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還你正法
急急如律令 第189章
韓家與張家,或是與其他幾家,祖上的恩怨,居然是這樣來的?
那倘若是這樣,這筆帳還真就亂到算不清楚了啊————
可他心裡同時又起了疑惑,自己問的是這一手本領,那張老太爺的意思是————
「就因為那說不清道不明的事,韓家與我們張家,也有劉家,趙家,事後都動過幾次手,那幾年,可真是沒少廝殺,越殺越凶。」
「因為是我張家領的頭,所以也是張家首當其衝,若說一開始是誤會,那後面幾場廝殺里,兩邊可都開始死人了,這仇也越來越大,越來越深了。」
「再後來,你們韓家人少,實在是殺不動了,才算消停了幾年,但誰也不敢放心。
「雖然當時江湖道上,甚至老八家裡,也是站在我們張家這邊的人多,但我們家深知,韓家從來不缺精明兇悍的人,所以一年年的過來,張家也一直擔心早晚有一天,韓家再登門————」
張老太爺嘆了一聲,看向韓平:「我們本來不擅長打法,卻從那時開始四處求學,我們四處打聽消息,研究韓家人的本事,尋找克制的辦法,甚至還養了批槍手在鎮子上————」
韓平嘆了口氣,這個他也知道,聽到了他們對話。
「就一直這樣,勉強容身,直到你爹登門。」
張老太爺輕聲地開口:「那時他以大禮叩門,仇再大,我也是不能受的,所以我以江湖之禮相待,請他進了門。」
「他說了想請我張家保你命的事,也說了想化解兩邊恩怨,只是那時候————」
他微一搖頭,坦然道:「我一開始,並不信。」
韓平只靜靜聽著,而張老太爺則是嘆了一聲:「因為這樣的話,他不是第一個這樣跟我張家說的。」
「你爺爺最初接觸張伯泰時,也是這樣說的,而且這傻小子信了,結果就被他引路帶進了買賣人。」
「再後來,他一身本事被你爹廢了,卻也想通了,回到了家裡,雖然他那時候就經常說你爹跟你爺爺不是一路人,可是我作為張家人,又如何敢掉以輕心?」
聽得出來張老太爺是在刻意解釋,韓平卻表示非常理解。
再說不說,張伯泰那時候也是張家的傳人苗子,好容易學成了本事,卻被廢了。
偏偏動手的還是韓家人,張家心裡怎麼可能不多想?
更何況,緊接著發生的事情,便是張家的另外一脈,直接全家死了————
這樣看,老實爹登門時,張家與韓家的仇非但未消減,反而應該是最為濃烈之時————
「你爹看出了我並不信他的話,於是他說出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
張老太爺道:「他說,他不僅是覺得韓家與張家的這樁糊塗血仇沒有意思,甚至連這所謂的韓家本領,也是害人多於救人。」
「所以,他只想請張家幫忙救他的孩子,但只是保他孩子的命,韓家人的本領,他不打算往下傳。」
「畢竟他自己也已身受重傷,沒有多久的命了,所以等他一死,韓家人的本事也就斷了,那麼,這兩家的仇便是想繼續,也沒有力氣了————」
「嗯?」
韓平一聽這個話,便知道確實是老實爹的意思,他確實想過斷了將軍法。
只是想到他當時以斷了將軍法為條件,請張家救命的模樣,自己心裡還是難免觸動。
「唉,小東山這個人啊————」
張老太爺也嘆了一聲,道:「我當時看著他的眼睛,再加上我那個好兒子,張伯泰也在一邊勸,我就信了他,那樣的坦蕩與目光,不是一個心思邪歪的人可以有的。」
「所以我當時便跟他講,我會盡最大的能力在他保你的命,但這不是因為談什麼條件,更不是張家怕了韓家,願換取消散恩怨。」
「張家願出手幫忙,只是因為作為東鄉老八家韓家的後人,他依禮登了張家的門,開了這個口,那看在祖上交情,我就是要幫這個忙。」
「至於斷傳承的事————」
他頓了一聲,輕嘆:「祖上雖然說過這個話,沒用的本事該忘就忘,安生過日子,但我卻一直認為,再沒用的本事,也得再傳兩代,以防意外。」
「更重要的是,在那個時候,你卻被這麼厲害的花子鬼給纏上了,那麼,作為老行當的傳人,我又怎麼可能不因此而生出了警惕?」
「所以,我反而是不想看到你韓家本事失傳的。」
「因為萬一真出了什麼事,老八家裡缺了韓家,那還有什麼奔頭?」
這個話也使得韓平有些意外,對這位老太爺深感敬佩。
「我們經過了這番交談,也總算可以說些交心的話,你爹當時也很誠懇地說道,這個問題他一樣也想到了。」
「將軍法他確實不願再讓自己的孩子學,但就他個人而言,也確實有過從韓家門裡的殘法來尋正法的想法,甚至還有不少想法。」
