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榮耀歸於戰爭
第193章 榮耀歸於戰爭
【坦恩莊園·營房內】
李昂身上的黑血都沒來得及擦乾淨,便匆匆趕到了這裡。
準確地說,是被羅德里克主動邀請來到了這裡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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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進屋後,方才發現安娜一行人早已坐在了這裡。
李昂微微一怔,有些詫異。
他本已打算好「蘿下加大棒」,再進行一番有力的交涉,卻未曾想到這個老頑固突然如此識趣。
他下意識瞥了眼坐在椅子上的盧卡斯,對方則回以一個讓他寬心的眼神。
看來這位吟遊詩人已經戰勝了童年的恐懼,說服了他的老師。
李昂快步來到長桌盡頭的空座上,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戰鬥後的疲乏開始上涌,他手撐著下巴,看向那放在桌上的簡陋神龕。
很難想像,剛剛那股澎湃偉力,就是從這不到半人高的、由石雕與原木組成的神龕中釋放的。
李昂伸出手在神龕上摸了摸,又探頭瞧了瞧,沒發現任何特殊之處。
他不禁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把教堂修得太好了。
也許把彩繪玻璃敲幾個裂紋,在牆壁上塗鴉,神像上再刻幾道傷疤,說不定就會顯靈。
「好了。」坐在對面的羅德里克見人已來齊,輕輕敲了敲桌子。
「容我直說,以諸位現在的狀態,去住宅深處就是送死。」
李昂面色一沉,心道這老衛兵怎麼還是這副德行。他輕咳一聲,剛準備將自己那副近乎威逼的說辭用上。
卻聽那老衛兵話鋒一轉,「但我們繼續留在這裡,是等死。」
「我是這裡的衛隊長。」
他聲音低沉,說話間,他背脊挺直,露出了胸甲上那道染血的凹陷,「我絕不能看著我手下的士兵們,一步未出,就這麼窩囊地困在兵營里腐朽。」
「他們是士兵,理應戰死,」羅德里克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當然,我也是。」
「怎麼橫豎都是死?」李昂眉頭一皺,忍不住反問,「你就不能盼著點好嗎?」
他這一聲發問,問出了眾人的心聲,隊友們也不禁紛紛點頭附和。哪有這般還未開打,先打擊自己士氣的?
「那是因為你們沒有感受到,那傢伙的恐怖。」羅德里克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之事,「除非像今天這樣的神跡可以再次降臨,否則真的很難,很難。」
「所以,那個傢伙,那個怪物,那個————阿爾文。」
李昂頓了頓,房間內的呼吸都緊跟著停滯了一瞬,「他到底怎麼樣了?現在可以跟我們說實話了嗎?」
盧卡斯在桌下死死攥著雙手,眼神飄忽。
桌子對面,羅德里克喉結滾動了一下。
幾秒後,他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我知道的也不多,他似乎在自己那個地下實驗室里進行了一個實驗。當然,奇械師的實驗不是我這種粗人能看懂的。」
「但我知道,自從那次實驗過後,他整個人的狀態都變得非常糟糕,面色灰白,眼窩深陷。」
「聽描述有點像半亡靈化,」艾麗婭目光微凝,若有所思,「或許【復原術】可以解決。」
「不,沒那麼簡單。」羅德里克苦笑著搖了搖頭,「如果是那樣,我早就請牧師解決了。」
「從那天開始,他變得喜怒無常,變得偏執且瘋狂。他開始懷疑莊園裡的每一個僕人都要害他,他將自己徹底鎖在屋子裡,誰都不見。」
