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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屠魔 母親與扎瑞爾

  第526章 屠魔 母親與扎瑞爾

  五隻棘魔率先發難,自半空襲來。

  李昂淡淡瞥了一眼,自顧自地轉過身,來到那顆巨大的紅龍頭旁。

  他取下嘴中菸捲,遞到龍頭噴著火焰的齒縫間。

  嗤,菸捲點燃,升起淡金色的煙霧,他重新銜回口中。

  他所受的傷,即便換作巨魔來也得丟半條命。此刻卻隨著呼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吱呀。

  身後傳來了門栓的摩擦聲。那動靜太響,連李昂都能聽見。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是他來時的方向。

  沿路而建的房屋大半都被毀壞,冒著縷縷焦煙,少部分相對完整的也殘破不堪。他能看到被他沿途一路撞穿、向一側傾倒的坍塌牆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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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剛剛躺著的那片廢墟中,被灰塵掩埋的木地板上,一塊地窖板被掀起一角。陰影中,露出了幾雙撲閃的大眼睛。

  「嘿,大叔!」

  地窖門板被向上撐起些許,露出張灰撲撲的稚嫩小臉與精靈的尖耳朵,那孩子邊撐著木板,向李昂招手,「天上那群壞傢伙要來了,快躲進來!」

  李昂挑眉。

  大叔?他下意識摩挲著下巴,鬍鬚拉碴,是有段時間沒清理了。對方看樣子是群聖城中的倖存者。

  「你怎麼知道天上那些傢伙要來了?」他瞥了眼上空衝來的棘魔,淡笑問道,「你們在地窖里,還能看到天上?」

  「我用的這個!」

  精靈小女孩沖李昂一笑,拎起掛在脖頸上的銀白項鍊。項鍊墜端,刻著眼睛形狀的徽記。

  全視之眼,預言之神薩弗拉斯的聖徽。

  「露西婭,母親說過,項鍊的事不能告訴外人。」小女孩身下,傳來一道稚嫩的抱怨。緊接著,那掛著精靈耳朵的腦袋,像被風吹的麥穗般搖晃起來。

  叫露西婭的小女孩急忙摳住地窖框的木縫,穩住身形,扭頭向下吼道,「站穩點,安格!」她解釋道,「我並不認為那位大叔是壞人。」

  孩童說話間,李昂側身伸出右臂,橫置在紅龍頭的齒縫上。右臂上鏈甲崩壞如破布,遍布擦傷,已被血液染成暗紅。

  鏈甲接觸烈焰,一縷紅線如血管般沿著破碎鐵環分叉,蔓延至甲身各處。紅線到處,崩壞的鐵環軟化,如活物般按既定軌跡彼此嵌合。

  這是獄炎秘銀鏈甲】浴火重生的特性。

  李昂右臂的傷口在烈焰灼燒下噼啪作響,擦傷變成焦黑的灼傷。隨著他吞雲吐霧,焦黑的傷處


  結痂,血痂被燒成飛灰,露出新生的皮膚,下一秒又被灼得焦黑。

  如此痛苦相隨,循環往復。

  精靈小女孩視線被擋住,恰巧看不到李昂這邊的動靜。她只看到那位大叔頻頻皺眉,以為是害怕得顫抖,又焦急地催促了幾遍。

  李昂收回右臂,伸向面前,夾住那根燃盡大半的菸捲,最後吸了一口,他將其扔進一旁的峽谷中,最後的燒傷癒合,鏈甲修復如初。

  「壞傢伙要來了,」他看向地窖門板,「躲好。」

  「可是你「別可是了,露西婭,快躲起來。」身旁的孩童打斷了露西婭,「啪」的一聲,一把將地窖門板蓋上。

  李昂左手單持長柄,向右側一揮。鏈枷掀起狂風,捲起廢墟中的灰塵,將地窖門的縫隙徹底掩蓋。

  他背後展開虛幻雙翼,羽翼一振,身子拔地而起。原地僅留下被狂暴氣流向外擴散開的灰塵圓環。

  地窖內陰暗潮濕,地上鋪著發霉發硬的破舊被褥,湊成簡陋的地鋪。

  孩童們蜷縮在上面,圍著露西婭坐成一圈。

  中央的露西婭手捧著項鍊,項鍊墜端,全視之眼的徽記閃爍著淡淡靈光。

  「怎麼樣?怎麼樣?」

  一個稍顯大的人類男孩催促問道。

  露西婭閉著眼,尚未長全、只覆一層柔軟胎毛的眉毛緊蹙。

  「那位大叔好像飛了起來,」她喃喃,「但畫面太模糊,根本看不清————這畫面從未這麼模糊過。」

  露西婭撅起小嘴,用力攥緊徽記,試圖將預言中的畫面強行聚焦在那位大叔身上。下一瞬,全視之眼上的靈光如短路的器械,咔咔閃了兩下,便徹底失去光輝。

  「哎?!」她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低聲自語,「僅僅看了一眼,項鍊今天的力量,好像被我用完了。」

