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起疑
謝玹徹站在城樓的高台上,官袍獵獵,遙遙和刑部侍郎秦彥博對視一眼,看著他進了勤政殿。
上次,趙琰以證據不足的理由留了福王一命。
這次他們可是把鐵證擺在了皇帝面前。
趙琰得位不正,最是痛恨手足相殘。
他還處處標榜自己,時常把先帝如何厚待他的事掛在嘴邊,努力營造出兄弟情深的佳話。
謝玹徹很期待,趙琰看到那些證據時會是什麼表情。
這場父子相殘的大戲,終要拉開帷幕……
這時,長公主悄然走到了謝玹徹的身旁,凝著勤政殿的方向,
「小七真的是被福王所害?」
「是。」謝玹徹神色平靜,嗓音低沉,語速平緩,
「刑部的人在福王的別院裡找到小七的親筆手記,裡面詳細記載了她是為何被囚在別院,又是如何被折磨到精神崩潰的。」
「為何?真是可憐的孩子。」長公主語氣遺憾。
謝玹徹道,「她無意間撞見了趙臨熾和吳淑妃淫亂的事,她壓根沒看清人,也沒有要揭穿的想法。可福王擔心東窗事發,所以勾結山賊利用花朝節把她擄走。」
長公主滿眼愕然,「什麼?他膽子也太大了!簡直就是個畜生,視國法朝廷於無物,囂張跋扈之極!再如何,小七也是他的妹妹,他怎麼就下得去手……」
「這手段不是和那位一脈相承嗎?」謝玹徹唇角掀起,露出一抹譏誚。
「說來也是。」長公主垂下眼帘,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當年趙琰若不是處處裝得溫良恭順,又如何能騙取先帝的信任,在他病重時痛下殺手,謀朝篡位,後面還成功誅殺了先太子?
趙臨熾除了身材,表面裝得謙遜溫和,背地裡實則性子暴烈,心狠手辣,骨子裡確實最像趙琰。趙琰對他其實寄以厚望,若是他能勵志減肥,那位置也不是沒有勝算的。
可是小七剛及笄,和福王並沒有太深的利益糾葛,就因為他的猜忌遭此橫禍。
這結局也太令人唏噓了。
長公主若有所思,又道,「難怪吳淑妃年紀輕輕,染了重疾很快就去了……想必也是他的手筆?」
謝玹徹微微頷首,「是。」
不管是端王、福王、睿王還是七公主,幾個孩子都是趙琰還是王爺,或者是攝政王時期出生的。
他登基為帝之後,夜夜辛苦耕耘,後宮卻顆粒無收。
因此,後宮嬪妃們心急如焚,各自籌謀。
吳淑妃想要生下皇子,不敢找一般的侍衛苟且。
於是把主意打到了幾個年輕的皇子身上,最後只有福王上了她的床榻,百因必有果,她的算計最終卻讓她丟了性命。
謝玹徹繼續道,「福王擔心山賊泄密,於是派人暗中追殺圍剿,趕盡殺絕。」
「那些知情的山賊幾乎被殺得差不多了,還是有漏網之魚跑去了瓦蒙山投靠。」
「當初,我帶兵去圍剿瓦蒙山的山賊時,赤焰他們就查到了小七的一些線索,從那時起,就在暗中查他。」
長公主似想起什麼,神色擔憂,「秦彥博可靠嗎?他會站在我們這邊嗎?」
謝玹徹幽幽道,「不需要站到我們這邊,只要他公允公正,秉公執法,就已經幫了我們。」
秦彥博刑部侍郎的位置,是張貴妃想法子弄上去的。
待皇帝懲辦了福王,說不定那日心血來潮,又起了疑心,然而這筆帳就會落到睿王的頭上。
「對了,汐月已經知錯了,她想跟綰寧道歉,尋求她的原諒,求了我幾次,讓我傳話,你看方便嗎?」長公主微微擰眉,話題一轉。
「不必。」謝玹徹直接拒絕。
陸汐月作惡時,可沒想留過給程綰寧留後路,一切惡果都是她咎由自取。
——
