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翡翠夢境·莉莉珊
第789章 翡翠夢境·莉莉珊
「晚上好！」
夢境世界展開，蘇冥和織夢打了個招呼。
「嗯，好。」織夢回應。
蘇冥沒問紫堇的事情，因為今晚只有他一個人來了千幻湖。
織夢看著依然有些懨懨的蘇冥。
「你是怎麼弄的，和紫堇的恢復效果相比，差了那麼多？」
「這事你得問貝安琪。」蘇冥哀嘆。
織夢也有些無奈。
「好在今晚只你一個，我能有更多力量集中在你身上。」
「辛苦你了。」蘇冥道。
夢境中，軍事基地的場景開始具現。近處的道路、車輛率先成形，隨後不斷補全，向四周遠處延展。
織夢突然想到一個主意。
「也許我們可以調戲一下，主人「不在」的紫堇？」
蘇冥聞言非常心動。
不過織夢查詢了一下，非常失望。
「不行，夢境裡的紫堇還在中東戰場，離你這裡太遠了。」
蘇冥看了看四周，這是一處名為亮劍的新軍事基地。從布局細節上看，應該是一座野戰型基地。
空氣中，夾著腐殖質的味道。
四周外圍，植物濃綠得幾乎發暗。高大的巴拉那松夾雜著棕櫚和樹蕨，還有寬大的赫蕉葉。
顯然，蘇冥這邊已經到了南美前線。
「可惜了。」他抬起手對織夢道，「晚安！」
「晚安，好夢！」
蘇冥的手和織夢的小龍爪相擊，翡翠龍的虛幻身影消散。
****
蘇冥打開腕錶，還沒來得及看清當前的事項，就有人匆匆過來。
「蘇處長，陳部長找你。」
處長？
蘇冥低頭掃了一眼肩章，少校。
很好，又升官了。
是一個會議，規模不大。
陳部長大致通報了一下，當前我方在軍事方面的進度和計劃。
整個南美登陸作戰，其實分成三個方向，由多個勢力聯合作戰。
東歐和西歐部隊在委內瑞拉方向，亞洲方在厄瓜多登陸展開，也就是蘇冥現在所在的位置。
還有一個不算登陸的登陸：
美加墨聯軍通過南北美洲的陸地連接，進入哥倫比亞。
多支部隊以半包圍姿態，從南美洲北端向南推進。
而隨著戰線前移，主要的作戰區域，即將進入亞馬遜叢林。
「部隊將增配一大批載具和工程器械。」陳部長道。
「蘇冥！」他點名。
「到！」
「主要任務在你這邊。」陳部長遞過來一份清單。
蘇冥打開查看，發現他所負責的，是亮劍基地車修處，現在將一次性擴編大約百分之二十五。新人員將在半個月左右的時間中，陸續抵達。
這個幅度，著實有些大。
「又拿我們當中轉站了啊。」蘇冥在心中吐槽一句。
車修處的工作內容相對寬泛，很多維修人員登陸南美的第一站是這裡，然後再向其餘部門分配。
陳部長瞪了一眼蘇冥。
「你是在腹誹什麼嗎？」
蘇冥立刻起身立正，大聲應道：「沒有，堅決完成任務！」
「其餘人有沒有什麼問題？」陳部長接著問。
軍需和保障部的負責人紛紛應令。
****
短會結束，蘇冥返回崗位。
雖說夢境中人物會自動跟隨劇情，做了什麼偏離的，也會被世界強行修正。
但蘇冥感覺，沉浸故事中的時候，精神修復的效果也會更加顯著。
所以他還是大致翻看了一遍，腕錶上這段時間的零散記錄，跟上劇情。
對南美聯合作戰的主力，是位於中路的美加墨部隊。畢競兩側的歐洲和亞洲部隊都需要越洋投送，而他們卻可以依靠陸路一路南下，無論進軍還是補給都方便得多。
在伊甸入侵以來的戰局中，北美洲最狼狽的時候，幾乎退到了另一端的阿拉斯加州。
