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成海和希也想成為名流」
第293章 「成海和希也想成為名流」
成海感覺到別人的氣息。
分不清是呼吸、還是衣物的窸窣聲,在他甫從睡夢底層浮上表面的模糊意識中,投下了宛如一顆小石子般的細微動靜————
腳步聲逐漸遠去,成海這次確實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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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很快,好像急著離開。
為什麼一聲不吭地離開?
這個小小的疑問,讓成海慢慢地撐開眼皮。
視野模糊不清,剛甦醒的腦袋無法立刻解析眼前的景物。
成海就像一個新生的嬰兒,只有氣味和動態的物體殘留在意識中:飄逸著香氣的黑髮、走路時撐起浴衣下擺的筆直雙腿。
紙門被靜靜關上。
成海愣愣地看著緊閉的房門,發現自己躺在和室的床鋪上,手腳張開,攤成一個「大」字。
頭頂是陌生的天花板。
「————?」
成海花了一點時間才完全清醒。
等一下,自己該不會是————泡溫泉泡到暈頭了吧?
暗夜的另一頭,沒完沒了地傳來青蛙的合唱。
帶著這個背景音效,一陣腳步聲慢慢往他這邊走來。
「成海前輩————你還好嗎?」
「我跟夢子學妹來探望你了喔~」
月光將兩道纖細和豐滿的身影投射在拉門上。
「說探望過頭了吧?我又不是病人。」
聽到成海的回答,千音寺安靜地打開拉門。
「我不認為健康人會在泡湯時暈過去哦~」
她穿著浴衣,可能是剛泡完澡,肌膚微微泛著櫻花色,黑色的長髮散發著嬌艷的光澤。
「雖然不是風羽子來送冷毛巾,但為了健康著想,成海學弟就勉強一下吧?」
初奈語氣輕快,屈身來到成海枕邊,將冷毛巾敷在他的額頭上。
「成海學弟是不是有點丟人啊?一天之內昏倒兩次,是不是該叫你「沉睡的和希」?
後脖頸還好嗎?」
初奈嘴角勾勒揶揄的笑容,用手指不斷戳著他的臉頰肉。
不用她說成海也有自知之明,真的很丟人。
成海或許不算身強體壯,但體力也絕對在一般男生之上,不至於差到這種地步才對————
「多謝會長擔心,我想我只是對溫泉耐性比較差而已。」
成海嘴硬道。
初奈含笑點頭。
「也對,畢竟成海學弟即便長時間工作,身體也不會因此累垮,簡直是打工戰士呢。」
聽到這樣的讚美,成海卻不是很高興。
「不過,無論怎樣的高強度工作都不會累垮,但是泡溫泉卻會暈過去,豈不是說成海學弟註定沒有玩樂的命囉?」
初奈手指抵著下巴,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道。
「請會長不要說這種讓人會嚇暈的話。」
自己該不會真的有這種基因吧?
成海一臉後怕地想要坐起來,但卻感到一陣虛弱,腰挺直的瞬間,酸脹麻痹的痛感頓時從腰椎間蔓延開來。
「唔————」
「前輩!你沒事吧?」
千音寺連忙扶著他坐起來,隨後無語地嘆一口氣。
「為什麼前輩好像變成老年人一樣————」
「說不定是之前幾個月的工作,讓身體提醒我到了該退休的時候了。」
「既然前輩還有餘裕貧嘴,應該問題不大。」
千音寺有些不高興地噘起小嘴,隨後傷腦筋地嘆了一大口氣。
「真是的~一個兩個都這麼不讓我省心。」
「還有誰?會長你又捉弄千音寺學妹了?」
「這次可不是我。」
初奈聳了聳肩,表示自己無辜,千音寺則輕輕嘆了口氣,有些難為情地說道:「是媽媽啦!她今天跟大家胡鬧了一通,好像很高興,就喝了點酒,真是的!都說了不要讓她喝酒,她這個人只要一喝酒就會變得很麻煩~」
「唔————似乎聽你說過————綾子小姐一喝酒就會變得很調皮————」
似乎有糟糕的回憶在腦內被喚醒————那不是夢嗎?
