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義務教育的威力:蒙古人寧為大元鷹犬,不為黃金家族座上客!
第428章 義務教育的威力:蒙古人寧為大元鷹犬,不為黃金家族座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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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趙夏承明發天下的旨意和太祖陵祭文還未發酵之際,歐亞大陸上,大元和黃金家族的全面戰爭已經全面打響。
大元至元五十四年,十一月十八。
蒙古中部草原,北風呼嘯,寒意透骨。
天穹低垂,鉛雲如墨,壓得人仿佛喘不過氣來。草原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割過枯黃的草葉,發出悽厲的哨音。然而,在這荒涼的曠野之上,連綿數十里的營帳如巨獸盤踞,點點篝火如同墜落凡間的星河,將黑夜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裡是海都汗的大營。
中軍大帳內,爐火正旺,羊油燈發出僻啪的爆裂聲。
五十九歲的海都端坐在虎皮鋪就的汗座上,手中端著一支金杯,看似平靜地聽著帳外的風聲,實則內心正如這壺中烈酒,焦灼難安。
這次出兵,海都並非魯莽行事,而是經過深思熟慮。他的戰略目標極其明確:向東,直插大元的北都哈爾喀貴城。
按照常理,從西部草原進軍,最近的目標應當是前大蒙古國國都和林城。
從蒙古西部草原,向東北進發,到和林是兩千里左右。一直向東進發,到呼倫貝爾大
草原的哈爾喀貴城是三千八百里。
按說,他應該先取和林,後取哈爾喀貴城。捨近求遠,乃兵家大忌。但海都不得不這麼做,因為他有三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其一,和林城太硬了。
最初的和林城,已經在五十年前的黃金家族內戰中被燒毀了。
後來的大蒙古國國都和林,是趙赫為蒙古大汗後新建的,城池堅固,易守難攻。
而哈爾喀貴城,以「無牆之城」名揚天下,此城是沒有城牆的。毫無疑問,攻打哈爾喀貴城比攻打和林城容易得多。
其二,是為了盟友。
海都是當世梟雄,斑禿可不是。
哈爾喀貴城在和林的東南方向,明顯距離斑禿要比距離海都近得多。
但在海都攻打哈爾喀貴城之前,斑禿是不可主動向大元的領地進攻的。
海都要在哈爾喀貴城和斑禿會師。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工匠與技術。
哈爾喀貴城最珍貴的,是裡面的大元頂級科學家和工匠,海都迫切需要得到他們,以及大元的火炮技術。如果海都攻打和林城曠日持久,那些工匠都跑了咋辦?所以,海都要先打哈爾喀貴城。
「兵貴神速————」
海都低聲呢喃,眉頭卻鎖成了一個「川」字。
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海都的大軍剛進入大元所屬的中部草原,就遭到了一個蒙古千戶的狙擊,十天時間才走了五百里。
茫茫草原,對於海都的十萬大軍來說,也不是想怎麼走就怎麼走的。
首先,十萬騎兵每日的人畜飲水,就是個天文數字。全球氣候異常,蒙古大旱,水源本就不充足。所以,他們分作三路,循著已知的各種水源前進。
其次,這麼遠的征戰,指望帶著大量糧食,或者後勤運糧,以窩闊台汗國現在的實力都不大現實。所以,海都隨軍帶著大量的牲畜,擠奶補充軍用。
這兩個因素加起來,就給那個大元騎兵阻擊的機會。
這十天來,大元的一個蒙古千戶,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神出鬼沒。
他們不正面決戰,專門在大軍飲水、紮營的時候放冷箭、投毒(在水源里丟死牲
畜)、製造噪音驚擾牛羊,給海都帶來了太多的麻煩。