但不得不說，北美洲是真的有足夠縱深。他們等到了伊甸的頹勢期到來，從而實現戰場態勢的逆轉。
截止登陸戰發起前夕，甚至收復了北美洲將近一半的面積。
他們不顧北美洲尚剩餘的大量敵人，集結精銳力量穿過墨西哥，一路南下跨過巴拿馬運河，穿越達連地峽，和劫盪之鐘的敵人耗在了哥倫比亞戰場上。
在這之後，亞洲部隊才慢半拍在厄瓜多登陸。
但北美方根本不敢有怨言，甚至不得不打得更積極。
因為登陸戰役輸了，亞洲方還能夠撤走，繼續尋找機會。而這邊的戰線會被重新推回北美，更多的劫盪之鐘的敵人會湧向他們腹地。
誰更急切，一目了然。
****
蘇冥一回來，有人就拿著審批單找他簽字。
他一一審核了事項，並對其中一些進行了調整。
處理完畢這些事務，蘇冥便直接去了維修區。
基地的大部分核心區域，就設置在地表上。
這主要是因為劫盪之鐘這個敵人，空襲能力實在不怎麼樣。
很多時候，正面迎戰他們，比躲在地下設施中規避效果更好。
蘇冥走在基地的道路上。
才下過雨，壓實的紅褐色土路表面潮濕，履帶和輪胎碾出的車轍里，積著淺水。
這裡雨過便是天晴。
陽光非常和煦，空氣中是草木、濕土和機油混雜的氣味。基地成片布置的偽裝網間隙中，藤蔓纏繞著樹幹生長，不時傳來鳥鳴。
如果不考慮遠處持續的炮聲，其實這裡的風景很好。
蘇冥路過一個物資堆時，忽然注意到了什麼。
他掀開偽裝網，下面赫然躺著一隻年輕的半貓人。
正蜷縮著身體，睡得很香。
「芋杆，你怎麼又到處睡了？」蘇冥斥責道。
芊杆是他的下屬，昨晚上的夜班。現在睡覺倒是合理，就是位置不對。
半貓人睜開了惺忪的眼睛。
「蘇大哥。」
「外面，睡著舒服————」他有些迷糊地回答。
不知道為什麼，芋杆就是不喜歡睡在設施齊整的宿舍床上。反而是在其他地方，哪兒都能睡。
蘇冥一巴掌把他拍起來。
「滾，趕緊換個地方！」
「也不怕被叉車叉走！」他教訓道。
****
車修處，一輛軍車開了過來。
車身上傷痕累累，外側裝甲有好幾處凹陷。
幾名特戰隊的士兵從上面下來。
特戰隊，核心成員由泰亞的超凡者組成，再根據任務需求搭配輔助人員，組成不同性質的小隊。
一名披著斗篷的女性從車上下來，露在外面的膚色接近白人。
她默默走到角落，在一個靠牆的箱子上坐下，然後掏出一個銀白的鈦合金方塊把玩。
維修員上去檢查了這輛車。
「問題不大，四個小時之後來取。」
「當然急的話，重新申領一輛同型號的。」
「不用，等你們修好就行。」特戰小隊的隊長擺擺手道，「這輛已經開順手了。」
蘇冥在修理車間巡視，於現場處理一些問題。
當他走到那位泰亞女性附近時，微微皺起眉。
「這位小姐。」他開口提醒道，「你坐的這個箱子，裡面裝的是消防器材。」
對方佩戴著耳機，帶有自動轉譯功能，能將蘇冥的話翻譯成泰亞通用語。
那名女子抬起頭，顯然聽懂了。
「抱歉。」
她的話，也被翻譯成了普通話。
女子起身看向四周，顯然是準備換個位置繼續。
然後她回頭，將疑問的眼神投向蘇冥，似乎是在詢問：
哪裡坐著不會影響他們工作。
蘇冥有些不理解了，基地的人都有各自所屬的營區和宿舍，何況特戰隊的核心角色。
對方完全沒必要窩在這種地方。
特戰隊隊長和維修人員完成車輛交接，趕忙走了過來。
「蘇處長，這位是莉莉珊小姐，我們小隊的靈察者。」
