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陰屍現身
溫三金被召進宮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
明明是大年初一,整個皇宮卻並沒有什麼過年的氛圍。
來來往往的太監宮女各個噤若寒蟬,來去匆匆。
偌大的皇宮被籠罩在黃昏沉默的昏黃中,像一匹已經行將就木的衰敗老獸,苟延殘喘。
溫三金袖口沾了點硃砂,整個人從頭髮絲到鞋底都透著一股匆忙的氣息,跟著不斷跟她通消息的李公公匆匆進了宮。
養心殿裡的龍被燒得烘燙,濃重的藥味和蠱蟲淡淡的腐臭味混雜在一起,伴著龍涎香的薰香味一股腦湧出來。
皇帝靠在床榻上,臉色蠟黃,嘴唇發紫,見溫三金進來,疲憊抬了抬眼皮,又很快垂下眸。
他面前的矮几上擺著那三封彈劾奏摺,封皮朝上,墨跡還沒完全乾透。
「溫三金,」皇帝的聲音又啞又輕,說話的時候帶著氣音,「有人上摺子彈劾你,說你妖言惑眾,在京中散布謠言,蠱惑百姓。你作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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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溫三金面色平靜,拱手行禮,「臣女確實在分發符咒,但並非妖言惑眾。」
「臣女算到今夜京中會有大災,數以千計的陰屍將湧上街頭。時間緊迫,無法將城中百姓全部轉移,只能出此下策,用符咒護住各家門戶,儘可能減少傷亡。」
聽到「陰屍」兩個字,皇帝眉心一跳,混沌疲憊的眼睛閃過幾絲銳光,陰沉晦澀的目光一股腦壓過來。
「又是陰屍……還是天啟人弄出來的?」
話還沒說完,皇帝突然捂住腦袋倒吸了一口涼氣,指甲深深陷入額頭的皮肉中,試圖緩解腦袋裡突然傳來的劇痛。
劇痛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也徹底打斷了他的思路。待劇痛的餘韻消失,皇帝一隻手撐著腦袋,五官緊緊皺在一起,閉著眼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溫三金抬眸看了眼,回答皇帝的問題:「是。他們如今還在京城中,依舊躲在國師府中。」
「從卦象上看,今日凌晨,他們的人就會在城外催動了陰屍,只待子時便會進城。」
皇帝的手指依舊放在額頭上,再次襲來的劇痛讓他無法思考,只能一味倒吸著涼氣。
整個養心殿裡安安靜靜,連殿外侍衛換班的腳步聲都能聽見。
過了許久,皇帝終於緊皺著眉頭開口:「朕准了。你繼續做你的事,今晚城中所有兵馬聽你調遣。」
溫三金一愣,抬頭看向皇帝。她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才能說服他,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皇帝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痛苦的表情:「朕雖然病著,但還沒糊塗到分不清誰在辦事、誰在添亂的地步。去吧。」
溫三金拱手:「謝陛下。」
她正要退出去,皇帝不知想到了什麼,又叫住了她:「等等。你一個人撐不住整座城的攤子,朕讓老三去幫你。」
三皇子接到旨意時,正在府中和幕僚議事。
聽說父皇讓他去協助溫三金,他立刻放下手裡的茶盞,一路興奮小跑著出了門。
這就是父皇在給他機會,只要今晚的事情辦成了,他就是大功臣,溫三金這份功勞至少有一半得算在他頭上。
興沖沖趕到卦師街時,他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溫大師!」三皇子走進屋裡,看著滿桌子的硃砂和黃紙,又看了看埋頭畫符的一屋子人,多少有些意外,「這麼多人?」
「都是來幫忙的。」溫三金頭也沒抬,「殿下稍等,我把這批符畫完。」
三皇子倒也不急,就在旁邊等著,順便跟幾個面相和善的大師聊了幾句。他雖然不懂玄術,但說話好聽,又是個笑臉迎人的性子,一時間滿屋子人對他印象都不錯。
等溫三金放下筆,他才湊過去,主動問:「溫大師,今晚打算怎麼安排?」
溫三金把畫好的符數了數:「天黑之前,所有符必須發完。入夜之後,陰屍會從鎮國寺方向進城,最有可能的是經過忠國府旁邊的那條大路。我打算在忠國府最高的那座樓上設一個觀測點,隨時掌握陰屍的動向。」
三皇子立刻接話:「那本王跟你一起上去!」
他正想借這個機會跟溫三金拉近關係,話剛說出口,就聽溫三金補充了一句:「還有四皇子,我也讓人去請了。」
三皇子的笑容頓了一瞬:「老四?叫他來幹什麼?」
「陛下給我的調令里寫了,」溫三金慢條斯理地收拾桌上的東西,「今晚城中兵馬由四皇子統領。我一個玄師,調動兵馬不方便,有他在,調度起來更順暢。」
三皇子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幾分。
他本以為自己能獨占這份功勞,沒想到半路殺出個老四。
但他到底是在權力場上摸爬滾打過來的人,不過片刻就調整好了表情,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原來如此。既然是父皇的安排,那老四來自然最好。」
等霍修慈帶著梁五趕到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溫三金已經把所有符咒都發了出去,卦師街的老闆們也都各自回了家,華夫人和其他幾個大師跟著溫三金一起上了忠國府最高的那座樓。
樓頂四面通風,夜風一吹,冷意直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三皇子裹了件厚厚的大氅,臉被冷風吹得煞白,站在欄杆邊上往下看。
忠國府地勢高,從樓頂望出去,能看到大半座京城。鎮國寺的佛塔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塔尖掛著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在這處竟能聽得清清楚楚。
「溫大師,」三皇子搓了搓手,往手心裡哈了口熱氣,「咱們得在這上面等多久?」
「等到子時。」
溫三金盤腿坐在樓頂的地面上,手裡捏著一枚銅錢,壓抑著胸腔中莫名上涌的血腥氣。
京中這一劫本是免不了的,是她不甘心,非要逆天改命。如今隨著時間越來越近,天罰距離她也不遠了。
溫三金捏緊掌心的銅錢,聲音喑啞。「陰屍畏陽,子時陰氣最重,它們肯定會選在那個時候進城。」
三皇子耐著性子等了一刻鐘,又等了一刻鐘。
樓頂的風越來越大,吹得他大氅的毛領子亂飛,雖然裹得嚴嚴實實,但露在外面的臉和手還是被凍得發紅。
他瞟了一眼旁邊的霍修慈,這傢伙倒好,一身銀亮鎧甲,穿得比他薄,但站得筆直,臉上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眼神沉沉望著鎮國寺的方向,仿佛這臘月的寒風獨獨繞過了他一人。
三皇子哼了一聲,又往手心哈了口氣。
他本想找溫三金搭話,可溫三金一直閉著眼睛,顯然沒有聊天的念頭。
他又扭頭看華夫人那幾個大師,一個個也都凝神望著鎮國寺的方向,面色凝重,根本沒人搭理他。
三皇子:「……」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人,但礙於面子又不能走,只能梗著脖子繼續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凍得鼻子都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忽然聽到溫三金說了一句:「來了。」
三皇子身體一僵,趕忙扭頭看去,卻什麼都沒看到。
心裡那點緊張感頓時消失得一乾二淨,他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一聲,困意瞬間湧上來。
一個哈欠打完,耳邊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他餘光掃過樓下,瞳孔驟然一縮。
原本連接忠國府和鎮國寺的地方,是一片樹林落進的乾枯樹林,放眼望去,整片枯樹林一覽無餘。
可如今不過一個哈欠的功夫,原本空蕩蕩的枯樹林竟站滿了黑色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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