當然了,海都畢竟是當世梟雄,軍事大家,在歷史上能以百分之一的兵力和人力物力,和忽必烈及其繼承人周旋四十年的人物,這點困難還難不倒他。
他設下了陷阱,今夜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刻。
「報一!」
一聲長長的通報聲打斷了海都的沉思,海都的三子斡羅思興沖沖地衝進帳內,臉上帶著狂喜。
「父汗!抓住了!那個阻擊我們的千戶長,被我抓住了!」
海都猛地站起,手中的金杯酒液灑出幾滴:「可是那個巴刺歹?」
斡羅思道:「正是!賴長生天庇佑,父汗神機妙算,兒臣取得了一場大捷,斬首一百二十七級,俘虜三百四十六人,包括千戶長巴刺歹,現已押至帳外!、
「好!」
海都大喜,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不僅僅是因為擊破了這個討厭的襲擾千戶,而且是因為巴刺歹這個人。
「把他帶進來!」海都大手一揮,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這可是哲別的子孫啊。」
蒙古人敬重英雄,也敬重英雄的後代。如果能收服神箭手哲別的重孫,對他海都的個人威望,乃至軍心士氣,都將是巨大的提升。
片刻後,簾帳掀開。
一個四十歲上下的蒙古男子被推了進來。他中等身材,渾身浴血,右臂上還插著半截斷箭,灰頭土臉,狼狽不堪。但他走進這中軍大帳,面對海都汗,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帶著一絲輕蔑的冷笑。
他雙腿筆直,立而不跪。
兩旁的親衛正要上前按壓,海都卻抬手制止,甚至親自走下汗位,解開了巴刺歹身上的繩索。
「我就是窩闊台汗國的大汗,海都。」
海都語氣溫和,仿佛面對的不是階下囚,而是一位久違的故人,「當年闊亦田之戰,你的曾祖父豁阿歹射傷了成吉思汗的白嘴黃馬,甚至還射傷了成吉思汗本人。後來,豁阿歹被俘,成吉思汗不但沒有殺他,反而讚賞他的勇武,賜名哲別(神箭手),委以重任,這才成就了「四獒」之一的威名。」
頓了頓,海都拍了拍巴刺歹未受傷的左肩,誠懇道:「今日,你我之間,不過是兩軍交戰。你既沒有傷我的戰馬,更沒有傷我的身軀。巴刺歹,咱們之間哪有什麼深仇大恨?
何不效仿你先祖哲別,歸降於我?」
「我海都雖不敢自比成吉思汗,但也愛惜英雄。你若願降,我不僅既往不咎,還讓你統領你的人馬,如何?若日後立下大功,本汗必將不吝賞賜!」
大帳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等著巴剌歹謝恩。
然而,巴刺歹卻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譏諷:「海都,別白日做夢了!知道我為什麼會被你捉住嗎?我身為千戶長,難道不能讓兒郎們沖在前面,我躲在安全的地方?無他,我願意為國效死,討平叛逆,無暇顧及自己的性命。」
海都為了勸降巴刺歹心中已有了預案,不慌不忙地繼續道:「叛逆?誰是叛逆?這天下是大蒙古國的天下,大蒙古國是成吉思汗建立的。成吉思汗親自下旨,將汗位傳給窩闊台。我是窩闊台大汗的嫡孫,這汗位本就該在我這一系。那趙家不過是竊據神器而已,他們才是真正的叛逆!」
「哦?是嗎?」巴刺歹冷笑一聲,反唇相譏,「當初忽里勒台大會,擁戴天可汗,你海都若是不服,當時為何不反?你當初跪拜天可汗、跪拜大元太宗皇帝(趙赫)的時候,膝蓋可是軟得很啊!君臣名分早定,如今你違背誓言起兵,連自己做過的事都不敢認,還有臉提先祖?」
這一番話,如利劍般刺破了海都的遮羞布。
海都心中大怒,但他畢竟是梟雄心性,強壓火氣,不再糾纏於法統問題。他知道,成吉思汗和天可汗在蒙古人心中的地位幾乎並駕齊驅,甚至在很多新生代心中,天可汗的威望更勝一籌。
海都轉換了話題,嘆息道:「我不明白。趙家先祖是漢人,只是娶了咱們蒙古女子。
而你我,才是血統純正的蒙古人。現在你落在我手裡,為了保全性命,為什麼不投降呢?