靈察者，通常由泰亞人中感知能力出類拔萃、分析能力優秀，但正面戰鬥能力偏弱的人擔任。
他們負責捕捉分析戰場上的靈能波動，判斷敵人的編制、強度，甚至是具體戰術。
「幸會！」蘇冥立刻向莉莉珊問好。
莉莉珊聞言點了點頭。
「她經常更換地方休息，在不同的環境中鍛鍊自己的感知和分析能力。」隊長向蘇冥解釋。
蘇冥理解了過來。
他在維修車間邊緣，找了個遠離作業動線的位置，將莉莉珊帶過去，還讓人給她墊了
一張軟墊。
「這裡沒人打擾你的。」蘇冥對莉莉珊道。
「謝謝！」莉莉珊回道。
「麻煩你了。」特戰隊長也對蘇冥道。
他看了看時間。
「我們先回營了。」
「你們不用太在意莉莉珊小姐，她呆夠了會自己離開的。」
「也從不惹麻煩。」
蘇冥點點頭。
「行，你們去休息吧，我們會照顧她的。」
****
特戰隊員消耗得厲害，還有人身上帶著傷。
他們也沒客套，迅速離開了。
倒是莉莉珊坐下以後，目光卻看向一旁的雜物堆。
蘇冥猜到了，跳了上去，果然在裡面看到一隻大貓。
芋杆再度被吵醒，非常不滿。
「不是，蘇大哥，在這裡也不能睡嗎？」
蘇冥從懷中抽出飯卡。
「不，到飯點了。」
他把飯卡往芋杆手中一塞。
「吃了再睡。」
「順便去給這位莉莉珊小姐，打一份特餐來。」
芋杆耷拉著腦袋爬起來，打著哈欠去往食堂了。
蘇冥去了一趟自己的儲物櫃，取出一隻午餐肉罐頭。
等他返回，芋杆也打回了飯，一共三份。
蘇冥和芋杆的只有一些素菜，加上幾塊水煮的海魚。
不過莉莉珊的特餐，倒是還有兩個雞蛋。
蘇冥用刀打開鐵皮罐頭，拖了個箱子過來，把罐頭擱在上面。
「沒什麼好的招待你。」他對莉莉珊道。
「蘇處長，客氣了。」莉莉珊應道。
她接過芋杆遞過來的飯盒，三人圍著箱子開始吃飯。
莉莉珊順手將那個金屬方塊揣進了兜里。
「六階鏡面魔方？」蘇冥隨口問道。
莉莉珊微微一愣。
鏡面魔方是魔方的一種，因六面顏色相同，且多為一樣的鏡色而得名。
和普通魔方的區別在於，它通過方塊的形狀和厚度進行編碼。
「你玩過這個？」
莉莉珊從兜里掏出金屬方塊，咔咔幾下，就將它變成一個稜角橫生的參差形狀。
一旁的芊杆看得有些新奇，但他連普通魔方都沒見過，完全不懂其中的關竅。
蘇冥卻拒絕了。
「五階的我還可以，六階，超出能力了。」
但莉莉珊卻把魔方塞到了蘇冥手中。
「玩這個的人不多，我們探討下？」
蘇冥無奈，扒下了幾口飯，然後接過魔方開始擺弄。
鏡面魔方，和普通魔方在還原步驟上沒有區別。
蘇冥觀察了一下，先進行降階。
就是將方塊四個四個拼合到一起，把6*6的魔方，變成一個3*3的。
聯想起莉莉珊在這裡是在做感知練習，蘇冥詢問道：「你練習這個魔方，也是在鍛鍊靈察者能力嗎？」
莉莉珊搖了搖頭。
「和感知無關，我用它來解析和記錄敵人的水晶陣列。」
****
因為不同方塊形狀和厚度迥異，所以鏡面魔方手感奇差，也沒法速擰。
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蘇冥很快將六個面的中心塊完成合併，然後轉向棱塊。
他好奇道。
「但我沒見過別的靈察者使用這個？」
莉莉珊看了看四周，並沒有什麼人靠近。
在這個角落裡，只有她與蘇冥，以及同樣來自泰亞的半貓人。
