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體現大元底蘊的時刻,院士可當三萬兵!
第422章 體現大元底蘊的時刻,院士可當三萬兵!
當然了,忽必烈畢竟是當世梟雄。雖然眼看敵軍背水列陣、兵力處於劣勢,心中已覺勝券在握,但他依然保持著老獵手的謹慎,絕不會一上來就梭哈所有籌碼。
大纛之下,忽必烈馬鞭一揮,沉聲下令:「老九,你率領三個土著千戶,去試試元軍左翼的成色!」
「是!」
奧魯赤答應一聲,領命而去。
在冷兵器時代,一支軍隊的作戰方式,往往與其生產生活方式、社會組織結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對於忽必烈摩下的蒙古本部騎兵,乃至大元朝廷治下的蒙古騎兵而言,那是真正的「兵民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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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生在馬背上,長在羊群里,圍獵即是演習,遷徙即是行軍。所以,直到現在,他們實行的依然是那套刻在骨子裡的戰術:「進如山桃皮叢,擺如海子樣陣,攻如鑿穿而戰」。那種如臂使指的靈活性和恐怖的騎射,是他們傲視天下的資本。
但忽必烈麾下的這些北美土著軍,卻是另一番光景。
那些農耕的土著就不用說了,大部分土著的生存方式是捕獵野牛。
在舊大陸的文明跨海而來之前,北美大陸是沒有馬的,野牛那龐大的身軀也未曾被馴
化。那時的土著獵手們,捕獵野牛靠的是雙腿和智慧一或是潛行接近,或是集體驅趕,或者設置陷阱誘餌捕獵。
那是步行獵人的時代。
北美大旱,農耕土著部分逃往宋國,部分轉為遊牧,狩獵野牛的部落卻依舊保持著原來的生活方式。
隨著旱情連綿,捕獵野牛越來越困難,狩獵野牛的部落改為遊牧部落才越來越多。
但畢竟,他們轉為遊牧的時間太短了,大部分土著軍騎術不佳。
所以,忽必烈因材施教,對這批土著軍採用了最簡單粗暴的訓練方式「牆式衝鋒」。
不需要你騎術多高明,不需要你會騎射,只要能在馬上坐穩,排成緊密的橫隊,憑藉戰馬的速度和集體的動能,像一堵牆一樣撞過去就行。
大元朝廷那邊的漢軍騎兵和土著騎兵,走的也是這個路子。
戰場左翼,號角悽厲。
眼見忽必烈方三個千戶的騎兵土著捲起煙塵殺來,元軍陣營中同樣衝出了三個土著千戶相迎。
兩股洪流,在曠野上急速對沖。
瓦巴諾是元軍一名土著十戶長,此刻正騎著一匹高大的東風戰馬,處於衝鋒隊列的最前排。
他今年二十二歲,皮膚淺黃,顴骨高聳,有著典型的印第安人面孔。但他那一身擦得鋥亮的鐵甲,以及那口流利的漢話,都昭示著他是「土著新生代」。
自從他出生起,部落就在大元的治下。
小時候,他常聽阿爸和族裡的老人們坐在篝火旁,講述以前那種「茹毛飲血」的日子:整個部落像孤魂野鬼一樣追著野牛群跑,吃的是半生不熟的肉,穿的是粗糙硬得磨破皮的生牛皮,用的是磨尖的石頭和骨頭,為了生火還得滿草原去撿干牛糞。
運氣好時,全族吃肉;運氣不好沒捕到牛,就只能餓得眼睛發綠。
那樣的日子,瓦巴諾光是聽聽就覺得不寒而慄。
看看現在!
自從大元朝廷來了,一切都變了。朝廷派來了司農官,教會了大家如何放牧舊大陸來的馬匹牛羊,商隊帶來了鐵鍋、棉布————甚至還有華麗的絲綢。
部落里的日子穩定了,不再吃了上頓沒下頓。他們用多餘的牲口和皮毛換來糧食、衣物和鐵器。
在瓦巴諾小小的心靈里,那些穿著漢服、舉止優雅、無所不知的漢人,就代表著這世間最高貴的「文明」。
他做夢都想成為一個漢人。
而在大元的軍功爵制度下,這條路是通的。只要加入八旗軍(土著萬戶),立下戰功,升為百戶長,就能獲得那個令無數土著羨慕至極的榮耀,「抬旗」。
一旦抬旗,就能入漢籍,改漢姓,從此便是正兒八經的「國族」了!