「這麼說起來,我剛才好像有見到紗夜阿姨跟綾子阿姨一起喝酒,特別是紗夜阿姨,很少見她喝酒呢。」
初奈如此回憶著說道。
「咦?明明是集團的當家,卻不會喝酒應酬嗎?」
成海好奇,初奈輕輕點頭。
「嗯,據她說是因為自己酒品太差,還會做出很糟糕的事。」
「糟糕?」
「是啊,好像會變得非常強勢,非常可怕。」
「她平時就很強勢啦。」
不然也不會把女兒關在房間裡。
然而,女帝固然是嚴厲的,但她不是虐待百姓和臣下的暴君,而是以堅強的意志和自身的嚴苛引導民眾走向正道————哪怕是她以為的正道。
或許她就是那樣的君主吧。
「不過我也沒見過她喝醉的樣子啦,而且以她的身份,也沒有人敢在宴會上逼她喝酒。」
的確,說起島國的職場文化,就不得不想到萬惡的酒會。
據說丈夫下班後如果沒去參加跟上司和同事的酒會,而是直接回家,甚至會被妻子懷疑是遭到排擠、甚至被裁員。
這與其說是酒會,不如說是掌權者對下屬的服從性測試。
說到酒品差還總是心不甘情不願被抓去喝酒的高級社畜,成海第一時間就會想到自家老爸。
他常會喝得醉醺醺地回家,聽說跟客戶喝酒時,甚至會把衣服脫掉,每次想到這裡,成海都有種|真是不堪|的感覺,您大學時難道是潛水社團的成員嗎?
想到這裡,成海不禁嘆一口氣:「我絕對不要工作————」
「成海前輩沉默了那麼久,最後就得出這樣差勁的結論啊。」
一旁插進千音寺吐槽的聲音。
「才不差勁,這是為了讓生活更好,不給別人添麻煩而得出的結論。對了————」
成海剛想問「是誰扶我回房間」,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拿起手機,看見亮起的屏幕時,一下子滿頭黑線。
「這是什麼啊?!」
十幾條未接來電,還有滿屏的LINE消息,都是來自於同一個人遠在伊丹市的輕小說女主角,汐見星愛瑠。
「啊~在成海學弟泡湯和睡覺的時候,愛瑠好像打了不少電話給你。」
初奈恍然想起似地擊掌說道。
麻煩的女人:「成海同學,能請你解釋一下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嗎?
即便只是從手機上看到的消息,成海也能感覺到字裡行間蘊含的怒火。
「會長!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因為很有趣,不是嗎?」
初奈遮起嘴角,率真地點頭說道。
「只有會長才會覺得有趣吧!?」
禍不單行。
在汐見發送的幾十條信息之間,還夾雜著風羽子同學的一條「成海同學玩得好開心喔~」,以及一里同學剛發送,又迅速撤回的消息記錄。
感覺等她們回來,會出現非常不得了的事態耶。
「嗚哇,成海前輩臉色好蒼白,汐見學姐跟你說了什麼?」
「————和死亡通知信差不多的東西吧?不行,我明天一早就出發回家!」
成海驚恐地攥緊手機說道。
然而,初奈卻微微搖頭。
「這恐怕辦不到喔~」
「咦?那是怎樣?」
初奈眼波流轉,嘴角泛起笑容。
「因為,成海學弟明天還要跟我們一起,出席彌津紀小姐的接班典禮啊。」
口這裡是毗鄰伊勢灣的一棟高級酒店。
汐見家的女帝,紗夜夫人,今天將在這裡舉辦指定長女彌津紀作為繼承人的宴席,並邀請了尾張本地的舊士族,以及與汐見家有關的合作商。
成海坐著汐見家的車來到酒店時,神色還是有些恍然。