「因為我們最近遇到了一名新敵人，尼特萊。」莉莉珊道。
「時鐘強者！」芋杆吃了一驚。
這裡所有人都很關注前線的事情，自然是聽過這位名叫尼特萊的強大敵人。
他隸屬於時針序列七，是伊甸的頂階強者，能力是『晶瀑魔方』。
「他能夠操控大量魔法水晶，在戰場上即時構造魔法陣，不僅靈活，且威力巨大。」
莉莉珊向兩人解釋道。
「我選擇專攻對尼特萊的偵查，捕捉他的行動。」
她指了指蘇冥手中的魔方。
「這個魔方，就是為了快速標註尼特萊展開的魔法水晶序列，而專門設計出來的。」
「其中幾處有操控按鈕。」
莉莉珊告訴蘇冥。
「按下後，裡面的通訊模塊會將水晶陣列的狀態，快速同步給各作戰單位，引導他們選擇火力類型和打擊位置之類。」
尼特萊的水晶排列千變萬化，根本沒辦法用文字陳述。
而魔方，顯然就是一個極其快捷的傳訊方式。偵查到是什麼陣型，就把魔方擰成對應的結構，按下發送。
蘇冥細看，果然在一些方塊的側面，發現了幾處隱藏的按鈕。
「這辦法挺不錯的。」他讚嘆道。
「你們也是想盡了辦法。」
莉莉珊叮囑他。
「別亂按按鈕，這個數據直接推送到司令部的。」
蘇冥倒是很想按一下，不過他估計尺蠖會殺了他。
芋杆總算看出了些門道。
「魔方的六個面代表風火土水光暗這六種元素，不同厚度代表不同的強度。」
「排布序列，代表方位。」
「不錯，聰明的貓咪！」莉莉珊道。
說話期間，蘇冥已經完成了方塊合併，手中六階魔方已經降到了三階。
這已經算是破解了。
對於這個圈子的玩家來說，三階魔方的破解時間是論秒的。蘇冥不算專業，但狀態好也能進入10秒內。
他放下魔方吃飯。
「實際過程還比這個麻煩。」莉莉珊道。
「我還會在方塊上標註數字或顏色。」
「用來補充戰場上，魔方也無法完全描述的信息。」
蘇冥倒吸一口涼氣。
不同的方塊，形狀、厚度、顏色，全都不一樣。
這複雜度————
光是想像一下戰場上敵人那邊水晶亂飛，莉莉珊還得在幾秒鐘內，把這些信息全部對應到六階魔方上，蘇冥就欽佩不已。
他拍掉芋杆伸向午餐肉的筷子，把午餐肉往莉莉珊那邊推了推。
「辛苦了，你多吃點！」
****
次日上午，一名屬下跑過來通知蘇冥。
「門口有美女找。」
他說話擠眉弄眼。
「空軍那邊的。」
蘇冥走出去，果然是苗欣。
這位女孩正一臉的火氣。
蘇冥腳步沒停。
「我說苗欣，偷你的卡去刷了幾個罐頭，不至於這麼計較吧。」
苗欣瞪圓了眼。
「————那十幾個記在我帳上的午餐肉罐頭，是你買的？」
蘇冥一愣。
「你不知道這事？」
既然不知道，那就是沒抓到。
沒抓到，就等於我沒做過。
蘇冥挺直了腰杆。
「那你這一副上門興師問罪的樣子！」
「是會帶來誤會的。」
附近他的那幫下屬，正在用唯恐兩人聽不到的聲音道：「哎，我們蘇處這始亂終棄，人家懷孕找上門了————」
苗欣揚手一粒石子飛出，那邊傳來「哎喲」一聲。
大家鬨笑著散開。
然後苗欣伸手一拽，一個蘇冥更熟悉的人被拉扯到了面前，身體一晃才站穩。
「看看，你幹的好事！」苗欣怒斥道。
那個被拖出來的人，是一位更年輕的女孩，面容和苗欣有許多相仿的地方。
她吐了吐舌頭。
「嘿嘿，老大。」
「哇，好久不見！」蘇冥故作驚喜狀，抬起手。
然後，他一巴掌拍在禾然腦袋上。
「我嘿你個頭！」蘇冥也氣急了，「你是怎麼跑來的？」