  周圍的小夥伴們,皆是沮喪嘆氣。

  「你最後那一眼,看到了什麼?」一個孩子問。

  露西婭眼中閃過追憶,旋即,便化作一股基於生理本能的噁心與恐懼。她看到了一隻半透明的漆黑手掌,將一隻醜陋的壞傢伙的頭生生捏爆,腦漿混著黑血像煙花般炸開。

  作為姐姐,儘管她看起來最小,但她可是精靈,按照年齡算,她確實是眾人的姐姐。她決定隱瞞這些聽了容易做噩夢的事。

  「那大叔好像和那群壞傢伙打起來了————」她如此說。

  「打起來了?」那個年紀稍大的男孩,立刻興奮地坐直了身子,連珠炮似發問,「怎麼打的?


  在哪打的?誰贏了?」

  「我就看了一眼,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露西婭白了他一眼,「不過,」她沉吟著說,「大概在天上打得難解難分。」

  儘管李昂捏爆了棘魔的頭,她依舊不敢抱太高期待,只能用了個「難解難分」來形容。

  「難解難分!?」

  男孩兒來了勁,「那咱們一加入,那位大叔豈不是贏了?」他忙沖向地窖角落,在雜物堆里翻出了一把用鏽鐵片和木房梁嫁接的縮小版粗製長柄刀。

  「安格,你幹什麼?你忘了母親出門前的囑託嗎?」露西婭叉起腰,她比安格矮了一頭,姐姐的氣勢卻拿捏無遺。

  「可、可是,」安格緊攥著砍刀,不肯放下,他梗著脖子吼道,「可我們難道就要在地窖中躲一輩子嗎?我們不幫那位大叔,他可能會死。而、而且,」他有些哽咽,「那群壞傢伙已經被吸引到了附近,不驅趕的話,從外面回來的母親說不定也會有危險。永遠懷有敢於伸出援手的勇氣,這不是托姆大人一直教導我們的嗎————」

  吱呀,地窖門板被輕輕撐開條縫,露西婭緊張地探出頭。

  還未待她看清,便忽聽上方傳來一聲好似西瓜炸開的悶響。嘩啦啦啦,一陣黑雨,落到了前方不遠處,正是剛剛那位大叔站著的地方。

  「露西婭,」下方的安格催促,「那大叔怎麼樣了?咱們能出去嗎?」

  「咦,你的腿怎麼在抖?」

  「他————」露西婭呆滯了半秒,剛想回答,上方又傳來一陣巨響,音浪化作衝擊環,急速掃蕩,露西婭身下疊羅漢的孩子們身形一陣不穩。

  一道殘影,快到成一條黑線,自上而下撞向前方地面。

  吧唧,地上多出了一灘薄如門板的黑色肉餅。

  滾滾血霧沿著地面湧來,露西婭躲閃不及,稚嫩白皙的小臉瞬間被蒙上一層暗紅,腥味直衝鼻腔,她胃裡翻江倒海。

  這、這難道是剛剛那位大叔乾的?

  她心裡響起質問。那位大叔,似乎比預想的強一點點,又好像不需要他們的幫助。

  好奇心驅使著她,將地窖門板往上撐開了一寸,目光沿著門板縫向上看去,試圖尋找剛剛那位大叔的身影。

  她沒看到李昂的身影,反倒看到一隻身上倒刺被暴力推平大半、斷了只翅膀的棘魔,撞破廢墟上搖搖欲墜的房梁,搖搖晃晃地向著她所在的方向撲來。

  那棘魔嘴中發出聽不懂的尖嘯,刺得她耳膜直痛。

  露西婭嚇得一哆嗦,小臉蒼白,一把拽住地窖門板上的把手欲要蓋上,卻忽見一道血紅殘影瞬間撞破殘垣,直向下墜來。


  轟隆一聲,塵埃漫捲,激得她連忙用手遮住眼睛,咳嗽幾聲,眼睛順著指縫向前方睇望。

  但見一道背生染盡血紅羽翼的熟悉身影,背對著,站在前方。那人腳下,斷翅棘魔已經被踩爆了腦袋,腦漿混著血,像在水中暈開的墨花般四散。

  露西婭看著那背影,一時呆住了。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那棘魔口中的尖嘯,是在發泄恐懼。

  無論下方的安格和其他小夥伴如何催促,她始終愣愣地看著前方。她從那背影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天使————」她低聲喃喃。

