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博弈
林歡盯著對面的博塔,腦子轉得飛快。
他為什麼這回肯跟資本打交道?
說白了,資本進來從來不是只給錢。
人家幾百年攢下來的東西,人脈、法務、政商關係,堆到一起嚇死人。
他們的邏輯其實特別清楚,自己很清楚在哪個行業都當不了唯一的頭一號。
投行說白了就是高級投機,攥著一堆錢,去逮那些有本事、肯干、能拼的創始人,把錢砸進去,讓這些人替資本賣命。
只要你把那個吹得天花亂墜的商業故事講圓了,最後真落地出東西,這筆買賣就成了。
資本家又不是全知全能的,也沒那個閒工夫親自搞研發、跑市場。
一家資本這邊投了幾家,那邊控了股,產業鏈一閉合,能塞給一個新公司的資源,多嚇人都能嚇出你。
林歡一開始就沒打算一個人把蛋糕全吞了,那是找死。
他一個,單挑整個大洋彼岸的資本生態?
在這種地界,你不擠進當地的利益分配里,都不用等同行動手,那些監管的傳票就能天天往你臉上糊。
只要資本遞了句話,針對你的懲罰性規定都能給你量身定做,總能找出個合規的由頭把你拖死。
打不過就加入,這是唯一的活路。
找靠山就得找最硬的。紅杉算是這座山。
他們在全世界口碑都好,給創始人留的自由度也大,這就是林歡挑他們的原因。
其實最頂尖的資本,打法都差不了多少。
林歡眼下就一個目的,趁著這會兒熱度最高,從紅杉手裡摳出一份含金量最足的TS。
只要這份意向書拿到手,他等於拿到了整個矽谷圈最高一級的競價資格。
價格是要比著來的,不能人家一開口你就點頭,那是小孩才幹的事。
四季酒店的行政套房裡,林歡看著對面的博塔,」貴方要是入局,打算給什麼扶持?」
博塔把雙手往桌上一搭,先把最硬的底線拍在了桌上:」第一,要推進這筆投資,你得把公司總部搬到美利堅本土,或者在這兒建一個絕對控股的實體。我們不接那種徹底脫離監管、掛在海外的小公司。」
話說得挺客氣,可背後那點意思,屋裡倆人都門清。
歐美的初創還好辦,沾上神秘的東方大國,華爾街那根神經直接繃到頂。
區域網不互通,底層財務數據是個黑盒,更要命的是兩邊連引渡條約都沒有。
萬一這個華國創始人拿了紅杉幾千萬美金,套現就跑,轉頭回國反哺自己的產業當個二五仔,資本不光錢打水漂,跨國追訴都執行不了。
就跟後頭那個賈老闆一個路子,人只要一走,啪一下蹦到大洋另一邊,誰都沒轍。
這種爛帳一旦擺到檯面上,紅杉不光血虧,還得讓全行業笑話。
錢可以沒有,面子必須得在。這一點,擱在那家企業上,算是給全行業補了一課。
被人坑了之後,就讓所有人才想起來,他家祖上是幹嘛的。
最後直接把那艘船上的人一鍋端了。
林歡沒有猶豫,」這得看紅杉的誠意。只要估值和條件到位,我能接受。」
博塔點了頭。
把這條大前提敲下來之後,他才緩緩往下說:
」那我們就說說你們的產品。榜單上這兩款遊戲,你是想打包一起融,還是單獨賣代理發行權?具體怎麼合作?」
」不單獨賣,不拆分發行權。」
林歡答得乾脆,」所有產品矩陣,得全綁在總公司底層股權里。紅杉買的是股權,我不是賣單機遊戲使用權的。份額的話,A輪我最多讓10%。」
博塔翻開手邊的評估備忘錄,開始使投行最拿手的那套施壓:
」林總,這不符合我們領投的規矩。考慮到買斷制手遊生命周期極短,加上後面盈利模式太單一,紅杉願意給兩千萬美金的估值。我們要20%股權,外加一個董事會席位和優先清算權。」
兩千萬的盤子,上來就要走掉五分之一,這擺明不合理。
就現在市場預期看,這兩款都憋著爆款的勁頭。
按兩千萬美金、20%倒推,也就一個億的估值。
拿人當猴耍呢。
這兩款里隨便一款,收益都不止一個億。
」博塔先生,我覺得你這估值模型有問題。」
林歡當場頂了回去,」這兩款我有把握,能一直出收益。我在遊戲這行里,是站在最前面的位置。」
」照你這麼說,我這兩款打包才值一個億?那就不用談了。」
博塔深深看了林歡一眼,不急不慢:
」產品再好,也得宣發,得專業團隊去跑。我就問一句,你團隊有沒有全球運營的經驗?再說了,你這兩款遊戲,哪裡來的絕對護城河?難聽話講,技術團隊想抄,太簡單了,尤其那個水果忍者。」
」就你三言兩語,就想往高了抬自己的價,不太合適吧?我理解你,哪個創始人會否認自家產品的價值。可價值也不能脫離實際吧?總不能你說多少就值多少。」
」那這話我也還給你,博塔先生。總不能我的遊戲、我的產品,你說多少就值多少吧?照你這麼說,你回去抄一個也照樣成。那我們今天坐在這兒幹嘛?」
就這麼著,倆人在套房裡圍繞反稀釋條款、期權池預留比例,開了一場高密度的拉鋸。
這只是初步的試探。
任何一筆投資真要落地,靠一兩次談判根本說不清,談幾個月的人一大把,動手打起來的都有。
但資本不是散財童子,他們手裡攥著全世界最頂尖的那批數學家,能精確算出你的商業模式和產品模型。
絕不會給你留半點空子。
他們會照著你當下的產品結構、未來的市場預期,做一份極其詳盡的盡調。
今天這場,就是摸一下雙方的底線,看看大前提能不能對齊,對齊了再往下談。
要是連大前提都定不下來,後面那些話,說了也白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