離開地方維修部隊之前，蘇冥各方面都交代到了。大家會不斷將禾然的申請以不合格打回，從而把她摁在後方。
禾然一笑。
「你做的事以為我不知道？」
「我借你們的名頭，讓大隊長同意，把我調去離家近的地方支隊。」
「這樣就繞開了你設置的障礙，成功提交了前線申請！」
禾然表情非常得意。
「至於後面的選拔考核，我自然是以優異成績通過！」
她雙手往腰上一叉，一副「看你們還能怎麼辦」的樣子。
蘇冥也無奈了，他轉向苗欣。
「你妹妹這個樣，我也沒轍。」
「部隊不是我家開的。」
苗欣卻不依不饒。
「我不管，今天這事你必須負責！」
****
旁邊，又傳來一陣「哇哦」的聲音。
「果然是要蘇處負責。」
這種「謠言」，只取決於大家想看什麼樂子，任何闢謠手段毫無作用。
蘇冥嘆氣，喚來一名工作人員，讓她帶著禾然去車修部報導、安排宿舍。
然後，他將苗欣帶到一旁。
「人力資源部那邊怎麼說？」蘇冥詢問。
苗欣嘆了一聲。
「他們倒是好說話。」
「人隨時放，手續隨便辦。」
蘇冥猜到了結果。
「但禾然不肯走，對吧？」
「是，她固執得要命！」
提到這個，苗欣氣不打一處來。
「來之前我把她狠揍了一頓，結果這丫頭死也不肯。」
「說要是我敢強行把她帶上船，她就跳海游回來！」
蘇冥瞟了苗欣一眼。
「說得好像你這個姐姐，性格好到哪去似的。」
苗欣揚起右臂的機械手，握起拳頭。
「你這是也想挨揍？」
蘇冥趕緊道。
「行，我會看好禾然的。」
苗欣卻根本不滿足這個。
「我要的，是把禾然弄回後方！」
她聲音沉下去。
「這樣在衝鋒陷陣的時候，我這個做姐姐的，才能心安。」
苗欣側著臉，遠處，戰場上的炮聲從未間斷。
蘇冥伸出手，拍了拍苗欣的肩膀，沒說話。
苗欣眼帘垂下，也沒再繼續。
「禾然，麻煩你照顧了。」
「應該的。」
****
數天後，間隙的炮聲突然連成一片，一場高烈度的戰鬥就此爆發。
維修組的成員整理好工具和備件，就坐下休息，大夥之間吹牛打屁。
很快，第一批在戰鬥中損壞的裝甲載具返回，許多車輛還拖拽著徹底失去動力的同伴。
「幹活了幹活了！」
各工序段的負責人拍拍手，整個維修部門，全面轉入繁忙。
「小心爆炸物！」蘇冥提醒道。
「一定要先檢查炮彈引信和武器的保險。」
儘管按照規範，所有車輛在進入維修區之前，應該關閉武器保險，拆除炮彈引信，條件許可還要將爆炸物卸下。
但戰鬥狀態下，各種事情混雜在一起，很難保證做到位。
因此，這是維修部培訓的首要事項。任何維修人員，接手車輛的第一步永遠是安全檢查。
現場還有穿著黃馬褂的安全員，進行覆核和武器封存。
「犯這種錯陣亡的，連烈士資格都沒有。」蘇冥警告道。
他看了下各個工段，一切正常。
能來南美基地的，都是優秀的熟手。只要流程安排好，大家都會努力完成任務。
芋杆四爪著地，靈活鑽入了車底，輕嗅一下，就找到了一處漏油點。
禾然套上外骨骼，拿著液壓鉗上前，咔噠咔噠幾聲，就掀開了一輛裝甲車的履帶鏈條O
****
繁忙的工作一直持續到中午。
炮聲漸漸停息，漫天飛行的無人機嗡嗡聲，也開始退場。
蘇冥突然接到軍部電話，讓車修部安排人員和設備，去把螭龍002號拖返基地。
螭龍，全稱是「螭龍重型多翼戰鬥機甲」，總重量高達270噸。
通常，這樣的事情是「特等裝備維修處」那邊負責。