天可憐見,瓦巴諾身材魁梧,力大如牛,不僅被選入了土著萬戶,還因為訓練刻苦、
對軍令執行得一絲不苟,被提拔為十戶長。
「這是我的機會!我要做百戶長!我要做漢人!」
瓦巴諾在心中瘋狂吶喊,握緊了手中的長矛。
然而,隨著兩軍距離越來越近,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八十步!
在這個距離上,已經能看清對面敵人猙獰的面孔和馬匹噴出的白氣。這可不是平日裡對著草人衝鋒的演習,這是真正的死亡衝撞!
「我會死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瓦巴諾感到喉嚨發乾,心臟狂跳,原本緊繃的身體因為過度的緊張而變得僵硬。
下意識地,求生的本能戰勝了理智,他的手微微向後一縮,勒了一下韁繩。
戰馬吃痛,速度稍微慢了一線。
而在這種密集的牆式衝鋒中,前排哪怕慢了一瞬,整個隊列的勢能都會受到影響。更要命的是,恐懼是會傳染的。瓦巴諾身邊的幾個同伴,顯然也和他一樣,在這生死關頭露出了怯意,不約而同地放慢了馬速。
元軍三個土著千戶如雷霆萬鈞般的衝鋒,氣勢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一截。
但就在這時,滑稽的一幕發生了。
對面的忽必烈軍土著騎兵,竟然也像是照鏡子一樣,在即將相撞的最後一刻,也因為恐懼勒了韁繩,放慢了速度。
兩支本該猛烈對撞的騎兵大軍,竟然在最後關頭,都不約而同地踩了剎車。
元軍大纛之下。
李進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眉頭緊鎖,忍不住啐了一口:「這幫土著兵,果然是不堪大用!關鍵時刻居然腿軟!」
張鈺卻顯得雲淡風輕,他輕輕搖了搖頭:「李將軍,不必苛責。他們已經盡力了。平日裡的訓練是一回事,真正上了沙場又是另一回事。這就是新兵和老兵的區別,這道坎,只能靠血來邁過去。」
他指了指對面,笑道:「再說了,你沒看見嗎?忽必烈那邊也是半斤八兩。雖然那是經過百戰洗禮的軍隊,雖然忽必烈做了戰前動員,但論起悍不畏死的士氣來,竟然和咱們這邊差不多。」
李進心中一動,若有所思地看向張鈺:「大帥,土著軍這個反應————是不是也在您的預料之內?」
張鈺嘴角微揚,道:「他們甚至比我想像中還要好一些,至少沒有轉身逃跑。我相信,只要經過幾場廝殺,真正見了血,活下來的戰士就能脫胎換骨。到時候,他們定不負朝廷厚望。」
「這北美大陸————」
張鈺輕拍了一下馬鞍,道:「終究是我們大元的!」
「末將對此深信不疑!」李進嚴肅地附和。
說話間,戰場中央終於爆發出了震天的喊殺聲。
「殺!!!」
雖然雙方都不約而同地減了速,沒有惡狠狠地相撞,但兩堵牆終究還是貼在了一起。
雙方的土著戰士們激烈廝殺起來!
「殺!」
瓦巴諾憑著天生的勇力和刻苦的訓練,手中的長矛惡狠狠刺入了一個敵人的胸膛!