「於是,我們越聊越多,從將軍法的祭鬼之法,再到了韓家的打法。」
老太爺說著,竟是露出了一抹微笑,仿佛在回味當時兩個祖上本有深仇大恨的人,卻在燈下越聊越投機的場面:「你爹當時也很意外,卻是沒想到,我張家對韓家的了解這麼多。」
「可他又哪裡知道,我張家為了研究韓家的本事,前前後後下過多少的功夫?」
「就憑著我們張家幾代人的累積,再加上你爹琢磨的那些想法,倒被我們慢慢聊出了一點了不起的東西。」
「很妙,很讓人喜歡的東西。」
「於是我們兩個也是越聊越投機,收不住性子,一口氣聊到了天亮————」
「所以————」
韓平聽到了這裡,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眼睛頓時睜大,聲音微顫。
「當時,還是以救你為主。」
老太爺輕輕地擺了擺手,回味悠長地嘆道:「所以,我們那一夜長談之後,還是打住了這個話題。」
「我用自己最後的精氣神,幫你捏了七隻泥狗子保命,他也擔心當時還在家裡的你,就回去了,但是我們那一天晚上聊的事情,卻始終讓我們都惦記,直到半年之後————」
他看向韓平:「你爹給我打了個電話,他說要回張家一趟。」
「啊?」
韓平驚訝,他若記得不錯,從張家回去之後半年,老實爹就死了。
他哪有機會回張家?
「我請了他回來!」
張老太爺緩慢地開口:「繼續之前我們聊出來的那個想法。」
「從張家的打法,推敲出韓家的打法,從九缺十三害的打法,補全了韓家的法力運轉門道,從克制韓家的打法裡,找出了真正屬於韓家人的打法————」
「討論的越多,出來的東西也就越多。」
「直到一個月前,他留下的靈性已經消失了,但是這套本事,也成形了。」
他說著,慢慢起身,目光深深地看著韓平:「但那趟把式,也算是被我們聊出來了。」
「那就是這套陰陽磨。」
「所以,你說為什麼這玩意兒如此適合你?」
張老太爺的笑聲里,頗有些命運無常的意味,道:「因為這些本事,本是打算用在你韓家人身上的啊————」
「只是最後,卻變成了我張家還給你韓家的東西————」
說話間,他已經揭下了身邊桌子上,蒙著一塊黑布的泥人像。
韓平看到了那泥人像的瞬間,身子便已微微發麻,肅然起身,盯住了那張臉。
那泥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父親。
而有關這手陰陽磨的由來,他與張老太爺之間討論的東西,也都干此時真相大白。
世事離奇,老實爹終究是走上了殘法推正法的路子,也終究有了結果。
只是這個過程,卻這般奇妙。
世事發展,人心交織。
張家因為怕韓家尋仇,才這麼多年的研究,積累,最終卻又成就了韓家的本事?
或許,偏又該是如此————
能幫老實爹完善殘法求得正法的,當然得是對韓家的本事非常了解的人。
而若說最了解韓家本事的,那便是日夜提防韓家的張家。
張老太爺說的好啊,本是打算用在韓家人身上的打法,卻恰好是最適合韓家的養份。
一時間,心裡唏噓震盪,看著老實爹的泥人像,身為將軍法傳人,本該只是深躬一禮,但韓平卻毫不遲疑,直接跪了下去,一來,壇上已經變成了瘸腿師傅,或許跪了也無防。
二來,對這位父親————
————該有此一跪!
看著韓平跪倒,老太爺也頗為感慨,輕輕站在一邊看著,仿佛也替老實爹值了。
「老太爺!」
韓平磕完了這個頭,看著雕像,輕聲道:「我回去時,是否應該————」
「不必————」
張老太爺輕輕擺了下手,仿佛知道韓平想說什麼,輕聲道:「你有這個心便好,你爹其實也只是臨死之際,放心不下,所以一點殘靈被我請到了張家,此前便已耗盡了。」
「與我印證參討,琢磨出了這一套陰陽磨的打法。」
說著輕嘆:「其實,我們最後給這趟把式取這個名字,也即是講這把式裡面有陰陽之理,也是因為,這把式本就是人鬼共研之法。」
「這把式本身,便是你爹的念想。」
「至於你,學好這套把式也就不辜負他了,畢竟,你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他說著,緩緩坐下,嘆道:「你該知道,這次登門的四柱金剛,是誰派來的吧?」
韓平早有猜測,立時抬頭:「我那個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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