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統策之煉,棋盤即戰爭
第517章 統策之煉,棋盤即戰爭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安娜。喧鬧的場地,落針可聞。
李昂朝邊上挪了挪,為安娜騰出位置。他不知道安娜棋藝水平,他只知道安娜曾和紅騎士下得有來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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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輸?呵,小丫頭,你看得懂棋嗎?」老兵亨利抖了抖山羊鬍,一臉不屑。
對面,那位土元素裔眉頭高皺。他不是輸不起的人,如今安娜這話,倒顯得他落了下乘。但他還是虛心請教道:「閣下說沒輸,又是怎麼個沒輸法?能否詳細告知?」
安娜小嘴翹著,伸出根蔥白食指,俯身輕點在暗紅棋盤靠近中央的一處方格。人們的視線也隨之聚焦在那處方格上。
李昂不懂她為何要點在這裡,但有人懂。
「嘶這、這是————」老兵亨利渾身一抖,佝僂的身子前趴,「你是說————把士兵挪到這裡?」他臉近乎貼在棋盤上,老眼眯成縫,「不,」他又搖頭,「不對,挪這也不行。你騎士挪這,我的主教這樣動,不還是輸?」他的手在棋盤上比劃著名。
「不,閣下錯了。」棋盤對面,那位土元素裔一臉恍然。他伸出手,如石質雕塑的掌心光芒涌動,隔空控著棋盤上的棋子,按照亨利推演的步驟挪去,「這位小姐的意思是,要的就是犧牲掉這個騎士。然後,將被卡位逼進角落的城堡挪出,直面國王,形成絕殺。」
「這、這————」老兵亨利驚得說不出話。他的目光在棋盤和安娜身上來回跳躍。「還
真是,」他感嘆,「還真是————」
這步棋巧就巧在,它就在棋盤中央爭奪最慘烈的地方,卻被他們所有人忽略了。
圍觀的老兵們漸漸看出了門道,紛紛瞧向安娜,震驚之色溢於言表。少部分看不出門道的人,也隨大溜地附和著。
來自南方的土元素裔擺出端莊的坐姿,向著棋盤及對手躬身行禮。他又看向安娜,由衷讚嘆道:「我從卡林珊沙漠一路北上,期間對弈之人上至國王,下至馬夫,不計其數。
亨利閣下的棋技,在我所遇之人中能排得上前三。但在見識到小姐您的棋技後,」他自嘲一笑,「我感覺我此前的排名都失去了意義。不知可否告知閣下名字?」
「安娜。」她脆生生回道,嘴角快要翹上天。
她雙手背在後,身子扭得像個鐘擺,向著身旁的男人撞去。全場都在讚嘆她,她還想從那個人口中討要一個誇獎。
李昂被撞得無奈,沖她豎了個大拇指,並配文:「真厲害。」他不懂棋,屬於少部分看不出門道的那一批人。
「安娜,安娜————」土元素裔重複了兩遍這個名字。
這時,賈斯帕來到李昂身旁,小聲問:「閣下要取的是這暗紅棋盤嗎?」他看得出來,李昂盯著那棋盤盯了很久。
李昂摩挲著下巴,緩緩點頭:「算是吧。」他體內紅騎士留下的那縷紅光有了些反
應,但反應仍十分微弱。他也不確定到底是棋盤,還是上面的某個棋子。
最好一併拿走。
「明白了,請交給我。」賈斯帕點頭。他來到亨利一側,俯身在對方耳邊說了些什麼。
亨利還沉浸在棋局裡,眼睛突然瞪大,皺著眉盯著李昂,盯了幾秒。「來自深水城的那個小子,」他突然開口,枯槁指尖夾著枚棋子,在棋盤面上點了點,「你看上了我們這的棋盤?」
李昂眉頭皺了皺。
話是這樣沒錯,但從對方嘴裡出來,聽著有些難聽。看來戰爭教廷內部的競爭比他想像的還要激烈。
他沒有理會亨利,而是看向賈斯帕。
賈斯帕面色惱怒,已然直起身子,聲音不再壓低,甚至帶著幾分命令:「亨利,別把我的和顏悅色當做了請求。讓李昂帶走這個棋盤,這是策略女士的神諭!」
亨利被吼得脖子縮了縮,畢竟是退伍下的老兵,很快緩了過來。「神諭?」他說,「我是策略女士最虔誠的信徒,整日都在神像前禮拜。我怎麼沒收到神諭?」他昂著脖子,望向四周棋友,「你們收到了嗎?」
「沒有,沒有————」周圍一片低聲附和。
「而且小子你知道這棋盤的來歷嗎?」亨利接著說,「這可是策略女士在凡人時期,於領兵打仗的空餘,用來磨練統帥能力的棋盤。它因浸染神力而漸漸呈現暗紅色,在吾主成神後,被贈予了博德之門。」
此話一出,周圍人更是神色不忿。
策略女士贈予博德之門神殿的聖物,豈能隨便因為一句話,就被深水城神殿的人取走?
