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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頡利之死(下)

  第876章 頡利之死(下)

  李言沒有殺人滅口,他不需要,大勢所趨,頡利做為一個縱橫權力場一輩子的梟雄。

  臨死之前,他自然知道該怎麼選擇?

  他是活不了了,但還有兒子施羅迭,一旦頡利在最後的時刻將事實揭穿,那麼李言無可選擇的就要對施羅迭下手,到時侯只要不願意投靠李言的可汗派和世子派力量,都會被殘忍的清洗掉。

  沒有了頡利父子的阿史那氏,也會迎來李言的打擊,或許滅族都有可能。

  

  這種後果是頡利無法接受的。

  反過來,只要頡利在彌留之際為此事定性,站好最後一班崗。那麼可汗之位還是施羅迭的,哪怕施羅迭大權旁落,至少阿史那氏還在,施羅迭的血脈依然可以在草原上流傳。

  一邊是在死前揭穿一切同歸於燼,一邊是留自己兒子一命,施羅迭還可以繼續當可汗,以圖後變。

  擺在面前的是陽謀,頡利沒得選擇。

  只是,想要獲得李言的支持,讓施羅迭順利上位,頡利還需要做好最後一步。頡利一瞬間想明白了這裡面的玄機,看著李言,苦瑟的慘然一笑,默默的點了點頭。

  李言立刻起身,將所有千夫長以上軍職者都叫到了頡利的身邊。

  看到眾人關切的目光,頡利堅持著咳了兩聲,又是一陣鮮血湧出,沒有了外界環境和李言對他的緊迫,頡利的心情也放鬆了下來,深深的吸了口氣,緩了緩。

  這才掙扎著看向眾人,顫顫巍巍的說道:「各各位,當年確實是我派人暗中收買了庫哥。」

  「讓他以葜必何力的名義,殺掉處羅,嫁禍給葜必何力。」

  「試圖引發薛延陀部和葜必部的火併,讓他們自相殘殺,一舉除掉這兩個禍害。」

  說到這裡,頡利轉過頭,看了施羅迭一眼。

  正在茫然之中的施羅迭一怔,怎麼說呢,父汗的這一眼十分複雜難言,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委屈,又有著放心不下自己的擔憂,又似乎暗含著某種莫名的期待。

  沒等施羅迭仔細咂摸,頡利不動聲色的轉過了頭,繼續說道:「只可惜,夷男太過狡猾,私下聯繫了葜必何力,兩人背後結盟,當著我的面裝做苦大仇深的樣子。」

  「蒙蔽住了我,最後在我突厥和大唐作戰的關鍵時刻,從後突襲,這才導致大突厥的衰落。」

  赫爾木驚詫的說道:「竟然是這樣,怪不得剛剛拉布爾說可汗害死了他們處羅頭領,原來背後還有這樣的內情。」

  「看來拉布爾說的都是真的」有了頡利的親自背書,那些將領們也打消了最後一絲疑慮,跟著點頭附合,一幅恍然的模樣。


  『咳咳咳』

  頡利呼吸極為困難,臉色一片滲人的慘白,目光爍爍的直視著李言:「我殺了處羅,夷男收買拉布爾如法炮製,一報還以報,我欠他的一條命,今天也算給他了。」

  「從此,我們兩清了!」

  李言輕輕頷首,他知道,頡利這句話不是對夷男說的,而是對自己說的。

  頡利最後死死的看著李言,眼中帶著讓人心酸的祈求:「右賢王,我希望不要因為我的離去,而耽誤你和景兒的婚事,如能看到你們順利完婚,我死也瞑目了!」

  頡利知道,自己一去,兒子無論如何應付不了那麼複雜的局面,也不會是李言的對手,他現在還有些慶幸,剛剛沒有衝動之下說出真相,把事情弄的不可收拾。

  依李言的強勢,那些所謂的真相,就是說出來,也沒什麼用,還會連累施羅迭。

  自己一死,施羅迭要想在李言主導突厥的形勢下活下來,最好什麼也不知道,這樣李言或許還會留他一命。

  頡利此時有些感觸的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天空,心中湧起一陣敬畏之意,真是天意莫測,誰也預料不到。今日短短一個時辰之內,情勢急劇變化,翻來覆去,此起彼伏,最後竟然發展到了這一步。

  自己給李言留下了一條緩和的路,也給施羅迭留下了未來的機會。

  「可汗放心!」

  李言正色說道:「中原自古有沖喜之說,等回到汗庭,我第一時間和景兒成婚。然後推世子繼承汗位,最後給再可汗發喪,一定讓可汗親眼看著兒子女兒有一個好的歸宿。」

  李言明白,只有自己娶了頡利的女兒,才有可能放下仇恨,也才能保證施羅迭順利上位。

  李言的表態,讓頡利心中一松,周圍的將士們也深深的為這忠臣賢君最後的依依惜別感到由衷的欣慰。只是誰也想像不到,在這對看似融洽的託孤君臣之間,竟然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