「誰都不見?」李昂眉頭微蹙,「可他不是曾請你殺死他嗎?」
他沒說出的是,那日在勒布朗的日誌中,阿爾文似乎也曾去過哨塔。但現在想來,應當也是在謀求最後的安寧。
「那就是後來了,」羅德里克靠在椅背上,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那天,他秘密召見了我。在那間昏暗的實驗室里,阿爾文大人骨瘦如柴,仿佛已經是一具行走的骷髏。」
「他面露瘋狂,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冷靜,他懇請我一定要殺了他,聲稱若不如此,整個莊園,乃至深水城都將遭遇浩劫。而就在他轉身時,我看到了————」
羅德里克的瞳孔因恐懼微微收縮,「竟然從他背後的血肉中,探出了數條蠕動的觸鬚眼柄。」
「眼柄!?」眾人身子一震,倒吸一口涼氣。
「是眼魔的那種眼柄嗎?」李昂追問。
羅德里克僵硬地點了點頭。
「眼魔的眼柄,」安娜皺著眉,似乎在努力回憶著書上的知識,「難道阿爾文是通過人體實驗,將自己改造成了融合怪物?可那圖紙上記載的升格之冕」又該如何解釋?」
眾人沉默。
這種事,或許只有親自見到阿爾文,才能揭開謎底。
「我受制於血脈契約,哪怕他成了生不如死的怪物,但只要他還流著坦恩的血,我便無法動手。」說到這,這位冷硬的衛隊長痛苦地閉上了眼。
「而且,我有預感,就算是擅長近戰的我,從背後突襲,也無法戰勝他。」羅德里克聲音低沉,「他身上那股浩瀚的威壓,我僅從家主身上見到過。」
「所以你就把希望寄托在了家主—盧卡斯的父親身上?」李昂身子微微前傾,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是你將這消息告訴了他?」
「沒錯。」羅德里克緩緩點頭,「那是我的責任。而且家主大人對待這個弟弟雖說嚴厲,卻也總在暗中關照。」
說罷,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了盧卡斯的方向。
盧卡斯顯然沒體會到他的話中之意,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救自己的叔叔。
「那父親他是怎麼說的?」他激動得身體前傾,眼中放光,「他那麼強,一定有辦法吧?」
「辦法?」羅德里克苦笑一聲。
他站起身,緩步走至後門,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片刻後,他雙手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純金匣子,走了出來。
「這————這是————」盧卡斯驚訝得牙齒都在打顫,「這是【遲暮之星】!」
「沒錯。」羅德里克走這幾步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砰!」
他將匣子重重地頓在桌上。
純金匣子雕刻著古樸的花紋,蓋子的最中央還有個熟悉的徽記—那是坦恩家族的族徽。
「【遲暮之星】?那是什麼?」李昂挑了挑眉,問道。
「那是家族歷代聖武士凝聚一生誓言之力的骨灰。」
盧卡斯深吸一口氣,解釋著,「相傳,當聖武士的信念達到極致,誓言之力便會融入血肉與骨骼。而他死後留下的遺骨,仍封存著這股神聖力量。」
「這股能量如果通過某種方式釋放,則會————」
「則會什麼?」安娜忍不住追問。
「這股能量一旦釋放,會瞬間將整個莊園存在過的痕跡徹底抹去。」羅德里克接過話茬,神色黯然,「不論是死者還是生者,都會在光耀中得到升華。而這就是家主的辦法。」
「可是,」安娜面露疑惑,「家主他實力既然這麼強,為何不直接幫阿爾文解脫呢?
