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人?
後半夜,我是被一陣動靜吵醒的。
迷迷糊糊間,我先是聽到了幾聲喊叫,像是從村子東頭傳來的,在夜風裡斷斷續續,分不清是人是獸。
我翻了個身,以為是做夢,腦子裡還殘留著半截亂七八糟的夢影。
可緊接著,我就感覺土炕上一個接一個的人蹦了起來。
「什麼動靜?」金胖子彈了起來。
「東邊。」胡三的聲音來響了起來,「聽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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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猛地清醒過來,一把掀開身上的外套,腳踩到地面上時,寒意順著腳底板躥上來,整個人瞬間精神了。
「不好,出事了。」
話音剛落,外面又是一陣喧譁,這次更清晰了,夾雜著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打鬥。
我套上外套,踢開屋門沖了出去。
此時院子裡已經站了好幾個人,胡三比我快一步,已經端著槍站在院門口,側耳聽著東邊的動靜。
小九也從隔壁屋跑了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年輕小子,一個個手忙腳亂地往腰上別傢伙。
「東頭,兩百米左右。」胡三回頭看了我一眼,「聽動靜不小,像是打起來了。」
「走。」我二話不說,接過胡三遞過來的手槍就往外跑。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在我身後,踏著積雪往村東頭衝去,冷風灌進領口,吹得人直打哆嗦,但誰也沒顧上這些。
越靠近村東頭,動靜就越清晰。
此時就聽見有人在高喊:
「堵住!別讓它跑了!」
之後是幾聲沉悶的撞擊聲,夾雜著一聲低沉的嘶吼,動靜不像是野獸,但又聽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東西。
等我們趕到的時候,眼前的場景讓我心頭一緊。
村東頭的一片空地上,十幾支火把把雪地照得通明。七八個村民正圍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手裡舉著鋼叉和鋤頭,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地上躺著兩個人,看穿著是村民,一動不動,雪地上洇開了一片暗色的痕跡。
至於那高大的身影,渾身覆蓋著灰褐色的長毛,站在那裡足有兩米出頭,比在場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
它的胳膊粗壯得不像話,一甩手就把一個靠得太近的村民拍飛出去,那人慘叫一聲,摔進雪地里滾了好幾圈。
而在它後面不遠處,另一個稍矮些的身影正往山坡上爬,懷裡鼓鼓囊囊的,像是抱著什麼東西。
看模樣,這倆傢伙應該是撤退的時候被村民堵上了,正拼命往黑暗裡鑽。
我心裡瞬間一個激靈。
倆?
傳說中的大腳怪有兩隻?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閃過,但來不及細想了。
「開火!」我大喊一聲。
胡三和小九幾人反應極快,我話音還沒落,槍聲已然在夜空中炸開了。
不過距離確實有些遠,加上天黑視線不好,第一輪射擊沒打中,幾發子彈擦著那身影飛了過去。
槍聲還是起到了作用。
場內的高大的身影聽見槍聲,明顯愣了一下,揮舞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整個身子一下子往地上矮了幾寸,俯到一半才緩緩昂起,最後才把腦袋轉向我們這邊。
我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這反應不對啊。
剛剛他的動作有點像聽到槍聲後的下意識匍匐,說白了,它認識槍?
現場的情況沒留給我太多思考時間。
下一秒,高大身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它不再理會圍在身邊的村民,轉身就往山坡上沖,動作快得不像話。
「追!」有人喊了一聲。
「別追!」軍大衣厲聲喝住,「大半夜的,追進山里找死嗎?」
這話把幾個躍躍欲試的村民攔住了。
我們趕到近前的時候,兩個大腳怪已經徹底消失在黑暗裡,只剩下山坡上凌亂的腳印和折斷的灌木,證明它們確實來過。
但戰場上留下了一點東西。
地上有一把鋼叉,叉尖上掛著一層灰褐色的東西,像是……皮。
更準確地說,是一層完整的表皮,邊緣參差不齊。雪地上還有幾滴暗色的液體,但不多,起碼,沒我想像中那麼多。
至於那個一直被抱著的「東西」,也掉在了地上,就在山坡下不遠處的雪地里。
見我們過來,村民們下意識後撤了幾步,眼裡帶著幾分戒備。
很顯然,剛才那幾槍把他們震住了,大半夜的,一群拿著槍的外來者,似乎要比大腳怪危險得多哈?
好在軍大衣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幾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兄弟,多謝了!要不是你們這幾槍,今晚怕是要出事啊。」
我擺了擺手,還沒來得及說話,胡三從後面走上來,看著兩個大腳怪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小子,我……這東西感覺智慧不低啊?」
「什麼意思?」我轉頭看他。
「它們聽見槍響的反應不對。」胡三沉聲道,「你看它們撤退的路線,選的不是最近的山坡,而是最能利用地形掩護的方向。這他娘的,跟有軍事素養似的。」
我皺了皺眉,沒接話。
「小九。」我喊了一聲,「去把掉下來的東西撿回來。」
小九應了一聲,帶著兩個人跑過去。
不一會兒,他抱著一個襁褓跑了回來,臉色難看得很:「哥,是個孩子。」
我心頭一沉,快步走過去。
借著火把的光,我看到那個襁褓里的嬰兒,大概五六個月大的樣子,臉很小,但能清楚地看到,它的左眼位置是一個空洞,眼皮凹陷下去,睫毛都沒有長。
天生的。
兩隻大腳怪今夜過來,是來換孩子的!
軍大衣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緊鎖。
我心裡堵得慌,轉了轉目光,對軍大衣說:「村長,把剛才傷到大腳怪的鋼叉帶上,到我屋裡來一趟。」
軍大衣愣了愣,沒多問,轉身從地上撿起那把沾著「皮」的鋼叉。
一群人開始打掃戰場,把受傷的村民抬回去包紮,把被拍飛的那個被幾人從雪地里扶了起來。
我帶著胡三和小九回了屋裡,點上了油燈。
不一會兒,軍大衣提著那把鋼叉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幾分不解。
「把門帶上。」我說。
他關上門,把鋼叉放在桌上。
油燈昏黃的光照在叉尖上,灰褐色的「皮」在燈光下泛著一種奇怪的質感。
我把襁褓放在炕上,伸手拿起了鋼叉,把叉尖湊到油燈下仔細端詳。
乍一看,那確實像是一層皮。
灰褐色的,表面粗糙,帶著長短不一的毛茬,像是某種動物的皮毛。可翻過來看內里的時候,大傢伙都愣住了。
沒有血跡。
按理說,從動物身上撕下來的皮,內里應該有血肉、有筋膜、有脂肪層。但這層東西的內里,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血跡和組織殘留。
邊緣處能看到一些細密的針腳。
是的,我沒看錯,就是針線腳。
胡三也湊了過來,伸手捏了捏那層東西,臉色變了:「外頭的皮是粘上去的。」
聞言,我用手指在毛皮邊緣處摳了摳。
果然,皮毛跟里子有明顯的粘貼痕跡,外頭是一層厚厚的熊瞎子皮毛,至於裡面.......
則是一件馬甲。
也就是說……
大腳怪。
裡面,是一個人?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抬起頭,和胡三對視了一眼。
他的臉上,也是同樣的表情。
錯愕,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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