自己不久前還是一個連《歐陸風雲4》全DLC都買不起的普通高校生,現在突然要面對這些在愛知縣紮根好幾百年的地頭蛇。
對著全身鏡,成海整理著和服的腰帶。
這套黑紋付和服是由汐見家提供的,內里是高級絹布內襯,外衣據說是名為西陣織」的布料,上面繡著四方劍花菱紋。
表面上看只是單一的素色,可一旦稍微活動,織在和服上的暗紋就會顯出一點流光溢彩的端倪。
嗯,絕對很貴。
交給他的傭人特地交代紗夜夫人有吩咐:宴席結束後,請成海把這套和服帶回家,並說「男人沒有正裝可不行,成海君不用在意,就當是補償」。
補償這個詞————讓成海心情非常複雜。
夫人,我是小白臉,可不是牛郎啊。
算了,總之先出去吧。
離開更衣間,成海就看到兩名十分明艷的少女在走廊等待自己。
一個穿著黑色的鎏金振袖,一襲漂亮的銀色長髮好似流淌著的夜色。
另一個穿著淡雅的百花和服,及腰黑髮在腦袋右側綁起一小束頭髮,看起來有種俏皮的可愛。
「前輩!好慢~」
千音寺夢子朝自己笑的時候,成海感覺到她身上的花好像活了過來。
熨軟人心的笑容,百花齊放的和服。
成海感覺這套衣服很適合她。
「我好看嗎?前輩。」
成海走近後,她便迫不及待地問起了跟平時一樣的問題。
細細看上去,她身上的和服是明綴工藝。
花朵漸變,微微動動身體就像流光水袖般活了過來。
嗯,絕對很貴。2
成海想了想,然後點頭老實說道:「好看,很適合你們兩個。」
兩個女生的衣服又正式又好看,成海真心誇讚。
「成海前輩也很帥氣喔。」
「是啊,好想讓成海學弟穿著這身和服給我玩。」
「後面那個算誇獎嗎?餵。」
初奈用輕笑掩飾過去,隨後拉起成海的手。
「好了,宴席也開始了,我們走吧。」
「好的。」
成海說著挺直脊背,即便在名流面前,也絕不露怯、絕不能出醜!
不過————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
按照成海原本的想像,所謂上流社會的宴會,應該是身穿筆挺西裝的男性與穿著晚禮服的淑女昂首闊步,彼此討論著投資、外匯與東京都霞關的密室政治。
哦對,這裡是名古屋,那就改成縣廳和市政廳的最新政策吧?雖然格調低了不少。
可實際上————
這根本就是敬老院的親睦會吧?!
放眼望去,精神矍鑠的老人們占了大多數,正裝也以和服為主,鮮少能見到西裝。
可能是因為自己站在兩位大小姐身邊,也可能自己是這裡唯一的年輕男性,這些長輩們絡繹不絕地走過來向他們寒暄問暖。
無論是眉目慈祥的老奶奶,還是身穿印有家紋的羽織、好像從時代劇里穿越過來的白髮老先生,初奈都一一從容應對。
她對每個人都用敬語,以晚輩的身份自居,顯得很有禮儀。
畢竟是用好幾個馬甲埋伏在成海人生各個階段的腹黑美少女。
因為來打招呼的人實在太多,初奈偏偏又誤以為成海正感到無聊,便轉頭朝成海露出微笑,然後說道:「成海學弟也跟長輩們打個招呼吧?」
別這樣,不要把話題轉到我身上。乾脆永遠把我忘在旁邊就好了。
「這位是————?」
眼前的白髮長輩抬起臉,目光在成海的臉龐,以及身上的和服停留片刻後,眯細了眼說道:「————原來如此。」
不,我還什麼都沒說您就「原來如此」,難道您也有讀心術?
儘管對方驚訝,但或許是見到成海出眾的長相,卻也沒有表現得太過詫異。
他該不會把我當成靠著一張臉,入贅大小姐家的小白臉了吧?!
