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頡利的試探(下)
第824章 頡利的試探(下)
「不,李言,你以為我喝醉了?」
頡利現在哪有半分醉意,臉上儘是凝重之色,怔怔的看著李言,衰老的眼中滿是不甘的神色,最後巍然一嘆,說道:「李言,我現在老了,撐不了多久了。」
「突厥需要一個新的可汗,一個能撐得起突厥這半天邊的雄主。」
「我觀察了很久,施羅迭懦弱少勇,寡謀而無斷,根本就不是那塊料。若是把突厥汗國交給他,要不了多久,不是被大唐所吞併,就是被各部族所推翻。」
「而施羅迭被拉下汗位的那一天,整個阿史那氏也會面臨巨大的災難。」
「為了汗國的長遠,也為了施羅迭這一輩子能平平安安,更為了阿史那一族的興衰榮辱,我再三思索,還是把汗位交給你最合適,你別覺得是搶了他的位置,實際上伱是在救他。」
「享受什麼樣的權力,就要承擔什麼樣的責任?」
「旁人只看到王者翻雲覆雨,唯我獨尊的霸道,只有真正的王者才知道,寶座之下白骨如山,王位之上擔著無數的興衰榮辱,更有千萬人心的期待。」
頡利眼中閃爍著讓人心悸的後怕之色:「一旦你辜負了他們,他們同樣可以把你從王位上拉下來,撕成碎片,碾成肉泥,本汗是從寶座上掉下來,又艱難爬上來的人。」
「更是知道其中兇險,絕非一般人可以擔當的。」
頡利搖了搖頭,似乎並不想回想那段讓人恐懼的記憶。
轉過頭看著李言,眼神十分誠摯,態度也非常懇切:「何況,自從五前年,我們結識之後,我就沒把你當外人。可以說在我心中,你早就是我的家人了,和施羅迭是一樣。」
「施羅迭也拿你當親人看待,我相信你也能感受得出來,」
「你若是擔心施羅迭會想不開,我可以去勸他,而且他是個性情中人,若是別人,他肯定不會同意,可他視你如弟,你來接任可汗之位,施羅迭以後一定會死心踏地的輔佐你。」
說完,頡利期待的看著李言。
李言眉頭緊皺,果斷的拒絕道:「可汗,世子是您唯一的兒子,也是接任可汗的不二人選,草原上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他,我也不行,而且我從來沒有想過可汗之位。」
「不,你可以的,草原是個弱肉強食的地方,崇尚的是強者為尊,你智勇雙全,殺仗決斷,戰功顯赫更是無出其右。」
頡利似有些真情流露,動容的說道:「你一個漢人,卻能將右賢王部那些桀驁不馴之輩治理的服服貼貼的,這說明你對駕馭臣子也是得心應手的,即然這樣,那你就能挑起整個突厥的擔子。」
「我相信,在你的帶領下,一定能統一整個草原,到那時,封施羅迭一個二汗的位置,讓他在你的羽翼之下,安享太平,繁衍生息,我就心滿意足了。」
「其實現在的突厥汗國不過占了東部草原,可汗也相當於一個大的部族首領,或許到統一草原的那一天,施羅迭的二汗,統治的範圍不比現在的東部草原要小?」
說到這裡,頡利已經是老淚縱橫,哀求的看著李言:「除去大可汗的光芒,我只是一個老去的父親,實在是不願意看到兒子被架到火爐之上,去硬扛他承擔不起的重擔。」
「那樣不但是害了汗國,也害了他啊!李言,你就答應我吧.」
頡利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出的話讓人心酸和無奈,苦口婆心盡顯一個老邁父親對孩子的擔憂和放心不下。
看到人前威風凜凜,至高無上的一代裊雄,現在哭訴的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神情淒惘,語調悲哀,可憐巴巴的看著自己,眼中的祈求讓人動容。
李言鐵石般的心也為之一軟,隨後深深的嘆了口氣,在頡利期待的目光中,還是緩緩而堅決的搖了搖頭。
不管頡利是真情還是試探,李言都不會接受。
更何況,李言敢斷定,頡利這麼一番做態十有八九在試探自己,若是自己稍有動搖,恐怕等待自己的就是如山崩地裂般的打擊。
頡利以為自己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或許只是武力強一些,在政治場上沒有混過,不懂權術,擺出一副推心置腹姿態,找出合情合理的理由,就能讓自己就坡下驢。
露出真實的想法.
