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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鐵砧上的肉與後勤鏈

  第534章 鐵砧上的肉與後勤鏈

  燃恨堡的廚房橫置於堡壘內一處寬敞走廊的一角,四周沒有牆體遮掩,仿佛一個路邊攤。

  地面髒亂,帶著不知幹了多久的血跡,灰塵粘在血里。

  這樣能有效地散發熱量,防止廚子被活活熱死。它相應地會產生食品安全隱患,不過人們都被迫吃魔鬼的肉了,也就沒人在乎安全與否。

  這裡沒有通常意義中廚房該有的一切設施,更像一個改造後的鐵匠鋪。燒鉗、鍋爐、

  鐵砧還擺在那裡,甚至桌角能看到掃起來聚成小堆的鐵鏽粉。

  原本用來擺放鍛造成品的長桌,此刻擺滿了被肢解下來、可以使用的棘魔屍塊。其中以翅膀和大腿居多,它們已被初步去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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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來,那些帶著堅硬倒刺的皮,霍倫另有他用。

  「噹噹當」

  耳邊的鍛打聲愈發響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打鐵。

  李昂望去,見到一個穿著沾滿血污的破布圍裙、裸露著上半身的矮人,正背對著他,不斷朝鐵砧面揮舞著錘子。

  他上半身肌肉如岩石般虬結,尤其是握著鐵匠錘的那條手臂,比一般成年男性的大腿還粗。他留著精心打理、紮成網狀的鬍子,鬍子上也沾滿了血污。

  矮人旁邊,有一個與他一般矮,卻瘦得像猴的地底侏儒。

  他手裡拿著把鋸齒刀,伏在桌前切割著魔鬼肉,切割規整後,便向一旁的鐵砧送去,活脫脫一條流水線。

  地底侏儒常生活在幽暗地域,偶爾也會來地表。由於難以接觸陽光,他們的皮膚呈灰暗色。

  眾人站在身後駐足觀看,矮人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

  李昂沒有打擾,也制止了霍倫上前。

  這場「烹飪」似乎進入了收尾階段。

  被切成塊的棘魔腿肉夾著翅膀上的零星骨頭,在鐵匠錘的鍛壓下,多餘的穢液被擠出體外,肉塊越發凝實、乾柴。

  每一錘落下,都帶起一股火焰爆燃,如閃雷般,將眾人的影子向身後拉得狹長。

  魔鬼的肉體誕生自九層地獄之火,天生受到火元素的浸染。當錘頭落下時,瞬間的高壓會化作高溫,點燃這股零星的火元素。

  這也算順道將這道魔鬼肉餅加熱烤熟了。

  直至一個磚頭大,暗紅夾雜些許骨渣的肉塊被矮人隨手拿出,「咣當」一聲扔到了一

  旁的鐵盆里。

  他才擦了把汗,轉過身看向身後參觀的眾人。

  「霍倫長官?還有————季科夫,來客人了。」他的聲音低沉、嘶啞,好似嗓子幾十年沒喝過水。

  木桌前,握著鋸齒刀的地底侏儒一愣,停下手中動作,也轉過身來。

  「剛才那是在做飯?」蓋爾問。

  他用舌頭舔了舔口腔內壁殘留的肉絲,又看了眼那個盛滿數十個紅磚大小肉塊、布滿油污、好似從未擦過的鐵盆,只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哪怕被地精綁架進營地時,他都沒吃得這麼差過。

  霍倫反應了過來,一步上前。

  他先介紹起李昂:「這位是偉大者扎瑞爾派來拯救我們的「牧師,李昂。」李昂打斷了霍倫神神叨叨的發言,遞出了手。

  「喬伊拉。」矮人左手接過鐵匠錘,右手在胸前圍裙上抹了抹新的油污,與李昂相握,「如你所見,我曾經是個鐵匠,現在被迫改行,在這裡當上了廚子。」

  「你真是扎瑞爾派來救我們的?拯救的那種?」他眼神止不住上瞟。

  「矮人也信扎瑞爾?」李昂笑問。

  「不,不。」喬伊拉搖頭,「我的信仰當然是偉大的摩拉丁。但我欽佩扎瑞爾,而且我對魔鬼的恨意,絕對比她當年隕落時還要深刻。」

  他整串鬍子都在因憤怒而顫抖。

  燃恨堡內並非每個人都信仰扎瑞爾,但絕對每個人都憎恨魔鬼。

  李昂看出了他眼底的傷痛,沒有追問。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喬伊拉故作鬆弛地笑了笑,「這裡絕大多數人的恨意,都和逝去的親人有關,而我逝去的是妻子和女兒。」

