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科技暴君
舊金山，莫斯康展覽中心。
場館周圍早早擠滿幾千號從世界各地飛過來的開發者、記者。
有人乾脆帶著睡袋睡在人行道上，就等開門那一刻搶個前排位置。
林歡不用排隊。
八點半，蘋果公關的人把他從地下VIP通道直接領進內場。
主會場進去第一感覺是黑。
四周全被遮光幕布封死，一絲多餘的光都沒有。
主舞台上就剩一塊巨大的屏幕，中間亮著那個被咬了一口的白色蘋果logo。
空氣里放著酷玩和約翰·梅爾的歌，輕搖滾，大概是想緩解一下開場前那種憋著的氣氛。
蘋果對發布會現場的管理，說變態真不算誇張。
公關一路把他領到舞台正下方第二排左側，然後很嚴肅地把規矩又說了一遍：「Lin，開場前不許拍照，也不許發到社交媒體上。等會兒上台，嚴格按照彩排的動線走，地上的標記點不能偏。」
林歡點頭坐下。
這段時間彩排來來回回，折騰得夠嗆。
他本來以為賈伯斯會跟他說上兩句話，結果一個字都沒撈著。
產品是夠硬的，但發布會前大家都忙。
賈伯斯尤其忙，他是這場發布會的絕對主角。
前兩排是禁區，內部叫核心特權區。按蘋果不成文的規矩，第一排永遠留給自家最高層。
林歡抬頭，第一排坐著幾張熟臉。
這些人後來在科技新聞里隔三差五就露一次面。
穿普通藍襯衫、頭髮花白、神情有點悶的中年男人，是現任COO蒂姆·庫克（Tim Cook），後來的掌舵人。
旁邊那個光頭、身材敦實、正低頭跟人說話的，是首席設計官喬納森·伊夫（Jony Ive），蘋果那些經典硬體外觀都出自他手。
林歡收回目光，看了看左右。
右邊坐下來一個深色休閒西裝、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
對方看到林歡這張過分年輕的亞洲面孔，愣了一下，還是禮貌地笑了笑，點了個頭。
林歡瞥了眼他胸前掛的特邀開發者吊牌，上面寫著「Reed」。
他掏出手機，在底下盲打搜了一下。
幾秒鐘後網頁彈出來，林歡眼皮跳了一下。
旁邊這個沖他點頭笑的中年胖子，全名里德·哈斯廷斯（Reed Hastings），Netflix的創始人兼CEO。
網飛不用多介紹了吧？
《紙牌屋》《黑鏡》《絕命毒師》《車諾比》，這些劇要麼它投的，要麼它自己拍的。
說實話，咱們這邊再追多少年都不一定追得上這個水平。
作品能輻射多遠，人家就認識你多深，這東西騙不了人。
反觀國內那些，拍什麼都先談個戀愛，談完再說，看得人腦仁疼。
林歡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左手邊。
吊牌上寫著「Mark」。
這張臉他不用搜。
馬克·扎克伯格，Facebook創始人。
就在這個月，全球用戶量剛被他干到五億，眼下矽谷風頭最勁、連谷歌都忌憚的新王。
這位的牛逼程度確實不用我多費口舌。
大概是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扎克伯格回過頭，看到這張比自己還小几歲的亞洲面孔，有點意外，但還是客氣地點了下頭。
到這一刻，林歡心裡那點東西真的壓不住了。
明知道這些資本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吃過虧，不止一次。
可他也是人。
平時見馬傑克、見李彥宏這類所謂巨頭，他還撐得住。
但眼前這幾個不一樣。體量不一樣，對這個世界的改變也不一樣，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人品道德就不用細究了，想都不用想，一水的黑。
可關鍵是，這些平時只能在社交平台上刷到的人，現在就實實在在坐在自己旁邊。
換誰不迷糊？
林歡覺得自己這處境挺科幻的。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他還是個普通大學生。
現在呢，堂而皇之地坐在莫斯康第二排，左邊扎克伯格，右邊網飛CEO，一會兒還要上台。
激動勁兒過去，心跳慢慢平了。
他看著黑漆漆的舞台，跟自己說了句：能坐這兒不是偶然，更不是誰施捨的。
因為他腦子裡裝著未來十幾年的技術。
這個時代，要是真有這麼一個人，能提前一年預判iPhone4的硬體革新，還能把底層電容屏和三軸陀螺儀的交互邏輯重寫一遍，那這個人就有資格坐在這兒。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小人物。
他不知道的是，走到今天這一刻，他已經站到世界之巔了。
這就是重生給的底氣，也是重生給的資本。
上午十點整。
音樂戛然而止。
本來就不亮的燈徹底滅了。
全場幾千人的嘈雜聲，半秒鐘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主屏幕亮起。
一個穿黑色高領毛衣、Levi's 501牛仔褲、腳踩New Balance的乾瘦男人，大步從舞台邊上走出來。
那一瞬間，全場炸了。
尖叫、歡呼、口哨，幾千人齊刷刷站起來鼓掌。
那陣仗不輸任何一場頂級搖滾演唱會，甚至更猛。更像一場大型宗教朝聖。
史蒂夫·賈伯斯（Steve Jobs）。
林歡坐在台下，近距離看著這位兩年後就會因病去世的科技暴君。