還是那句話,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私仇可言。」
「你我雖然沒有私仇,卻有國恨。」巴剌歹淡淡道。
「國恨?」海都不解。
巴刺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海都:「我問你,假如這一仗黃金家族贏了,你海都做了蒙古大汗,你準備如何治國?你準備把我們蒙古人,帶向何方?」
海都微微一怔。他起兵是為了奪回汗位,是為了家族利益,至於如何治國,那是坐穩江山後的事。
但他反應極快,傲然道:「你指的是天可汗搞的漢人和蒙古人共天下」嗎?若我為汗,這天下便是蒙古人的牧場!我只與蒙古人共天下,讓所有蒙古人都做人上人,豈不美哉?」
巴刺歹聽完,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憐憫,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海都,你太無知了。」
「你說什麼?!」
「我算給你聽。」巴刺歹伸出手指,「我們蒙古人本就人丁稀少,雖蒙古崛起,多了無數女人為我們繁衍,但這些年黃金家族內戰不斷,死傷無數。到了如今,滿打滿算也到
不了三十個萬戶,這其中還有十幾個萬戶是在大元治下。你若造反成功,生靈塗炭,剩下的蒙古人能有多少?兩十個萬戶?還是十五個?」
巴刺歹的聲音陡然拔高:「就憑這一點點人,你想統治全球四億多人口?想統治六大洲的萬萬里江山?你這是在把蒙古人往絕路上逼!縱然你能得勢一時,待到全球叛亂四起,我蒙古人必將被淹沒在仇恨的汪洋大海中,死無噍類!」
海都臉色微變,他雖然狂妄,卻不是傻子。
「那————那我與蒙古人、漢人、色目人共天下如何?」海都試探道。
「那這大蒙古國,就是所有人的國家。」巴刺歹冷冷道,「既然大家都是一樣的,我蒙古人並沒有什麼特權,那我憑什麼要為了你的野心去打生打死?」
海都被繞進去了,有些惱怒:「那我究竟該如何?只能和漢人共天下?」
「不錯!」巴刺歹斬釘截鐵,「漢人人口眾多,科技發達,文明昌盛。只有與漢人結盟,深度融合,我蒙古人才能真正擁有這天下,才能千秋萬代!」
說到這裡,巴刺歹話鋒一轉:「不過,都是漢人蒙古人共天下,我為什麼要效忠你,而不是大元呢?」
巴刺歹指著帳外的夜空,聲音鏗鏘有力:「你治下的蒙古人,連年征戰,還要交稅。
大元治下的蒙古人,不用交稅,只需接受國家調動參軍,參軍還給軍餉!就更別提什麼賑濟災民,打水井,治瘟疫了。」
「海都,你睜開眼看看,你治下的蒙古人過得是什麼日子?大元治下的蒙古人過的是什麼日子?指望我投降你,真是想瞎了心!」
大帳內一片死寂。
海都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怒火反而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欣賞,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巴刺歹,你是個人才。」海都沉聲道,「我麾下猛將如雲,缺的就是你這樣有見識、有智慧的人。只要你肯降,我不但不殺你,還把你的手下全放了,再給你補充兩個世襲千戶!我任命你為副相,參贊軍務!」
這是天大的許諾。
然而,巴刺歹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看來你真是對我求賢若渴啊,那我更不可能投降了。」
「為什麼?」海都愕然。
「因為我根本算不上什麼人才。」巴刺歹聳了聳肩,「我畢業於中都武學院。在中都,像我這點見識的畢業生,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你見了我都稀罕成這樣,說明你手下根本沒有真正的人才。一個沒有人才的集團,必敗無疑!」