  最後,頡利使出全身的力氣,抓住施羅迭的領口,拼命的說道:「記住,不要報仇,好好的活著」

  說完最後一句話,沒等施羅迭答應下來,渾身僵住的頡利驀然一松,大手從施羅迭胸口無力的滑落,雙眼圓睜,嘴角流血,看著天上的太陽,再也沒有了生息。

  「父汗,父汗」

  施羅迭瘋狂搖晃著頡利的屍體,聲嘶力竭的呼喚著,如同失去母獸的幼崽,那個為他撐起一片天的脊樑塌了。

  突然間,施羅迭棄下頡利,站起身,眼眶發紅的沖向被束縛起來的拉布爾,拼命的拳打腳踢起來,同時大喊著:「伱這個混蛋,奸賊,畜生,我要殺了你,殺了夷男這個狗賊。」


  李言見狀也沒攔著,直到打了一會兒。

  施羅迭又去抽出侍衛的彎刀,欲當場斬殺拉布爾的時候,李言才過去拉住了對方。

  「世子,拉布爾已是死狗一個了,就是殺他也不急於一時。」

  李言勸道:「他只是一個工具罷了,背後的夷男才是殺死可汗的真正兇手。留著他,等待抓住夷男的那天,再一起手仞,以敬可汗的在天之靈吧?」

  施羅迭這才冷靜下來,失魂落魄的丟下了刀。

  李言連忙揮手,讓人把鼻青臉腫的拉布爾拖了下去。

  「父汗,父汗,您就這麼走了,留下孩兒一個人,可怎麼辦啊?」施羅迭崩潰大哭。

  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父親了!

  李言無聲的嘆息了一聲,將其扶起,又安排人將頡利的屍體抬後入後面的大帳中。

  可汗身邊的下人們,面對剛剛還活蹦亂跳的主人,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的巨變,都有些手足無措。一些見慣世面,年老經驗豐富的奴僕們開始有條不紊的為頡利換上一套新衣,進入裝斂的程序。

  李言安排古仁圖派千夫長們去安撫士卒,進入警戒狀態。施羅迭在帳內守著頡利的屍體,哭的天昏地暗,明顯不能再理事。

  默默的來到外面,李言看著遠處遼闊無垠的草原。

  站在草原上,仿佛置身於一個安逸而又生機勃勃的世界。天空高遠而深邃,蔚藍得幾乎透明,偶爾飄過的白雲像是仙家隨意揮灑的幾筆塗鴨,給這片藍色畫布增添了幾分靈動。

  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不炙熱。

  風吹過,草原便如波浪般起伏,一波接一波的草浪隨風起舞,發出沙沙的響聲,那是大自然最原始的音樂。

  李言心中一片寧靜,有些高興,又有些茫然。

  隻身一人來到草原六年,艱苦奮鬥,終於走到了今天,攫取了突厥汗國的大權,站在了草原的頂端。

  頡利在草原上縱橫十多年,曾經威壓一個時代人物,如今已黯然落幕,這片土地馬上就要迎來屬於自己的時代。

  對此,李言心中即感到自由,又有一種沉顛顛的責任落到肩上。

  幾年的相處,想要殺掉頡利隨時都可以,但除掉頡利就意味著,李言要擔負起頡利該承擔的責任。

  自己就變成了頡利,這才是李言一直猶豫的原因。

  接下來是分兩步走,推施羅迭上位,還是自己一步到位,親自走向前台,李言心中躊躇不定。

  若是將施羅迭推上去,那他會不會重複頡利老路,和自己走向對立,又該怎麼去控制他?


  之前頡利本來就是上位者,自己只要安心的居於其下就能牽制住,可施羅迭卻不具備頡利那樣的底氣,在草原上的威望甚至不如自己,自然也不會安份守已。

  畢竟,可汗的名義在他頭上,而實際權力卻在自己身上,他會不會不甘?

  若是自己直接稱汗,草原上的人能接受一個中原人凌架於他們之上嗎?自己真的做好了準備,能不厭其煩的去應對那些此起彼伏,永遠無法消除的造反嗎?

  正當李言陷入深思的時候,赫爾木悄悄來到了後面,低聲問道:「大王,施羅迭不能留,我們什麼時候除掉他?」

  李言瞬間從思索中醒來,看著遠方的草原,緩緩搖了搖頭:「誰說我要殺他了,你當我剛剛在頡利面前說的是假話?」

  「可是,大王」

  赫爾木一驚,剛剛對於頡利臨死前的背書,赫爾木也是直分敬佩,不知道李言是怎麼做到的,但他只覺得這是李言暫時敷衍頡利的,可沒想到右賢王竟然真的有信守承諾之意。

  頓時急切的說道:「如今都這副局面了,民心所向,只要大王點點頭,可汗之位唾手可得。此時還要謙讓,一旦等施羅迭緩過勁兒來,那他必然容不下大王的.」

  說到這裡,赫爾木左右看看,附近並無外人,而後靠近李言壓低聲音,眸光幽暗的說道:「剛剛頡利臨死之前,表面上是向眾人解釋拉布爾行刺他的前因後果。」

  「可實際上,是在暗示眾人,當年庫哥被人利用,借刀殺人,而今天拉布爾同樣也是如此。庫哥的行為不是葜必何力指使,那拉布爾的行為也有可能不是夷男指使?」

  「而且,頡利還讓施羅迭效法夷男,假意蒙蔽你,實際上去找葜必何力和夷男,私下結盟,然後共同對付你。」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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