跟早年意氣風發那會兒比，現在的他被胰腺癌折磨得極瘦，黑毛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可他陷的眼窩裡透出來的那種銳利和自信，還是讓人心裡發毛。
氣場這東西是真的存在。
長期坐在那個位置上，或者說，執掌世界第一公司這件事本身，大概就會給人這種東西。
賈伯斯雙手合十，笑著朝台下鞠了一躬，走到講台前。
他沒急著進入正題，先花了點時間回顧iPad的銷量和App Store的下載數據。
每拋一個數字，底下就是一陣歡呼。
十分鐘後，他停了一下。
背著手在台上走了兩步，轉過身。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台手機的輪廓，黑著，只有金屬邊框在反光。
全場呼吸都停了。
賈伯斯嘴角露出一絲玩味，開口第一句就把他那種個人魅力和幽默感展現得淋漓盡致：
「Stop me if you've already seen this.」（如果你們已經見過這玩意兒了，請打斷我。）
台下哄堂大笑。
林歡也繃不住笑了。
這梗只有在當時那個語境下才聽得懂。
因為就在一個多月前，蘋果一名工程師在酒吧喝多了，把一台偽裝在塑料殼裡的iPhone4測試機落在了吧檯上。
科技媒體Gizmodo花五千美金買走，全網曝光。
控制欲極強的賈伯斯當時大發雷霆，直接報了警。
但現在，站在這個舞台上，他極其聰明地用一句自嘲把這場公關危機化解了。
笑聲落下，賈伯斯按下手裡的遙控器。
大屏幕瞬間點亮，iPhone4那堪稱工業設計奇蹟的真機渲染圖，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雙面鋁矽酸鹽玻璃，不鏽鋼邊緣天線帶。
「這是一款超越了目前所有認知的產品。」
賈伯斯看著台下那些張大嘴的開發者，用極具布道感的嗓音說道，「它就像一部美麗的老式萊卡相機，你找不到任何多餘的線條。」
緊接著，他拋出了今天第一顆真正的技術核彈。
「我們在它上面，搭載了一塊全新的屏幕。我們叫它：Retina Display（視網膜顯示屏）。」
大屏幕上出現密密麻麻的像素點對比圖。
賈伯斯走到屏幕前，指著那些像素點：「當我們把屏幕的像素密度提高到326 ppi的時候，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這個數值，已經超越了人類肉眼在正常使用距離下所能分辨的極限。在這個屏幕上，文字就像印刷在高級銅版紙上一樣銳利。」
台下連綿不絕地倒吸涼氣，隨後是瘋狂的掌聲。
在那個大家還在用滿屏馬賽克的諾基亞和摩托羅拉的年代，這種跨時代的視覺降維打擊，是震撼人心的。
只有真正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才知道，當時的iPhone4對其他手機有多麼降維打擊，根本就不是一個時代的產物。
那塊屏幕的色彩，誇張的還原度，一系列功能，還有從左向右解鎖的界面。
林歡坐在台下，安靜地聽著。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發布會進入高潮。
但真實的歷史總伴隨著尷尬的插曲。
賈伯斯準備現場演示Safari瀏覽器加載速度的時候，因為幾百個記者用電腦連著會場Wi-Fi發博客，網絡徹底癱瘓，網頁加載失敗。
賈伯斯在台上試了兩次，臉色瞬間沉下來。
他完全沒按公關劇本圓場，直接對著台下發火了。
「聽著，如果你們想看這台機器到底有多棒，你們就必須幫我一個忙。」
賈伯斯盯著前排媒體區，語氣極其強硬，「你們必須關掉Wi-Fi！把電腦合上！馬上！」
這種近乎命令的訓斥，在任何一家世界五百強的發布會上都不可想像。
但在賈伯斯這兒，居然顯得理所當然。
現場記者真的乖乖把電腦合上了。
林歡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又感慨了一次。
這人的脾氣是真暴躁，這種場合說翻臉就翻臉，一點面子不給。
硬體展示接近尾聲，賈伯斯講到了iPhone4內部那塊A4處理器，以及全新的傳感器。
「除了加速度計和指南針，我們還在裡面塞進了一個全新的設計：三軸陀螺儀（3-axis gyro）。」
大屏幕上出現一個陀螺儀的3D旋轉模型。
賈伯斯背著手，目光看向第二排的開發者區域：「當加速度計配合上三軸陀螺儀，這台手機就擁有了感知六軸空間運動的能力。這意味著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這意味著，它將成為一台極其完美的可攜式遊戲設備。」
林歡的後背猛地挺直了。
他知道，屬於自己的時間到了。
他手心全是汗，整個人微微發抖。
太緊張了。
舞台側面的公關專員已經在黑暗裡沖他打手勢，示意他起身，走到舞台台階的陰影處準備。
台上的賈伯斯看著提詞器，步伐沉穩地往舞台中央走。
「當我們把這個全新的硬體接口開放給開發者時，我們在全世界各地尋找最酷的想法。幾周前，我看到了一個來自大洋彼岸的小程序，它雖然有些粗糙，但它極其聰明地理解了什麼是真正的重力物理交互。」
「為了向你們展示這個新硬體到底能幹什麼……」
賈伯斯轉過身，面向林歡即將登場的方向，抬起了右手。
這是這場一個多小時的個人秀里，極其罕見的由他親自串場的環節。
「讓我們歡迎，LH Tech的創始人，Lin Huan。」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