雖然我是這麼打算的————
於是,成海身邊立刻圍滿了眼神充滿新鮮感的長輩們。怎麼會這樣?!
果然人不管什麼年紀都喜歡八卦。
成海腦袋一片空白,只是機械地做出微笑和回應,一段時間後,周圍的人群終於慢慢散去。
成海有些疲憊地嘆氣。
「好累————」
自己果然不適合這種場合。一個人待在辦公室里加班搞不好會更輕鬆————不行不行!
自己怎麼可以有這種想法!
成海連忙搖頭驅散這種想法,接著聽到初奈點頭說道:「是啊,長輩們好不容易看到成海學弟這樣年輕的男孩子出現在這種場合,有些熱情過頭了呢。」
初奈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
「我很少出席這種場合,感覺好麻煩————天神下學姐居然一臉輕描淡寫,真厲害。」
千音寺的反應比成海好不到哪裡去,也是一臉疲憊。
說起來,綾子太太今天不在啊。
雖然知道她平時就很少出現在這種場合,不過,應該不是故意躲————算了。
「誰叫我是獨生子女,比彌津紀小姐還早,就成為天神下家的繼承人了呢。」
初奈嘴角浮現出有如自虐的笑容說道。
「如何?成海學弟,這場有符合你的期待嗎?」
「老實說,稍微有點失望————這裡比我想像中要————」
成海先在腦中斟酌措辭,儘可能委婉地說道:「要更老成穩重一些。」
「就是高齡化的意思吧。」
初奈落落大方地微笑說道。
「這沒什麼好顧慮的啦,因為這就是事實。」
成海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而初奈似乎也沒想要獲得他的看法,便又繼續說下去:「這個地方,正在不斷死去喔————」
「嗯?」
「只不過,它是以悄然凋零,在每個人都過著看似一成不變的生活時漸漸死去。」
初奈嘴角揚起,實際上卻根本沒在笑。
「懷有那種志向的人越來越少,只剩下被血緣和責任聯繫起來的後輩,我們這些所謂的舊士族,就是這樣的存在————」
她的眼神格外淒切,看到的人絕對想要憐惜一番。
儘管說著話的神情沒什麼變化,成海卻清楚感受到她的不甘。
成海想這麼問她:「如果可以的話,會長更想要選擇哪種生活方式?
可是不知為何,成海想說歸想說,實際上完全不覺得自己說得出口。
成海強壓下內心的激動,佯裝平靜地想要開口。
就在這時一位身穿留袖和服的中年婦人走進會場,高聲詢問:「呃————不好意思打擾各位,請問這裡有沒有一位成海先生?」
因為剛才幾乎跟所有長輩打了招呼,成海確信名古屋本地沒有一個成海Family。
「啊,我是。」
所以,成海出聲應答。
「我是成海。」
婦人望向成海,一臉難以置信地喃喃道「是不是太年輕了————?」,對方似乎擅自對他有失禮的想像。
「請問有什麼事嗎?」
成海走進一步問道。
「汐見彌津紀小姐有事找您,想請您過去一趟。」
彌津紀小姐?
聽到是今天會席的主角,原本閒談的客人們突然騷動起來,再度把目光投向成海。
成海依稀聽到有長輩竊竊私語「這孩子莫非不是給小女兒準備的?之類的字樣,但也可能是幻聽。
在場的人大概想等成海離開再揣測吧?
於是漸漸地,所有人緊閉嘴巴,會場的空氣一下子顯得沉重,成海有些難以忍受。
來找人的中年婦人微微定神後,雙手放在身前,向成海鞠躬行禮。
「成海先、成海少爺————請您跟我來。」
「好的!」
不過我不是什麼少爺啦!
成海於是跟著中年婦人迅速走出會場。
不知道彌津紀小姐找自己有什麼事,嗯,總之感謝您幫我逃離那個場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