勤政殿內,氣氛冷凝。
呂公公把一本帶著腥氣的手書遞了過皇帝,秦彥博淡淡瞥了一眼伏跪在地上的福王,就恭順地退出了大殿。
趙琰只翻看了幾頁,氣得險些暈倒過去,暴怒的聲音穿透殿內,甚至傳到了外面的庭院。
「逆子——」
「混帳東西!朕平日裡待你不薄,你就是這樣回報朕的?」
皇帝忽地仰頭大笑起來,那瘮人的笑聲在殿內迴蕩,他隨手抓起桌案上的白玉鎮紙猝不及防,就砸了過去。
趙臨熾渾身一震,嚇得渾身一哆嗦,又不敢閃躲,不幸被砸中了額頭,白玉鎮紙摔在地上,瞬間碎成幾塊。
他抬手一抹,手掌上全是鮮紅刺目的血。
皇帝暴起厲喝,「花朝節小七為何會走丟?你好心去救她?明明是你勾結了山賊將她擄走,之後你派人殺了山賊,將她囚禁在你的私宅里,讓她受盡了折磨。」
「他是你妹妹,你簡直禽獸不如。你還毒殺了吳淑妃,果真是朕的好兒子!」
趙臨熾猛地一抬頭,喉嚨里發出一聲哽咽,無數辯解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是當他看到皇帝捏著一本泛黃的手記時,混亂成漿糊的腦子倏地清醒過來。
那個小賤人臨死前還敢擺了他一刀,以為用記一本手記就可以扳倒他嗎?
趙臨熾恍然大悟,一雙眼眸泛著血紅,直直指著那本手記,近乎癲狂地高聲喊冤,
「兒臣冤枉!父皇,一定是有奸人想害我,那手記也可以造假啊!國朝有人模仿字跡和真跡一模一樣,根本鑑別不出來,真的有這樣的能人異士。」
趙琰居高臨下冷眼睨著他,緩緩走到他的跟前,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來人,去取小七往日的筆墨來,再去翰林院找個人過來鑑別筆墨。朕冤枉誰,也不會冤枉你!」
趙臨熾緊張地盯著那雙金絲刺繡著雙龍的黑靴,目中含淚,
「父皇,隱瞞小七的事是兒臣的不對,沒有照顧好她,兒臣願意以死謝罪。可不能含冤而死,更不能讓奸人有機可乘。」
「借著小七的事來離間我們的父子關係。」
只要證據存在爭議,就不能將他訂罪,這件事可是皇家的醜聞,一旦被群臣知曉,皇帝也會顏面掃地。
如此,他就還有轉圜的機會。
程家那封判國信函也是偽造的,這件事皇帝比所有人都清楚。所以只要皇帝願意留他一命,所有的證據都可以推翻。
他最大的依仗還是皇帝的父子之情!
趙臨熾忙移動著膝蓋,攥住了皇帝的褲腿,帶著哀意,仰頭看他,「父皇,你要相信兒臣!」
「是謝玹徹,是他想害我們父子相殘。他心思狡詐,因兒臣想霸占程綰寧,所以,他才千方百計想要加害於我。」
「父皇,你莫要中了他的奸計。」
「謝玹徹一心想要幫著程家翻案,他肯定與先太子有關,他……就是先太子的遺腹子!」
「荒唐,你給我住口!」趙琰怒目圓睜,語氣森冷。
安靜站在一旁的呂公公垂著眼眸,心思翻湧。
先太子過世時不過十七八歲,那時的謝玹徹已經十二歲,那就意味著先太子得在五歲時,就得生下謝玹徹。
那不是荒唐,又是什麼?
趙臨熾忽地也反應過來,強行辯解,
「不,父皇。一定是謝玹徹在背後搞的鬼,他就算不是先太子的兒子,也跟先太子有關。」
趙琰神色恍惚,隱隱記得劉寶死前,也提到了先太子和謝玹徹。
趙臨熾見他有所動搖,繼續加碼,「父皇,謝玹徹一定是來找你尋仇的,你別被他給矇騙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