「你————」海都終於被激怒了。
「事實上,何止是我?」巴剌歹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大聲說道,「大元治下,推
行四年免費義務教育!所有的草原子民,無論貴賤,皆可讀書明理!隨便拉出一個放羊的娃娃,都知道忠君愛國的道理,都知道維護自己的好日子!他們定會與你這亂臣賊子,廝殺到底!」
「混帳!」
海都再也忍不住了,抽出腰刀,惡狠狠地道;「巴刺歹,你真不怕死嗎?今日,可是要寧死不降?」
「沒錯,我就是寧死不降。」
巴刺歹深吸一口氣,道:「當初,三國時期,張魯投降曹操,曾經說過一句話,寧為曹公作奴,不為劉備上客。今日,我也回你一句,寧為大元鷹犬,不為你海都座上客!」
「好好好,有骨氣!你有後悔的那天!」
海都氣得渾身顫抖,卻依舊保持著理智,大手一揮,道;「押下去!」
巴刺歹被拖了出去,但他那充滿嘲諷的笑聲,似乎依然在大帳內迴蕩,久久不散。
海都的三子斡羅思小心翼翼地問道:「父汗,此人如此狂悖,動搖軍心,為何不殺了他?」
海都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疲憊:「他畢竟是哲別的子孫,身份貴重。
殺了他,兔死狐悲,會在蒙古各部那顏中留下惡名,著實沒有必要。況且————辯論不過就殺人,這點氣度若是傳出去,我日後還怎麼為蒙古大汗?」
他在歷史上能以弱勢兵力與忽必烈一系周旋四十年,靠的絕不僅僅是武力,更在於他那極深的城府和統戰能力。對外,他能拉攏朮赤系和察合台系;對內,即使戰敗也有無數人死心塌地跟隨。
意氣用事,並不是海都的風格。
「去,你去審問那些俘虜。」
海都吩咐道:「問問他們,有多少人願意投降。我倒要看看,大元那義務教育,到底培養了多少死忠?是不是都像巴刺歹一般的硬骨頭?」
半個時辰後,斡羅思回來了。
「父汗,此役俘虜大元官兵三百四十六人。其中哪怕是用刀架在脖子上,寧死也不願投降的死硬分子,有三十八人。」
「表示只要不讓他們攻打大元軍隊,就願意投降的,有兩百五十七人。」
「願意無條件歸降,為我們衝鋒陷陣的有四十九人。」
三百多人里,只有不到五十個叛徒。
那種「只要不打大元就投降」的人,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抵抗。大敵當前,不願意打仗的士兵就是浪費糧食的廢物。
「哼!」
海都突然冷笑一聲,站起身來,以此來掩飾內心的震動。
「這就是大元免費教育?簡直是個笑話!三百多人,只有三十幾個死忠,剩下的都是貪生怕死的軟骨頭!」
他大聲對斡羅思說道,仿佛是說給帳外的將士聽:「看來大元也不過如此!傳本汗的命令,那些願意歸降的,全部打散,補充進我們的大軍!把那些不願意對大元動刀兵的,全部貶為「孛斡勒」(奴隸),去干苦力!」
「待我取了哈爾喀貴城,取了和林,再問問他們和巴刺歹,願意不願意投降?哈哈!」
「是!」斡羅思領命而去。
然而,當大帳內只剩下海都一人時,海都的面色已經沉凝地仿佛能滴下水來。
他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
貪生怕死,乃人之常情,大元的義務教育又不是神仙洗腦。
面對死亡威脅,竟然只有不到兩成人真正投降。
哪怕是那些「中間派」,也不願意把刀口對準大元。
更可怕的是那三十八個「死士」,以及巴刺歹那種發自內心的、邏輯嚴密的自信。
「一成的死忠————七成的同情者————」
海都看著搖曳的燭火,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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