  她從未見過天使,但在聖城埃爾托瑞爾,到處都少不了天使的壁畫。相傳那是天界山上侍奉托姆的神使,是正義與勇氣的化身。

  李昂腳尖在地上碾了碾,碾去粘稠腦漿,低頭側望去,皺了皺眉。

  他剛想開口訓斥這群孩童擅自出來,忽地目光一凝,提起鏈枷,大步向著地窖門板方向發起衝鋒。

  李昂渾身浴血,手持大得要命的鏈枷,每跑一步,地面都隨著顫抖。

  露西婭即便知道李昂對他們沒惡意,甚至救過他們,但看到這尊浴血身影衝來,她還是本能地嚇得縮起脖子。剛想尖叫,好在喉嚨發聲前,她又想起了母親的忠告,猛地捂住嘴巴。

  她眼睜睜看著,那隻被血浸染、還殘留著腦漿的鐵靴,一步踏在眼前不足十厘米的地板上。

  巨響傳來,她感到心臟和身子都跟著一顫,接著就見那人一步躍起,跨過地窖門板,沖向他們身後。

  身後傳來一陣金鐵交鳴聲,其中最突出的,是嘩啦嘩啦響個不停的鎖鏈滑動聲。

  露西婭突然覺得,他們躲藏好,或許就是對那位大叔最好的支援。

  她握住門板把手,剛想下拉,卻忽見側方眼角余光中,門板狹小的夾角處,一道紅影飛速甩過。

  砰!

  音浪炸響,地面連同門板猛地一震。

  露西婭下意識望去,瞳孔驟縮。

  她看到一個被鏽蝕鎖鏈裹滿全身、如鋼鐵木乃伊般的可怖身影,側身著地,被狠狠砸在了地上,暗紅的血液順著鐵鏈溢出。

  那怪物被鎖鏈纏著的臉正對著門板夾角,光是腦袋都抵她半個身子大,鐵鏈下能看到兩個像眼一般發著紅光的球形,不斷發出咕嚕咕嚕、斷斷續續的鳴咽。

  崩的一聲,從那怪物身上向後延伸出的鎖鏈突然繃直,斷續的鳴咽瞬間化作急速遠去的哀嚎。

  砰,地面又是一震。


  緊接著,哀嚎聲破空由遠及近,又是砰的一聲巨響,那頭怪物再次被砸在她面前,臉正對著夾角,位置分毫不差。

  臉貼地沒到一秒,它又被身上的鎖鏈拽著騰空而去。

  砰、砰、砰————那頭怪物如被打穀的碩麥般被兩邊來回重砸。

  露西婭忘記了合上門板,心中呆滯地打著節拍,看著那可憐的怪物頭顱一遍遍在眼前閃現。她能清晰感到那怪物的哀嚎聲越來越弱,身前地板上,血糊的肉泥越來越厚。

  地表,李昂鐵手緊攥著四條延伸出的、尾端掛著利鉤與砍刀的鏽蝕鎖鏈,不斷來回摔打著。

  鏈魔,地獄中的病態匠人、拷問家,實力強悍,能控制數條鎖鉤,讓其在戰場中化身可怖的絞肉機。這些都是雷文加德提供的魔鬼圖鑑日誌中的描述。

  李昂哼笑一聲,卯足了勁最後一甩,將那頭困在自己鎖鏈里、身高三米的龐然大物,重砸向另一側的地板上。

  咔嚓,地面因重擊而龜裂,鏈魔全身抽搐了兩下便沒了聲息,連帶李昂手中攥著的、鏈魔用來攻擊的鏈鉤與鏈刃,也失去了支撐,癱軟下去。

  李昂點了個煙,大步上前,一腳將那仍半掩著的地窖門板向後踢去,地窖門戶大敞。

  裡面頓時傳來一陣孩童的尖叫。露西婭身形一陣不穩,手臂急忙撐住地板外沿,她喘息著下意識仰頭,正對上李昂的眼神。

  「天使叔叔————」

  李昂臉色一黑。他沒有立刻糾正稱呼,也沒訓斥孩童冒失的舉動。這些事都不是現在該乾的。

  「你們有三分鐘時間,跟我匯報你們知道的所有信息,」他說,「關於這座城市,關於魔鬼,關於這裡的一切。」

  「哎?」露西婭一愣。

  她身下,那個稍大的男孩安格,舉著把像是矮人專用的簡陋長柄刀,探出腦袋。

  他看向李昂的眼神無比崇拜,笨拙地模仿出一記騎士禮。

  「遵命,長官!」他激動吼道,接著小臉又皺起,「不過我得想想————呃,或許————你可以等媽媽回來,她什麼都知道!」

  「你們母親什麼時候回來?」李昂問。

  他也覺得跟群孩子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就快了,」露西婭說,「媽媽平時這個點就該回來的。」

  李昂眉頭緊皺,想到了那位被棘魔肢解的婦女。

  恰在這時,廢墟遠離峽谷的另一側街道上,傳來一聲字正腔圓的怒斥「為了扎瑞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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