候府的沈侯爺更是無比煎熬。
當他從心腹嘴裡得到具體的消息時,沈宗嗣整個人面罩寒霜,渾身都僵住了。
他雙眸睜圓,眼眸里全是憤怒和不可置信,眼角下的肌肉顫了一下,張口怒罵,
「狗娘養的,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長隨神色一凝,知道他口中罵的人其實是當今天子趙琰,早年侯爺其實替天子做了很多見不得光的髒事。
「說不定是端王自作主張。」
畢竟皇帝如今躺在龍榻上,神志不清。
沈宗嗣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積壓在心底的怨恨、憤怒、震驚,難以置信在胸口不停地翻湧,
「當年的事,細節都被抹得乾乾淨淨,端王卻知道那麼多不為人知的細節,你說是誰告訴他的?」
不管是端王,還還趙琰,他們就是想過河拆橋,拿他們幾個當替死鬼!
他汲汲營營一輩子,可不是跟別人做嫁衣的。
當初,為了替皇帝誣陷太子的事坐實,是他告密親自帶著錦衣衛的人殺了自己的堂兄沈宗明和侄兒,結果趙琰登基後非但沒有重用他,僅僅只賞給他一個承恩侯府的爵位。
原本也是世襲罔替的爵位,可趙琰薄情寡義,背信棄諾,還一直用世子之位當魚餌拿捏他。
好!好!好!
都這麼玩,就別怪他敢掀桌子!
沈宗嗣背脊竄出一股刺骨的寒意,驚懼和不甘在心底悄然膨脹,
「你說,端王到底是從哪裡得到的內部消息?」
長隨捋了捋鬍鬚,擰眉思索著,「崔家人已經伏誅,難保崔淮透露給他的兒子,崔景主動跟太后認罪,又有端王從中周旋,他們就占了先機。」
「他們極有可能用所知道的秘密換取崔家全族活命的機會,太后說不定會從寬處理,反而是沈家和許家還有徐家更危險!」
沈宗嗣也認為有這個可能。
太后急於找出當年陷害先太子的幕後黑手,崔家已經供出沈家,許家等,肯定還會牽連其他人。
可就算太后再不甘,也不可能大肆清算,難道將這幾家全都給殺了嗎?
先帝一脈已經死絕了,她鬧這麼大的動靜毫無意義,畢竟最後還不是太子趙臨淵繼位。
所以,她勢必會找出其中一個『主謀』當替罪羊,然後嚴懲!
沈宗嗣恢復了幾分理智,「萬一是那位透露的呢?」
「可他不是神志不清……」
「萬一,他早就告訴了端王呢?」沈宗嗣忍不住往深處想。
一旦,他們這群替趙琰賣命的人都死了,趙琰謀朝篡位弒殺先帝的真相就永遠埋在土裡。
沒有任何人敢再提。
日後,不管是端王還是太子登基,都是趙琰的親兒子,他身上不管有再多的污點也都可以全部洗清。可端王已高舉屠刀,想要借著太后的手對他們幾家發難,稍有不慎全都會淪為陪葬。
還真是一石二鳥,穩賺不賠!
冥冥中,就好像老天爺知道他當年犯下的罪孽,就將他費盡心力得來的一切全都收回一樣。
昔日背刺程家,謀害堂兄……竟成了今日索債的緣由?
沈宗嗣身形一搖晃,雙手立刻死死攥住桌沿,努力將心底那呼之欲出的驚恐和後悔壓了下去。
人的脊樑,一時彎了,就會彎一輩子。
做了做了,他這十年來也不曾後悔,當初他也不過是為了掙一條出頭的路來,世道如此,怨不得他。
「徐閣老還是沒有回信嗎?」
長隨臉色難看,搖了搖頭。
徐閣老以為致仕,退回潯陽老家,就能相安無事,保徐家一世太平嗎?
要死,大家都得死!
門帘晃動,侯夫人虞氏掀開門帘進來,笑吟吟開口,
「侯爺,嵐兒再婚的事……」
只聽「啪」的一聲,一個冰種哥窯茶盞狠狠摔在了地上。
「都給我滾出!沒規矩,誰允許你進來的?」沈宗嗣暴怒的吼聲在屋子裡迴蕩。
虞氏嚇得驚叫一聲,眼睜睜看著那一隻茶盞擦過她的肩膀砸在她的身後碎了一地。
「侯爺,你這是怎麼了——」虞氏滿臉惶恐,眼眶瞬間紅了。
長隨識趣地退了出去,沈宗嗣無力地跌坐在座椅上,從胸腔里溢出一聲譏誚的冷哼,「沈家大禍臨頭了!」
虞氏親自給他沏了一杯茶,遞了過去,不急不緩道,
「宗嗣,你先潤潤喉嚨;上次劉寶過來時,你也說大禍臨頭了,如今我們不是還好好的?辦法總比困難多,活人還能被憋死?」
沈宗嗣艱難地扯了扯唇角,把事情的大概告訴了她。
虞氏臉上從不可置信,到震驚,再到惶恐,最後都還有些不可置信,聽到後面整個人都軟了,唇角囁嚅,「我們……我們該這麼辦?」
她不要淪為罪臣!
不要家破人亡,不要流放,不要被所有人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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