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大腳怪(下)
軍大衣說到這裡,聲音帶上了幾分沙啞:「就比方說何家那口子,找了三天沒尋著,第四天夜裡回家的時候,就看見炕上窩了個襁褓。何家媳婦衝過去看了一眼,當場就瘋了。那嬰兒不是她家娃娃,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雙眼透著兩個窟窿的東西。」
我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那...換回來的嬰兒是死是活?」
「當然是活的。只是不好養活罷了,像是老劉家那個,腦袋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擠過,後腦勺凹進去一塊,現在一歲多了還不會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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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胡三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難以置信。
空氣中沉默了幾秒。
此情此景,我也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村長,那大腳怪是……人形的?」
軍大衣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是也不是。我沒親眼見過,但村裡有人近距離撞見過。說是站直了約莫兩米出頭,渾身長著灰褐色的長毛,胳膊比人的大腿還粗,臉看不清楚,因為這畜生從來不讓人看清它的臉。但走路的樣子,跟人差不多,兩條腿直立著走。」
他又補充了一句:「腳特別大,比咱們最大的鞋碼還要大出一截,腳印能在雪地里留下半寸深的印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表面上風平浪靜,心裡卻翻江倒海。
長白山賓館老闆的話,此刻和軍大衣的敘述重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呼應。
可我當時是怎麼想的來著?
當故事聽,當傳說聽,當山民們用來嚇唬外地遊客的老掉牙談資。
但現在看來,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
按說以我這副見過蛇母、見過老爹堪稱鬼神手段的軀殼,不應該對什麼大腳怪這類東西大驚小怪才對。畢竟,這方常年冰天雪地的長白山脈里,要是真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生物,仔細想想似乎也不是什麼離譜的事。
腦子裡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該怕,但後背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卻是實打實的。
見我們仨表情不太對勁,軍大衣強撐著扯了扯嘴角,擺手道:
「行了,先不說這些了。天也晚了,你們先安頓下來,明天天亮再說。嗯,村子裡空屋子多,你們隨便住就好。」
說完,他轉身領著村子往裡走。
我們也沒過多推辭,畢竟有房子住,誰樂意睡帳篷睡袋啊,尤其是在知道山裡有這麼個奇奇怪怪的玩意兒之後。
一群人跟在軍大衣後面,隊伍里難得的安靜,剛才還興高采烈準備住屋子的興奮勁兒,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沖得七零八落。
等進了村子,軍大衣說的果然不差。不少土坯房和木楞房都黑著燈,院門虛掩著,有的屋頂已經塌了一角,顯然許久沒人住了。
他邊走邊解釋道:
「這些空屋子都是以前林場的伐木工住的。」
「打去年大腳怪的事兒越鬧越凶,不少伐木工心裡發毛,掙夠了錢的就直接下山不幹了。林業局也撤了一些人,大夥都是鄉下人,掙錢就是為了個娃,眼看這火要燒到後代頭上,就誰都不樂意呆了。一來二去,這村子的空房子就越發多了起來。」
我聽著,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果然,什麼妖魔鬼怪的傳說都比不上切身的恐懼來得真實。
不多時,軍大衣把我們一行帶到村子靠中間的一片空地附近,指了指兩側幾間還算完整的屋子:「這幾間以前是林場職工的集體宿舍,雖然簡陋,但門窗都還齊全,炕也能燒。你們自己挑,隨便住。」
我拱了拱手:「好,那就多謝老哥了。」
「客氣啥。」軍大衣擺擺手,「都是討生活的,山里人也沒啥好招待的,你們將就一晚,灶台里有乾柴,自己生火。明早要是不嫌棄,過來我屋裡喝碗熱粥。」
說著他交代了幾句注意防火之類的話,便領著自己人散了。
火把的光亮漸漸遠去,村子重新歸於寂靜,只剩下風聲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幾聲不知名動物的叫聲。
時間晚了,外加冒著大雪趕了大半天的路,大傢伙屬實都類了。見屋子還算堅固,所以我們也沒排什麼夜間值班,各自分好了屋子,幾撥人住進那幾間宿舍。
嗯,屋子確實破舊,牆上糊的報紙已經發黃卷邊,土炕涼得跟冰窖似的。
金胖子帶著阿歡忙著生火燒炕,楠姐則去院子裡打水拾掇,胡三在檢查門窗是否結實。
無所事事的我靠著一面還算乾淨的牆壁坐下,腦子裡卻平靜不下來。
大腳怪。
說實話,從軍大衣嘴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是有點打鼓的。畢竟這趟長白山之行本身就夠玄乎的了,換命、蛇母、長生不老,種種離奇到近乎荒誕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太多。
在這種前提下,再蹦出來一個所謂的「大腳怪」,我居然一點都不覺得離譜了。
反而覺得,這好像是順理成章的事。
所以我也沒太當個事。
一來,俺們這一趟進山足足三十來號人,而且人手都有傢伙,光步槍就有十幾條,手槍更不用說,包里還有炸藥,真要碰上那怪物,大伙兒一陣齊射,幾條命都不夠它填的。
說白了,就我們這火力配置,我感覺碰上一條活的蛇母都有一戰之力,更別提一個連現代化火器都沒見識過的山裡毛怪了。
二來嘛——
說句實話,我心裡還是下意識地把這東西當成傳說。
畢竟這麼大個活物,又偷雞摸狗又搶孩子的,要是真存在,早被上面的人知道了,怎麼可能一直藏到現在?頂多也就是深山裡的某種還沒被確認的大型動物,被人添油加醋傳得神乎其神罷了。
所以我琢磨著,反正就在這兒住一晚,明早天一亮就出發,跟這大腳怪八竿子打不著。
深山裡的村子幾十號人住了這麼久也沒見被滅族,我們這麼多人在這兒待一宿,還能出什麼事?
想到這兒,我心裡漸漸定了幾分。
大傢伙也把空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阿歡過來喊了我一聲,我也就順勢倒在炕上,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窗外,風雪漸歇,月亮偶爾從雲層縫隙里露出一角,給雪地鍍上一層慘白的光。
我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閉上了眼睛。
可我沒想到的是,現實往往就是這麼寸。
你越想躲什麼,它就偏來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