不過這是命令，蘇冥立刻執行，沒有詢問任何多餘的問題。
他在車間一口氣點了七八個人的名字。
大家快速跑步來到蘇冥跟前，立正。
「立刻啟動一輛重型作業車，一輛吊車，五輛重型叢林拖車，攜帶外骨骼，和重型機器人，攜帶特大型吊具，完成後立刻出發！」
「是！」
大家迅速散去。
蘇冥又叫來一位名為譚遠的，是才來不久的成員，軍銜是中尉。
「你之前在特修那邊幹過？」
「報告！」譚遠大聲回答，「我來之前是0215特修部隊，二級維修技師！」
蘇冥一笑。
「到我這錘履帶鏈條，屈才了啊。」
「鬥爭需要，不屈才！」譚遠中氣十足地回應道。
「快去準備，今天干老本行。」蘇冥道。
「是！」譚遠回答，臉上還是不由自主露出一絲喜色。
****
蘇冥繼續翻名冊，又點將了幾個具有大型吊裝經驗的人員。
大家魚貫登上作業車，蘇冥也混在其中。
車輛維修處的副處長一看，急眼了。
他丟下手中巨大的扳手，跑了過來攔住。
「蘇冥，你踏馬身為主官，脫離崗位？」
「要去也是我去！」
「你幹不了這活。」蘇冥回答，亮出任務簡報。
上面註明：螭龍駕駛員已經失能撤離，需要有人能簡單操控螭龍。
副處長有些難以置信。
「你會這個？」
多輛車發動，柴油機發出轟鳴，噴出嗆人的黑煙。
蘇冥咧嘴一笑。
「我上個月通過了大型機甲的初級操作考試。」
「不服？」他挑釁地努了努下巴。
「媽的，你這個證件狗！」副處長狠狠道。
「我不在的時候，一切緊急事務你來代理。」
蘇冥擺了擺手。
「讓開，別擋道。」
副處長只得無奈退後。
****
車隊迅速駛出基地。
前面的路段很好走，工程兵把路修得又平又硬，大家飆得飛快。
進入叢林區域後，速度立刻慢了下來。
臨時道路上，連樹樁都沒清理乾淨。土路被重型車輛反覆碾壓，早已變成紅褐色的泥漿。
幾十噸重的履帶載具扎進去，帶起大片濕泥。
發動機全程維持著低沉的咆哮，車體以蠻橫的方式向前挪動。遇到鬆軟地段，整輛車都會猛地向下一沉，泥水直接漫過履帶。
走在最前面的清障車時不時停下，機械臂推開橫倒在道路上的樹木。
或者用絞盤掛住樹幹，鋸斷拖開。
那輛六百五十噸級的履帶吊車最麻煩。
它自重超過一百噸，車體又寬，稍微偏離壓實過的路基，就可能陷進去。
是的，在惡劣的條件下，履帶也一樣會陷。
幾輛拖車前後照應，有時還得同時掛上鋼纜，把它從爛泥里拽出來。
經過一個小時的一步一啃，車隊深入叢林近二十公里。
前方，一架鋼鐵巨獸，半跪半趴在熱帶樹木之間。
這便是此行的目標，螭龍機甲。
（附圖一張：螭龍機甲。大家湊合看吧，跑這個是真的困難重重。相比畫萌妹子不是一個層面的難度。）
它的塗裝被硝煙覆蓋，多處裝甲板撕裂翻卷，露出了內部的管線。
機甲頂部標誌性的巨大渦扇發動機，一側已經嚴重變形，扇葉扭曲。
車隊陸續停下，蘇冥跳下了車，向前走去。
周圍的大片叢林，已經被戰鬥削平。
他踩踏層疊的枝葉，翻過冒著白漿的樹幹斷口，抵近至螭龍002號機甲的跟前。
它比周圍的樹冠高得多，人站在它腳下，顯得有些渺小。
蘇冥順著腿部，攀爬到中間。
駕駛艙的玻璃罩上布滿裂紋，透過縫隙，能看到紅色警報燈正在閃爍。機體的幾處巨大的液壓關節處，正在往外滲出大量機油。
而發動機破損最嚴重區域，還在不斷冒出小股煙霧。