那他們的臉往哪放?
賈斯帕冷哼一聲,臉色徹底黑了下來,「我說過的,亨利,我不是在請求你。」周圍老兵也不是吃素的,「賈斯帕,你要幹什麼?!吃裡扒外嗎?」
眼見氣氛劍拔弩張,李昂還未開口,老兵亨利倒是先一步抬手制止了爭執。他山羊鬍翹起,黝黑的眼珠子在李昂身上轉啊轉,似乎在等他開口。
「你想怎麼樣?」李昂主動問。
他看得出來,亨利是在談條件。
聽了對方介紹的來歷後,李昂現在有九成九的把握,眼前這暗紅棋盤,就是紅騎士讓自己取走的物品。紅騎士曾明確說過,那東西是她在凡人時使用過的。
「我想怎麼樣————」亨利語調拉長,「就算真是吾主給了你神諭,但她卻沒給我神
諭。按照咱們戰爭的規矩,想必這是吾主有意設下的考驗,我絕不能拱手相讓。所以,」他枯槁的指節敲了敲棋盤,「跟我下一盤。贏了,棋盤就給你,怎麼樣?」
「我來跟你下。」安娜緊跟著道。
她來到棋桌的另一邊。南方的土元素裔手腳麻利地讓出了位置,恭敬地侍立於安娜身旁。在他看來,能近距離觀摩安娜「大師」下棋,是無上的榮幸。
「你?」亨利捋了捋山羊鬍,瞧向對面,「小丫頭,你的棋是不錯,但你不是戰爭的信徒吧?」
「怎麼?」安娜昂著頭,「你害怕輸給別家的信徒?」
「嘿嘿,」亨利哼笑著搖了兩下頭,「倒也不是輸贏的問題。」邊說著,他俯下身,雙手快出殘影,將棋盤上的殘局迅速復位,屬於安娜的棋也一併被他擺好。
亨利雙手鄭重探向自己那瘦得皮包骨的脖頸處掛著的一縷鐵絲線。他將絲線拽出,露出了藏在領子裡的一枚紅色的馬頭棋子。
那是紅騎士的聖徽,他虔誠的象徵。
亨利解開絲線的暗扣,將聖徽取了下來。他神色再無剛剛的輕浮,虔誠且肅穆,他將聖徽放到棋盤上,將己方排列好的、左側的一個騎士棋子替換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亨利才說:「對於尋常人來說,長槍棋不過是消煩解悶的遊戲。但對於我們策略女士的侍奉者來說,棋局即戰場!」
他兩指捏在聖徽馬頭棋子的底座,微微轉動。一縷紅光宛若極光,自聖徽棋子中進發,眨眼間將己方包括國王在內的其餘棋子盡數籠罩。紅光在棋子周身凝成半透明的虛影。
李昂凝神望去,心中一驚。但見那虛影各個對應著棋子所代表的兵種,神態栩栩如生,恰如在戰場上整裝待發的士兵。
圍觀眾人亦發出驚嘆。
「竟然是統策之煉,亨利那傢伙要動真格的了。」
「廢話,別人都要來搶聖物了,肯定要動真格的。」
「這是————統策之煉?」南方的土元素裔望著棋盤上的士兵虛影,低聲喃喃,「想不到能在這見到。」
「統策之煉是什麼?」李昂問。
南方土元素裔解釋道:「尋常長槍棋磨練的是人策略的智慧。但相傳,策略女士的信徒擁有一種名為統策之煉的能力。它能將尋常的長槍棋對弈升維,讓雙方下棋者如同身臨其境進入真實的戰場,這不僅考驗謀略,對對弈者的勇氣、意志甚至體力都有著極高的要求。」
「真實的戰場?」李昂眉頭輕挑,「怎麼個真實法?還能跳脫棋局的固有規則不成?