反而要選擇這種辦法?」
「坦恩是騎士家族,最重視榮耀————」盧卡斯接過話茬,他低著頭,語氣落寞,「父親絕不會允許阿爾文叔叔與怪物融合的消息有一絲散播出去的可能。」
「所以,一開始封鎖莊園,尋找治療辦法,最後要抹除莊園存在過的痕跡,都只有一個目的掩蓋消息,保住家族榮耀。」
「親情在他眼中從無半點分量。」
羅德里克輕嘆口氣,並未在這沉重的話題上過多展開。
他話鋒一轉,「明天正午,是最後的期限。」
「原本我是打算明天一早提前遣散所有衛兵,等待家主於正午到來,用族徽啟動這骨灰盒,實行最後的淨化儀式,將這迷霧,連同莊園徹底抹去。」
「但現在,」羅德里克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你們來了,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身子猛地前傾,雙手撐在桌子上,眼含精光看向李昂,「坦恩家族的衛兵,沒有一個是畏懼死亡的。」
「明天一早,我!」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又指向屋外,「包括外面所有還能喘氣的衛兵,都是你的手下!都是你的兵!全憑你調遣!」
李昂抬頭,二人視線在空中碰撞。
羅德里克面色坦誠,「我們會幫你攻破主宅區的大門,幫你清理沿路所有的怪物,哪怕是用屍體去填,也會把你送到阿爾文面前。」
「但是————」他聲音低了下去,些許愧疚,「請原諒我受制於血脈契約,在最終的戰鬥中,我或許無法拔劍幫助你們。」
李昂盯著羅德里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反問,「明天一早嗎?那我們現在幹什麼?」
羅德里克似乎早就在等李昂問出這句話。
「明天我是你的兵。」
他輕笑一聲,指了指營房門外,那被迷霧籠罩得昏黃渾濁的天光,「但是,從現在開始一直到明天破曉,你們都是我的兵!」
他的目光掃過桌前眾人,「我會在有限的時間內,傾盡我所能,去磨練你們粗糙的技藝,為明天的決戰爭取一分勝算。」
李昂微微一愣,多一分勝算自然是好事。
而且他們今天剛打完一場小規模戰役,消耗太大,也不能貿然進攻主宅。
同時,他也並未因先前戰勝過羅德里克而自傲,對方出神入化的戰鬥技藝,有十足的資格來教導他。
眾人相視一眼,也默默點了點頭。
就連盧卡斯也深吸一口氣,面對自己兒時最害怕的魔鬼訓練,他的眼中卻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鬥志。
【坦恩莊園·校場內】
冬日的陽光穿過迷霧,灑在剛剛經歷過血戰的校場上。
衛兵們三三兩兩坐在地上歇息,正用麻布互相幫忙包紮著傷口。
「全體集合!」如悶雷般的聲音,瞬間炸響。
語調平平,卻帶著不可違逆的威嚴。羅德里克大步流星地走出營房,來到了校場中央。
衛兵們身子一震,雖滿身疲憊,卻還是本能地撐著身體站起,向校場中央快速集結。
「我知道你們不怕死。」羅德里克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你們不想窩囊地憋在這裡,不想眼睜睜看著怪物肆虐,卻只能無謂地縮小巡邏範圍。」
衛兵們沉默著,握緊了手中的武器,那是無聲的憤怒與不甘。
「但這一切都即將結束。」
羅德里克聲調猛地拔高,「就在剛剛,我感受到了戰爭在召喚!」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衛兵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震驚。
李昂一愣,老傢伙剛剛給他傳話了?什麼時候的事?
「這位戰爭牧師,便是戰神派來的代行者。」羅德里克猛地指向身旁的李昂,「他將化為戰神的利刃,指引我們走向勝利的彼岸!」
李昂詫異轉頭,視線與羅德里克在空中交匯。
他瞬間讀懂了其眼中的含義,那是在為明日的決戰,提前一步交接指揮權。
他深深看了一眼後,自然而然地邁出一步,拔高聲調,「坦帕斯不需要懦夫的祈禱,他只垂青於勇敢者的兵刃。」
「明日破曉之時,我們將對住宅區發起總攻!徹底斬斷這漫天迷霧!」
李昂環視眾人,聲音激昂,「沒人保證你們能否活下來,但我能保證的是,你們的每一次揮砍,都在戰爭之主的注視之下。」
說罷,他猛地將手中頁錘高舉,雷鳴般的咆哮席捲全場|—
「無論生死,榮耀歸於戰爭!」
校場沉寂了一秒,緊接著便是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榮耀歸於戰爭!!」
「榮耀歸於戰爭!!!」
那是被壓抑到了極致後的爆發,狂熱的戰意,幾乎要衝散頭頂那盤踞在物質位面之外的迷霧。
李昂目光掃過眾人,神色肅穆。其實他並無法保證,明日的廝殺能否再次換來坦帕斯的垂青。
但在這絕望的死局中,他不得不用狂熱換取那一絲勝算。
倘若戰爭之主無法投下目光。
那便由他—李昂,用自己雙眼,代為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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