譚遠也跟了上來，他打開機身上的維修對接口，將手中的平板數據線接入。
數據載入。
「主要電力掉了。」他告訴蘇冥。
引擎肯定是壞了，發電機是別想，但機甲上有電池。看眼下的情形，主電池包也一同損毀了。
蘇冥按下對講機。
「周邊的樹砍了，然後把工程車開過來。」
「是！」
拖車上，兩架重型清障機器人啟動，站起身來走下車，然後開始砍樹。
油鋸的噪音中，青味汁液飛濺。一棵棵殘存的樹被放倒、拖開。
陽光從被摧毀的缺口穿透下來，光束通路上鋸末飛舞。
「放無人機，把引擎上面的殘火滅了。」
幾架小型無人機起飛，噴灑消防粉末之後，又繞著整台機甲飛了一圈。
「引擎上的火已經熄滅，沒有其餘殘火。」
「好拆嗎？」蘇冥詢問下一個問題。
探傷聲波發射，掃描波紋沿著機體划過。
很快工程師做出判斷。
「能拆，螭龍的幾個大結構都還完好。」
蘇冥鬆了口氣，能拆就意味著不需要動用切割手段，方便後續維修。
****
很快，叢林中的道路被清理出來。
工程車得以抵近，大家接通電纜，開始給機甲通上電，譚遠初始化系統，開始檢查機甲狀態。
吊車也開了過來，司機仰頭望了望。
「蘇處，這傢伙個頭跟我這吊臂差不多高，能吊嗎？」
因為叢林地形的限制，他們攜帶而來的，是一台履帶型六百五十噸級吊車。
「先把吊車支開。」蘇冥道。
他提高聲音，對工作頻道布置。
「全體注意，全配重超起工況，迅速作業！」
「是！」
「我一會把機甲趴低一點，你用個小點的吊鉤，先卸下引擎。」
「成！」吊車司機應道。
大家開始展開弔車。他們先在機甲一側清理出空地，然後鋪上鋼鐵墊板，讓吊車打開巨大的支撐腿，立穩。
幾名人員不斷檢查墊板受力和地面沉降，直到徹底壓實。
隨後是好幾輛拖車進場，上面的一百二十噸基礎配重塊被卸下，掛載在吊塔轉台的尾部。
但這不是結束，接著又是超起裝置。多個大型構件陸續在在起重臂的側面組合，最終展開成一個巨大的Y形支臂。
最後是兩百多噸的超起配重。
隨著鋼索、桁架與配重模塊陸續就位，一個大型工業設備組合體，開始在機甲旁成型o
螭龍已經足夠龐大，旁邊又支起一台全工況展開的重型履帶吊，兩台鋼鐵巨物幾平把清理出的空地塞滿。
蘇冥背著包，戴著防割手套，爬上了螭龍002的駕駛艙。
艙蓋掀開，座椅上和一側的操作台上，全是血跡。
蘇冥早有準備，他從背包中拿出一包紙巾，沾上礦泉水擦拭。
血液已經半干，很多地方只能這樣一點點浸濕擦開。
他足足用掉兩包紙巾，才算是清理乾淨。
等自己坐進去之後，蘇冥又拿出酒精棉片，將控制台上的髒污擦掉。
譚遠也爬了上來。
「蘇處，經驗豐富啊。」
「修車輛的時候，又不是沒經歷過。」蘇冥淡淡道。
「現在清理乾淨些，後面的人再乘坐，就不會發臭了。」
「也對。」譚遠贊同道。
****
芋杆也爬上了駕駛艙另一邊，勾著腦袋往裡看，幫蘇冥將帶著血跡的棉片丟出機艙。
「你說，我能不能也去考個機甲駕駛證？」芋杆羨慕道。
「你先把你的大學函授讀完。」蘇冥道。
蘇冥和譚遠配合著，將螭龍的各級設備一一啟動。
駕駛艙內屏幕接連亮起，故障代碼大片大片跳出。
蘇冥一一重置，將系統狀態切換到緊急維護狀態。
機甲的大部分主動關節，恢復了動力。
兩台多足機器人已經換裝了維修模塊，沿著螭龍的裝甲外殼攀爬了上來。