」
「我也只是道聽途說,並不清楚細節。」土元素裔撓了撓頭,「我只聽說,棋局的一切都在策略女士的注視與裁定下進行,統帥能力弱的人,他的棋子也會像懦弱的士兵一樣,顫慄在原地,無法動彈。」
「甚至有些人在完成一局統策之煉後,會像不分晝夜地指揮完一場大戰,神志幾近虛脫。」他頓了頓,「我想你該勸勸安娜小姐。這不是晨曦信徒該參與的對弈。」
李昂點頭,輕輕拍了拍安娜的背,示意其起身。
這種有危險的事,最好還是換他來。安娜卻胳膊向後一拐,將李昂的手撥開,「李昂,你別動,交給我吧!」她盯著棋局,不肯讓步。
下棋是她的強項,好不容易能藉此為李昂付出,她絕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棋桌上。
「那位南方人說的不錯,統策之煉才是真正的長槍棋對弈。怎麼樣,小丫頭,」老兵亨利饒有興致地看向安娜,「還要來嗎?」
安娜咽了口唾沫,梗著脖子道:「來就來,誰怕誰?」
她沒有紅騎士的聖徽,或許是洛山達顯靈,又或許是曾與紅騎士有過三天的結伴旅行。她棋子的背後,也顯現出了淡黃色的士兵虛影。
士兵的表情也很生動,惶恐、迷茫、不安,都寫在臉上。在李昂設想中,假如將安娜
獨自扔在千軍萬馬前,她估計就是這副表情。
但李昂永遠不會讓安娜面對這一刻。
安娜執意要下,李昂無奈聳聳肩。在詢問亨利得知,只要能贏一次便能拿走棋盤,且對方可以陪他們下一整天后,他只好先任由安娜的性子來。
三分鐘後————
「,我的士兵怎麼不動了?」
安娜雙手攥著士兵棋子,臉憋得通紅。任由她使出吃奶的勁,棋子紋絲不動。棋子後,隱約能看到淡黃色的士兵虛影,抱頭蜷縮在地。
「你的騎士為什麼能沖兩次?!」
安娜不服,也想挪動己方的騎士,可手剛碰上棋子,便聽一聲馬兒驚慌的嘶鳴。
她的騎士在棋盤上驚慌掉頭,向著反方向奔逃。
統兵遠不止在千里之外的營地帳篷里對著沙盤紙上談兵。
安娜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她憑藉超凡的智力和計算力,甚至差點靠排兵布陣形成了有效抵抗。可最終,還是隨著己方士氣的連鎖崩潰,被亨利的棋子殺得潰不成軍。
由於敗得太快,安娜並未消耗太多神智和體力。
她怔怔地坐在原地,望著一邊倒的棋盤。直到李昂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才哭喪著臉轉頭,拽著李昂的手抱怨道:「李昂,他耍賴!」
「嘿嘿,這位小姐,在策略女士的注視下,沒人能耍賴。」亨利得意地笑道。
「那你的騎士為什麼能沖兩次?」安娜不服。
「我直到退伍前,一直擔任博德之門第三赤焰騎兵團的騎兵長。」亨利朗聲道。他自豪地挺了挺胸,破爛的武裝內襯上,隱約可見火焰輪廓的胸標,「在別的騎兵只能在戰場上沖一圈的時間內,我憑著我的騎術,真的可以率軍沖兩次。」
安娜一時啞然,悻悻地低下頭。一想到本要將自己贏來的棋盤親手送給李昂,她又泫然欲泣。
「好了,小丫頭,給你男友讓個座吧。」亨利擺了擺手,目光鎖在李昂身上。
從始至終,他想要與之下棋的都是眼前這位年輕人。
亨利看到李昂的第一眼,他就已經相信了對方口中的神諭之言。這是戰場將領的直覺,他在李昂身上嗅到了同類的味道,屬於統帥的味道。
可戰爭有戰爭的規矩,即便是神諭,那也得先過上兩手再說。
「?」男友?正傷心的安娜猛然抬頭。她心虛地「噢」了一聲,匆忙起身,撥了撥身旁的李昂,聲音比蚊子還小,「這位————老爺爺喊你呢,你去吧,加油。」
李昂笑著入座。
他沒糾結亨利的稱呼,他與安娜的關係已超越了朋友。但被戰爭詛咒不斷追逐的他,沒資格給出承諾。
亨利再次快速地將雙方棋子歸位。
「小子,會下棋嗎?」他問。
「不怎麼會,」李昂搖頭。
「那你會打仗嗎?」亨利面帶笑容。
「你可以試試,」李昂回以一笑。
亨利臉上的笑容更甚了,像看見了稀世珍寶,「可你侍奉的似乎是戰爭之主,並未有策略女士的聖徽,需要給你一個嗎?」他轉頭招手,「嘿,塞爾夫,把我包里那個備用的聖徽拿來。」
話未說完。
「不用了,」李昂輕聲道,「我恰巧有一枚。」
他手摸向腰間,取出了一個紅得發亮的馬頭棋子。亨利看到後輕咦一聲,也並未多在意。畢竟戰爭與策略彼此間的信徒本就互通有無。
李昂有樣學樣地持著馬頭棋子,替換掉了棋盤上己方的騎士。
棋子落定的瞬間。
「嗡」
暗紅棋盤連帶著下方的石桌劇烈震顫,狂暴的紅色雷霆自底座與棋盤的縫隙間竄出。
雷霆光芒激盪,將整個房間映得赤紅。
「?」安娜下意識昂頭,看向那正對著棋盤的巍峨神像。在紅光映照下,她恍惚間竟生出了錯覺李昂那位遠房表姐緋蕾奧娜女士就在自己眼前。
亨利眸光一震,望著棋盤驚呼,「咦?什麼情況!」
但見棋盤上,李昂方的所有棋子,除了國王與那顆替換的「紅」騎士,其餘皆在雷霆的激盪下四散而開,被震出棋盤。仿佛它們不配與這兩枚棋子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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