但李言三世為人,卻知道,在利益面前,永遠不要高估人性。
論到演戲,李言不輸頡利,於是在面上擺出感動莫名的神色,一幅士為知已者死的模樣。
態度堅定,慷慨激昂的說道:「可汗,我流落草原,無依無靠,是你收留了我,又對我培養重用,還提拔我做了賢王的位置,可謂恩重如山,李言銘感五內卻無以為報。」
「李言早就在心裡暗暗發誓,這條命都是可汗的,只要可汗一聲令下,就是刀山火海,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所有事情李言都可以答應可汗,唯有這可汗之位,恕難從命。」
說完,李言似乎怕頡利不信,又解釋起來:「可汗,你也知道,我志不在此,早晚要回到中原的,可汗之位只有施羅迭兄弟可當之,我從來沒有想過。」
「就連右賢王的位置,也是可汗的恩典,只要可汗需要,隨時可以拿去。」
「可汗放心,我向長生天保證,只要我在草原上一天,就鞍前馬後,為您執鞭墜鐙。等以後您將汗位傳給世子了,我也會像對您一樣忠心的輔佐世子,絕無二心。」
看到自己這麼苦苦哀求,李言還是斷然拒絕,頡利臉色一變,似有些腦羞成怒,如一頭猛虎般銳利的眼睛散發出強烈的怨忿之色,空氣中凝結著讓人窒息的威攝力,緊緊的盯著李言。
直到看到李言神色不變,眼中透著堅定和坦然,頡利這才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知道是被李言拒絕後的失望,還是覺得沒有看透李言真實內心的失望。
但李言卻在頡利蒼老的眼底深入,看出一絲絲的如釋重負。
李言猜的沒錯,頡利確實是在試探李言。
他當然知道李言是有野心的,只不過李言的野心是大唐帝國的皇位,而不是突厥的可汗,但頡利就想知道,李言現在是不是依然不改初衷,堅持著最開始的理想。
畢竟現在的李言是突厥的右賢王,還有爭奪可汗的機會,不再是當初那個從中原逃出來一無所有的人了,權利使人瘋狂,中原大唐的江山越來越穩固。
或許李言看到造反無望之下,就改變了想法,留在草原上發展了也說不定。
若是李言志向沒有改變,那就不會對可汗之位起覬覦之心,自己的兒子不但不會受到威脅,還能得到李言發自內心的支持和擁護。
若是李言有所動遙,那頡利就會不動聲色的開始布局,在自己傳位之前,要想辦法將這個禍害除去,為自己兒子上位掃除一切有可能的隱患。
只是李言的表現沒有半點兒疑問,一切都讓頡利滿意。
李言不惜得罪自己依然堅辭的態度也讓頡利放下了心中的擔憂,神情也松馳下來,裝做無限惋惜的樣子:「罷了,罷了,人各有志,你心不在此,我也不再免強你了。」
為了撫平剛剛試探帶來的此許隔閡,頡利肯定道:「李言,你的忠誠我是知道的,這些年你的所做無為都證明了這一點兒,不但對我們父子有救命之恩。」
「而且出身入死,替我們阿史那氏南征北戰。」
「挽救了我們突厥汗國,打下了現在的江山,若是沒有你,也沒有現在的局面。」
「所以我才更加看重你,剛剛你說過,只要不是讓你繼承汗位,無論什麼事情你都答應我,沒錯吧?」
李言一愣,看著一臉和緩,眼神浮現莫名笑意的頡利,不知道這老東西又要耍什麼花招?
只是當此之時,李言只有硬著頭皮:「那是當然,就算可汗讓我領兵攻打大唐,我也毫不猶豫.」
「哈哈哈哈,沒那麼嚴重?」
頡利爽朗的一笑,略一思忖,似乎拿定了主意:「我想賜給你一件喜事,一件天大的喜事,就是把我的女兒許配給你,從此以後,我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話音剛落,不由分說,頡利重重的擊了擊掌。
隨後不久,在外面等了許久得到暗示的施羅迭,和一個十三四歲的妙齡少女一塊兒走了進來。
這個女孩兒李言也不陌生,正是頡利唯一的女兒。
頡利膝下有一子一女,其中兒子就是施羅迭,女兒是小妾所生,名叫阿史那景。
李言剛來草原時,阿史那景才八九歲,是個孩子。
對融入頡利家族的李言十分好奇,常常跟前跟後的,向李言打聽著中原的風土人情。幾年下來,兩人也非常熟悉,李言更是把這個略有些嬌憨的女孩兒當成了自己的妹妹。
這五年過去,阿史那景也長成大姑娘了,正是情竇初開待出嫁的年華。
阿史那景雖是草原女子,卻生的貌美如花、身姿窈窕,含苞待放如菡萏初綻,玲瓏剔透似漢宮飛燕,比之李言的前任阿史那雲也不遑多讓,又是一朵草原盛開的鮮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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