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次日下午。
LH科技那間大會議室里，昨天來過的那十幾家投行團隊，一個不落，又準時坐滿了。
林歡掃了一圈，心裡挺痛快。
沒有一家因為條件夠狠就當場翻臉走人的。
在商界，資本往哪走，就是最實在的選票。
這麼多心高氣傲的傢伙願意捏著鼻子認下他定的霸王條款，這態度本身就說明問題了。
海外那幾款遊戲到底值多少錢，不用他自己吹，人家已經用腳給他投了票。
他大步走進去。今天這種各自交底牌的場合，還讓俞明軒上去代主持就不像話了，怎麼也得給這幾位金主留點面子，表示互相尊重。
走到主位，雙手往桌沿上一撐，開口乾脆利落：「各位，醜話說前頭。規則昨天已經通知清楚了。我出讓18%的海外業務股份，放3個董事會席位。同時，任何附加的對賭協議，還有一票否決權里那些沒道理的要求，我一概不接受。」
「今天既然都坐在這兒了，我就當各位是默認了這個前提。我能讓的就這麼多，這已經是最大誠意。」
台下那幫合伙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個個笑得挺和氣。
有人帶頭開口：「林總，場面話就省了吧，直接開始。TS我們早備好了。」
林歡有點意外，但也覺得這才正常。
他本來還想著這幫人總得再還幾句價，再磨一磨條件。
結果呢，沒一家退出，全認了。
果然，手裡有真東西，才能站到最高的位置上說話。
他心裡還挺得意。
這招使出來，稱得上當世頂尖的陽謀。
因為這是囚徒困境。
說白了就是，你跟你兄弟合夥去偷雞，讓警察逮了，分開關在兩間聽不見聲的審訊室里。
警察挨個跟你們談：你招他不招，你當場放，他判十年；倆人都不招，證據不夠，各判一年；倆人都招，各判五年。
你倆被隔開，串不了供，你就永遠在猜對方會不會把你賣了換自由。
為了自保，拉扯到最後，基本都會招。雙雙進去踩五年縫紉機。
林歡的算盤一樣。
把份額卡死，讓這些投行互相看不見對方的底牌，再搞暗箱競價。
沉沒成本越抬越高，信任成本越堆越厚。
那怎麼辦？
只能咬牙認，把自家最高的報價甩出來。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別人心裡想的是幾。
會議室里，各家代表依次把封好的TS文件袋遞到林歡手上。
收齊，他抱著那一大摞，轉身進了隔壁一間不起眼的小辦公室。
俞明軒和袁景瑞早等在那兒了，一臉期待。
叫他們倆來一起拆包，是因為前兩天李天華給他上完那堂課，他專門找這兩人聊過一次，重新把期權分紅這套東西敲定了。
本來這兩位只管國內的團購盤子。
可公司真想往大了做，就得有對應的團隊。
這兩個人他一直信得過，活兒也一直沒出過岔子，尤其是俞明軒那雙眼光。
想把自己人綁住，最直接的辦法是什麼？
給錢。
給到遠超他們預期，沒什麼好遮掩的。
所以海外遊戲這塊跟他們的職權明明不搭邊，林歡還是分了他們一部分分紅權。
這會兒，三個人都信心滿滿，搓著手開始拆桌上的文件袋。
按他們的估摸，昨天那幫資本口頭喊的估值都在45億到60億之間。
今天被這囚徒困境一逼，為了穩拿份額，怎麼也得大出血，只會把價往上頂。
「刺啦」一聲，第一份拆開了。
林歡抽出報價單，眼睛直接掃向估值那一欄。
第二份，第三份。
一份接一份攤在桌上，原本滿臉期待的三個人，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全看完，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說不出話。
林歡眉頭擰成一團：「怎麼搞的？」
桌上那十幾份TS，來自背景完全不同的投行，估值欄里填的數字，居然一模一樣。
全是40億。
一分錢誤差都沒有。
俞明軒和袁景瑞也是一臉懵。
他們剛把每一份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本以為裡頭藏著什麼陰損的附加條款，結果沒有。
這幫資本老老實實守了林歡定的規矩，沒有對賭，沒有亂七八糟的要求。
但是所有報價，硬生生把估值摁到了40億。
比昨天口頭喊出的最低價45億，還少了5個億。
按18%算，估值40億，這輪只能融到7.2億。
40億乘18%，就這麼多。
跟他們原來想的那個天價比，中間少了一大截。
盯著桌上那一片整整齊齊的「40億」，林歡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他明白過來了。
事情根本沒他想的那麼簡單。
他被耍了。
這幫在金融圈裡吃人不吐骨頭的巨鱷，他徹底小看了。
前兩天他還覺得自己遙遙領先，天下無敵。
聽了李天華支的一招，就覺得自己聰明得不行，搞什麼囚徒困境，玩什麼心理博弈，以為手裡攥著好項目就穩贏，以為這幫資本會像聞見肉味的狗一樣互相撕咬，爬過來舔他。
太天真了。
囚徒困境的前提是囚徒之間沒法溝通。
可他忘了一個最要命的常識：現實里的資本圈不是封閉的審訊室。
他們也會通氣。
他們也是人，還是世界上最聰明的那一群人。
可笑。
真可笑。
林歡又被這幫人上了一課。
他覺得自己這會兒就是個小丑。
以為自個兒聰明絕頂，做出三款遊戲，成績也確實擺在那兒。
然後就拿這個當本錢，想反過來吃資本。
結果這一出，純屬招笑。
這跟那些盤盤有什麼區別？
蹲在評論區里敲兩句字，就覺得自己是最懂的，懂哥，別人全是傻子。
一模一樣。
純純的傻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