  「你真是神派來拯救我們的?」他又問了一遍。

  「算是吧,我從地表而來,專門來到這裡。」

  李昂模稜兩可地點頭。「你可以認為我是摩拉丁派來的,」他說,「地獄騎士們可以認為我是扎瑞爾派來的,務實者或許會認為我在履行政治作秀任務。」

  「反正這裡是一塊諸神看不到的絕地,你們的信仰得不到任何回應。所以,隨你們怎麼看我吧,也隨你們將我當成哪位神明的使者,倘若能讓你們祈禱落空的心得到撫慰的話。」

  「總之,」他聳聳肩,「我確實是來拯救你們的。」

  喬伊拉抬頭望著李昂,眼中滿是遲疑。

  「呵呵,拯救。」

  坐在椅子上沉默的地底侏儒季科夫嘲弄道,「我想你得先在又悶又臭的鐵牢房裡住上幾天,再吃點苦到掉牙的魔鬼肉乾,才能放下你那可笑的救世主情結。」


  「嘿,別這麼看著我。」

  他面朝神色不悅的霍倫和奧蘭德,舉起雙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我不是針對那大個子。事實上,他能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來到這鬼地方送死,這份勇氣足夠我記到墓碑另一頭了。如果我死去有幸擁有墳墓的話。」

  「但現在的情況你們都清楚,就算托姆、提爾、伊爾瑪特,還有那個叫什麼巴哈姆特的傢伙,全部聖臨也沒法拯救我們。」

  似是怕真挨了揍,說完便急忙轉身,接著切起屍塊。嘴裡還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托姆來了也得他媽的吃這該死的肉乾。」

  「抱歉。」

  喬伊拉沖李昂晃了晃腦袋,「季科夫心眼不壞,他們地底侏儒就是這樣,天性悲觀。」

  「不,不,喬伊拉。」季科夫背對著他們嘟囔著,「我心眼壞得很,而且這和天性毫無關係。事實本就如此絕望,你們之所以還能保持樂觀,僅僅是因為你們目光短淺罷了。」

  噌的一聲,霍倫腰間的黑劍離鞘半寸。

  季科夫身子一抖,瞬間噤聲,上半身近乎埋進桌里。絕望和勇氣,有時並不一定成正比。

  「好吧,勇士,我暫且這麼稱呼你,你來這裡找我有什麼事?」喬伊拉無奈地搖了搖頭,踢了踢腳邊的鐵盆,「是看上這裡的肉磚」了,還是想要修理、鍛造武器?」

  李昂將身後的蓋爾和布拉姆介紹給了喬伊拉,接著向其說明了來意。

  「什麼?改良食物,可是這————」喬伊拉愣了一瞬,大眼珠子在面前三人身上來回跳躍,最後落回了一旁的霍倫身上,「長官,這是您的意思?」

  「李昂大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哦不,」霍倫眉頭一皺,察覺到失言,「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就是李昂大人的意思。嘶,好像也不對————」

  眾人一陣輕笑。

  喬伊拉也徹底放下了警惕,領著眾人來到鐵砧前:「相信我,整個燃恨堡,沒人比我更清楚食用魔鬼肉的危害。每次我鍛壓時,都能聞到那股濃郁的硫磺味,其中還殘留著穢液結晶的、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其實我原本不是廚子,」他向眾人訴說往事,「原本的主廚是位半身人,他是個做飯的好手,可惜沒倒一個月就被毒死了,所以只能由我頂上。」他笑著拍了拍胸前的兜裙,「誰叫我們矮人抗造呢?」

  他伸手從一旁季科夫的桌上,拿來一塊切割完整的棘魔肉塊,啪的一聲放在鐵砧上,令人作嘔的淡綠色穢液從肉底滲出。

  「好了,食物在這了。」他看向李昂,問道,「你打算怎麼改良?也順便教教我,儘管我恨極了廚師這個位置,它讓我無法安心鍛造,但人們總要吃飯,不是嗎?」


  李昂哪懂這些?他扭頭向「灰狼」布拉姆示意。

  布拉姆一步上前,從袖管間掏出把匕首,用匕首刃抵著鐵砧上的肉塊,緩緩擠壓著:「宰殺超過了八個小時,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排液時間,魔鬼體內的穢液變得粘稠。」