他已經從剛才的緊張和恐懼中驚醒過來,一股強烈的羞愧感湧上心頭。
「我剛才在幹什麼?我在害怕?我還要不要抬旗了?我還要不要做漢人了?!」
羞愧轉化為了惱羞成怒的瘋狂。
瓦巴諾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牛一樣,催馬向前衝鋒。
「去死吧!為了大元!!」
清水城外的原野上殺聲震天,鮮血開始在這片土地上肆意流淌。
與此同時,奇珀瓦河上游一百五十里。
這裡遠離戰火喧囂,卻矗立著一座足以改變整個戰局的龐然巨物。
一座橫截河面的巨型堤壩,死死鎖住了奔騰的奇珀瓦河。
截流蓄水已久,大壩上游的水位比下游高出許多。深綠色的湖水在風中泛起層層漣漪,看似平靜,實則積蓄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勢能。
大壩側面的溢洪道,放出部分河水,維持下遊河水的流量。
大壩頂端,秋風瑟瑟。
兩名身穿大元官袍的男子迎風而立。
在他們身後的堤壩下,五百名的大元府兵和三千徵召來的民夫,正手持鐵鍬、鎬頭,神情緊張地盯著大壩上方,只待一聲令下。
「秦院士————」
一個三十多歲的黑須官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身邊的老者,聲音微顫:「您說,真的————能成嗎?」
被稱作「秦院士」的老者,名叫秦默,年過五旬,鬚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透著科學家特有的冷靜與精密。
聽到下屬的問話,秦默淡然一笑,道:「馮隆,怎麼?事到臨頭,反而信不過我這把老骨頭了?」
「下官不敢!」馮隆連忙躬身,「只是這計策太過驚世駭俗,且關係到張大帥和三萬大軍的生死,甚至清水城的存亡,下官心中實在是忐忑。」
秦默撫須傲然道:「放心吧。怎麼會不成?我家學淵源,自幼受祖父教導。雖說我福薄,沒趕上和祖父一起修胡秦運河,但我趕上了好時候,和祖父一起治理過黃河,踐行太祖爺提出的「束水攻沙」之策。」
他指了指腳下的大壩:「後來,我在江南修水利,薄有微功,得入皇家科學院為院士。北美大旱,朝廷又調我來此興修水利,這奇珀瓦河和歐克萊爾河的水文地質,早已裝在我的腦子裡。」
「這麼多年的水利經驗,老夫豈會算錯?」
說到這裡,秦默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待會兒,只要我們這座大壩,還有歐克萊爾河上游那道大壩同時掘開,兩股洪峰將在下游匯聚。再配合張帥的軍事行動,這場大戰,我們就贏定了!」
馮隆聽得心潮澎湃,由衷讚嘆道:「蒙古人的習慣,是將探馬習慣撒出百里,以為這就萬無一失了。可忽必烈做夢都不會想到,我們竟然在一百五十里外,提前給他修好了這座墳墓!更不會想到,秦院士您天縱英才,竟能將水事算得如此精深!」
頓了頓,他激動地拱手:「此戰若成,採納您建議的張帥固然是首功,但這第二功,絕對是您的!秦院士,您一人可當三萬精兵,足以名垂青史啊!」
「過了,這話就過分了。」
秦默搖了搖頭,神色變得鄭重起來,道:「若無太祖爺當年開疆拓土,識人善任,我祖父秦九韶哪怕數學通神,又哪有機會修胡秦運河,成為一代水利大家?」
「若無大元朝廷以民為本,大修水利,給了我無數次實踐的機會,我又怎能將這水利計算之術,磨練得如此精深?」
秦默轉過身,看著堤壩下方那些隨時準備拼命的民夫和府兵,感嘆道:「還有,雖然我向張帥提出了這個水攻」的建議。但時間緊急,若是沒有這些百姓感念朝廷恩德,為了朝廷勝利,不分晝夜地苦幹,在忽必烈大軍到來之前秘密搶修好了這兩座大壩,讓忽必烈沒有機會發現下游水流的異常————我縱有通天之謀,也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馮隆若有所思,沉聲道:「所以,是太祖爺的遺澤,是我大元的底蘊深厚,造就了這場勝利?這是文明對野蠻的勝利!是科學對騎射的勝利!」
秦默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塊精緻的金殼懷表。表蓋彈開,指針正滴答滴答地走向那個決定命運的刻度。
「現在說勝利還早,不過————我們已經有八分勝算。」
秦默猛地合上懷表,眼中精光暴射,厲聲大喝:「時辰已到!扒壩!放水!!」
「扒壩~~」
隨著令旗揮舞,早已準備就緒的數千軍民一起動手。巨大的木樁被抽離,關鍵的夯土層被掘開。
「轟隆隆一一聲仿佛來自地獄的咆哮炸響。
原本溫順的河水瞬間化作了出籠的狂龍,裹挾著萬鈞雷霆之勢,衝破了束縛,向著下游瘋狂奔涌而去。
與此同時,在另一側的歐克萊爾河上游,同樣的場景也在上演。
兩股滔滔濁流,如同兩條被激怒的巨龍,沿著河道咆哮而下,它們將在一百五十里外的清水城外匯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