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東風吹,戰鼓擂
程綰寧不由想起以前她在長公主府時,就被虞氏『請』回承恩侯府侍疾的事情。
銀月忽地反應過來,「姑娘,你可千萬不能去侍疾,說不定大夫人就等著給你穿小鞋呢!」
程綰寧無語失笑,她可太清楚虞淑珍能有多糟踐人。
可一句不孝的大帽子扣下來就能壓垮一個人,她是新婦,不能在這件事上落下口實。
程綰寧略作思忖,便有了主意,唇角微微上翹,「可有請太醫?」
銀月搖了搖頭。
程綰寧心中一動,揚聲道,「來人,拿世子的名帖,去宮中請胡太醫過來。」
待她慢條斯理用過早膳,又在府里閒逛了好幾圈過後,終於見到胡太醫的身影。
程綰寧隱隱鬆了一口氣,帶著太醫朝虞淑珍的院子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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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簾晃動,屋子裡案几上紫金香爐里焚著沉香,厚重的氣息和濃郁的藥味混合,令人胃酸翻湧,程綰寧強忍想要嘔吐的不適感走了進來。
舅父不在,就連平日裡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不見人。
此刻,謝之遴正親自服侍在病榻前,餵藥、遞水,擦嘴事事盡心,俱毫沒有躲懶的意思,曲嬤嬤安靜地立在一旁,眼含熱淚,很是感動。
程綰寧眼觀鼻鼻觀心,例行公事地詢問虞淑珍,「母親好些了嗎?」
「好不了,離死不遠了!日日不見你來晨昏定省,你現在來幹什麼?想來落井下石?」虞淑珍臉色懨懨,頭上戴著紅寶石緞面抹額,渾身縈繞著一股病氣,斜斜靠著枕墊,絲毫沒注意門帘後面侯著人。
這番話讓等在帘子後面的胡太醫面色有些微妙,心緒複雜,平添了幾分惴惴不安。
虞淑珍可是超一品誥命夫人,可對待新婦也實在太不講究了。
程綰寧垂著眼帘,似笑非笑,也不接茬。
謝之遴端茶盞的手一頓,出聲制止,「母親,二嫂嫂好心來看你,你又何必……」
虞淑珍又氣又恨,冷哼一聲,「程綰寧你這個掃把星,如今你把國公府攪和得一團亂高興了?」
她恨透了所有人,恨虞家就像只會吸血,仰仗了她二十多年。在國公府的庇護之下,他們撈了多少好處?這次虞茂卿出事她沒擺平,就好像捅了天大的窟窿,犯了天大的錯。
最令人心寒的是,虞家竟鬧著跟她斷親?
謝定芳要休了她的事,虞淑珍是一個字都不敢提,他們竟還有臉來國公府撒潑,真是氣死人了。
程綰寧充耳不聞,語氣真切恭謹,
「母親莫要動怒,身體要緊,你若不想見我,兒媳一會先出去便是。一聽到母親不好,我就擔心得不行,特地請了胡太醫過來為母親診治。」
胡太醫醫術高超,還是院首,可不是她能隨便埋淘的。
虞淑珍神色一凜,怎麼也沒想到程綰寧竟請了太醫過來。
程綰寧安靜地杵在那裡,畢恭畢敬,活像一個受氣包小媳婦。
她瞬間反應過來遭了她的道!
程綰寧既然請了太醫,偏偏讓人等在門口,不就是故意害她出醜嗎?
虞淑珍強壓下心中怒意,也知道不能再繼續當著外人的面發作。
謝之遴看向程綰寧,笑道,「還是二嫂嫂想得周到,母親,就讓太醫再看看吧?」
虞淑珍騎虎難下,扯了扯唇角,「那便有勞胡太醫了。」
她今日若是不依,明日京城恐怕就會傳出她苛待兒媳婦的傳聞。
屋內安靜下來,胡太醫凝神診脈後,又仔細問了症狀之後,就提筆寫方子,語氣委婉道,
「這沉水香固然是好,可在病期還是暫時別用了吧!香氣辛散,會擾動肺腑,加重咳嗽,胸悶等情況,尤其是夫人肺部還有痰喘,更加忌諱。」
「養病期間應該適當通風,應注意清淨,香道複雜,確實要注意一二。」
虞淑珍神色變幻莫測,抿著唇繃著臉,袖口下的手死死攥著錦裘。
哪怕她再愚鈍,也聽出了胡太醫話中暗含幾分貶損的意味。
焚香複雜高雅,她確實沒耐心學,以前在虞家也沒那個條件。
來到國公府,也是見他們個個長年累月都燃著香,她才跟著燃了起來,還選擇了最為穩妥的沉水香。
可哪裡知道裡面還有這麼多門道?
胡太醫將一切看在眼裡,深知國公夫人諱疾忌醫,還是個心胸狹隘的,後悔不該多嘴。
程綰寧微微抬眸,笑著詢問,「屋子藥氣熏人,那可否用置放一些乾花、陳皮等氣味清淡的香包緩解一二?」
胡太醫捋了捋鬍鬚,鬆了一口氣,笑道,「自然可以,這些醫家都不忌諱,不過適當即可,切莫太過濃烈。」
「受教!」程綰寧笑道。
謝之遴似想起了什麼,朗聲道,「我曾在《景岳全書》里讀到過,病房只匯總要避開香臭腥膻之氣,那是不是母親這病症,也要忌諱葷腥?」
胡太醫看了一眼謝之遴,明白他不偏不倚的立場,笑著耐心解釋,
「小公子博聞強識,確實如此。夫人肝火旺盛,應靜心養氣,我開幾劑藥夫人先安心吃著,忌葷腥三到五日,再輔以肉粥等容易於克化的食物,便可痊癒。」
他是從宮中被截來的,身上還穿著絳紅色的官袍。
謝玹徹可不是普通人,就算他沒做攝政王之前,太后就三令五申提醒過他,但凡謝玹徹有任何事都是最優級別的。而謝玹徹心尖上的人莫過於眼前這個程綰寧。
蘇家發生那麼大的事,別人不知道內情,他可門清得很。
所以,一聽說是程綰寧來請,他自然就火急火燎趕來了。
只是這國公府,日後若是國公夫人來請,他可不一定再來。
胡太醫又叮囑了幾句起身告辭。
程綰寧忙付了雙倍診金,又親自送了出去,他七上八下的一顆心才安靜了下來。
待程綰寧折返回來,就聽到虞淑珍不堪的咒罵聲,
「謝之遴,你的孝心我心領了。一個大老爺們,還不快去溫書,侍疾這種事是兒媳該做的,總不能把人當擺設吧?」
謝之遴神色淡然,不緊不慢道,「母親放心,我功課早就作完了。夫子得知我要過來侍疾,准了我的假,我總不能只做做樣子吧?」
「母親,二嫂待你很好的,又給你請太醫,又主動給你解圍。」
「你何必一再刁難她?」
「她好?我成了惡人了?你給我滾出去!」虞淑珍簡直氣炸了。
要不是因為程綰寧這個掃把星,謝定芳會鬧著要休妻嗎?
謝之遴這個不孝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書呆子。
不向著自己的母親,還胳膊肘往外,是存心想要氣死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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