  喬伊拉連同一旁默不作聲的季科夫身子一震。

  「真有兩下子,傭兵,」霍倫從身後探頭道,「這頭棘魔是昨天下午殺的。」

  「你們在地獄是如何分辨白天與晚上的?」奧蘭德好奇地問。

  霍倫衝著遠處牆上的掛鍾努了努下巴,「沒有太陽,不代表沒有鐘錶。」

  李昂向著布拉姆湊近,問道:「還有別的辦法嗎?」

  魔鬼可不是圈裡待宰的雞和豬,能殺死已是萬幸,很難保證所有屍體都在八小時內處理乾淨。畢竟一場大戰,或許都不止八個小時。

  「其實去除穢液最簡單的方法,是在聖水裡泡。」布拉姆回道。

  「呵,聖水————」沒待他說完,身旁又傳來了季科夫的嘲弄,「咱們連喝的水,都要靠蒸餾髒血和尿液來提取。你是說我們要用尿做成聖水,再奢侈到用來清洗食物?」

  「閉嘴,季科夫!」喬伊拉沖他怒吼。

  季科夫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小聲嘟囔道:「實話實說,實話難聽。」

  蓋爾湊到了李昂身旁,也看向鐵砧前那塊肉:「看來比起食物,水源是個更大的問題。」他側頭看向李昂,「可以試試【造水術】。」

  造水術,一環變化系法術,憑空創造出大概三十升的水,唯有德魯伊和牧師會施放。

  這裡涉及到神術與奧術的本質區別。

  神術可以造水、造食物,本質是從神國或原初自然獲取的賜福;而奧術施法者若想通過塑造魔網達到相同的效果,則需要更高環、塑造難度更大的塑能系法術,原理是直接用魔網打通元素位面,提取相應元素。

  可惜李昂也做不到,他總不能敲一敲坦帕斯的神像,讓老坦從上面送點水下來?

  雖這樣想,他的手指還是如壁虎般,偷偷沿著褲腿滑下,衝著鐵鑄神像的光頭敲了三下。如他所料,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還未回應,耳畔先傳來了布拉姆的否決:「絕對不行!」

  「一條長期穩定運行的後勤線,怎麼能靠最高統帥的個人力量來維持?」他問蓋爾,「神力用來造水了,誰負責戰鬥?將水祝聖成聖水,也要消耗力量。難道也要靠指揮官一個人?」

  「先保留力量吧,」李昂開口壓下了爭議,「用來應付接下來的戰鬥。別忘了,咱們隊伍里還有兩位牧師,安娜和西爾維婭,若是能在鐘樓上找到她們的位置,維持後勤會容易很多。」


  「好提議。」

  蓋爾教授點頭並表示認同。

  他必須得承認,作為法師,又曾拯救了博德之門,他對英雄主義有路徑依賴了。燃恨堡這個承載了無數難民的恨意、像高壓鍋一般隨時會爆炸的據點,絕不是能靠一兩個英雄便超越客觀規律的地方。

  接下來,蓋爾用一系列戲法,如做實驗般,從那塊新鮮的魔鬼肉里擠出了淡黃色的硫磺煙霧,又順帶充當了把醫生,向眾人科普了硫磺在體內積累到一定程度後的危害。

  期間,季科夫不屑地哼哼著。

  他瞧不上蓋爾身上那股學院做派,尤其在對方提出靠李昂的造水術維持運轉這種不切實際的空想後,不屑之色愈演愈烈。

  直到蓋爾用一支喬伊拉曾經作為鐵匠時用的炭筆,在一張破布上畫出了自己構思的「群體延緩毒素」法陣的雛形,季科夫老實地閉了嘴。

  「如果我們能解決水源問題,實現所有的魔鬼肉先一步在聖水池中淨化,」蓋爾用炭筆在破布上密密麻麻的函數、推導公式上點了點,說,「這個法陣便可以刻在聖水池的四周,同步去除硫磺和穢液兩種危害物。」

  「繪刻法陣需要什麼準備材料嗎?」李昂問。

  「一點珍珠粉,我包里多的是。」

  「不夠我包里還有,」布拉姆補充道。沒人知道,在他那黑斗篷下纏滿全身的包裹里,究竟準備了多少東西。

  蓋爾淡然一笑,「餘下需要的,只是一支刻筆,和一個安靜的下午。」

  李昂點頭。

  接下來的目標很明確了:先殺進鐘樓,在那場「棘魔風暴」席捲整個城市之前,儘可能地找到散落的隊友,尤其是安娜和西爾維婭這兩位牧師。

  然後再回到燃恨堡,打通從水源到聖水,到淨化魔鬼肉內的穢液,再到延緩毒素法陣淨化肉內硫磺的鏈條。

  從而一舉解決食物安全和士兵們吃不飽的問題。

  「摩拉丁在上啊!」

  喬伊拉手抵著鐵匠桌,情不自禁地感嘆,「老實說,我現在真有點相信,你們是偉大的摩拉丁派來拯救我們的了使者了。你確定你們沒用一些【易容術】的把戲?呃,我是說————有沒有可能你是個矮人?」

  「夠了,喬伊拉,我可以勉強尊重你的信仰,」霍倫面色不悅,「但絕不允許再對扎瑞爾的神使不敬。」

  他將聲音壓低了幾分,嘟囔著,「誰會還沒一把連枷的長柄高?」

  「哦!霍倫長官,我時常提醒你的。」喬伊拉抱怨,「耳朵是鐵匠第二雙眼。」

  「好吧,這次算我的,」霍倫悻悻地聳聳肩,「下次我說的時候會離遠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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