它們移動到肩部，磁吸足牢牢扣住金屬表面，工具臂隨之展開。
蘇冥調整了一下螭龍的姿態，伴隨液壓系統的嗡鳴，機甲的手臂一點點向外翻開，露出肩部引擎的固定掛點。
「好了，開始拆除！」他宣布道。
****
拆卸和吊裝作業一直持續了三個小時。
蘇冥一行先後拆掉螭龍002的引擎、外掛武器等模塊，然後是裝甲。
每拆好一部分，就由吊車卸下來，裝上拖車向基地運輸。
臨近天黑，大家緊趕慢趕，終於將螭龍機甲拆得只剩下大約九十噸的主體。
這才算進入吊車的起吊重量範圍，被順利放上重型拖車。
當拖車載著螭龍機甲，噴吐大股黑煙、轟鳴著開走時，一隻全副武裝的小隊從外圍走過來。
「兄弟，你們收車需要多久？」領頭的隊長詢問。
「估計要干到半夜。」蘇冥回答。
吊車的收攏和展開一樣麻煩。
而且現在它的外掛重量，是本車車體的三倍還多，不卸下根本別想開動。
那群士兵笑了。
「你們是嫌劫盪之鐘的敵人太弱是吧？」
夜間是敵人的優勢區間，外圍的大量巡邏隊也會返回基地，避免白白消耗。
「我們最好在半小時內離開。」隊長對蘇冥道。
但蘇冥捨不得這輛吊車。
如果留在這裡，它今晚就會變成殘骸。
機械器材本身是一方面，把這麼大一台車飄洋過海拉過來，也是付出了巨大的運力消耗，甚至還有犧牲。
蘇冥立刻問司機：「外掛設備全放棄，只開主車走的話，需要多久？」
「得一小時。」吊車司機回答。
他停頓了下。
「如果暴力拆解，二十分鐘。」
蘇冥也不猶豫。
「全體都有，最快速度拆！」
大家開始用最野蠻的方式，將超起組件從車上卸開。能解鎖的解鎖，來不及的直接切斷。
大家穿著外骨骼，和重型機器人一起推拉，將拆下的東西直接向附近的地上丟棄。
士兵也來幫忙，上手用雷射切。
金屬斷口迅速發紅，火星大片進濺。
原本華麗的起重機，很快就被割得體無完膚。
當主車從一堆零件和桁架中強行開出來的時候，身形只剩下了最中間的一條，全身傷痕累累。
相比剛才展開時的威風凜凜，甚至有些瘦弱和寒磣。
大家收拾東西，其餘工程車輛也紛紛跟上，車隊迅速離開。
那隊士兵，也搭了順風車。
一位士兵掏出引爆裝置。
「起爆注意！」
蘇冥詢問工作頻道，尾車表示已經進入安全距離。
「可以起爆了！」他明確示意。
隨著按鈕被按下，被拋下的卷揚機和液壓等設備，在一陣焰火中成為廢品。
地上的潤滑油被引燃，黑煙翻滾而起。
吊車司機有些心痛地回望了一眼。
「還行的，你們主車好歹保住了。」一位士兵安慰他道，「你猜猜我們的裝甲車怎麼了，不然何必蹭你們的車。」
周圍都是撤離的部隊，有些還直接在外骨骼的幫助下，跳到他們的車上。
車頂上都陸續多了一疊人，滿身泥漿，扛著武器。
傷員已經先一步離開，剩下的都是殿後的。
大家見怪不怪。
「這趟損失，好像不小。」蘇冥道。
「放心，敵人損失更多。」一位士兵道。
****
一位隊員有些好奇。
「這台螭龍機甲，算上拆解救援，幾個億沒了吧？」
蘇冥一笑，兩指交錯，比了個十。
不少人聞言，直搖頭。
「真燒錢。」
「但是這些東西在戰場上，確實拽！」士兵道，「我們都是跟在屁股後面，給它打下手的。」
「沒辦法，戰爭打的就是這個。」蘇冥道。
「是啊。」那位吊車司機依然還在心疼自己的車，「幾百噸的機械附件，出來幾小時，說沒就沒。」
路側，一個鍊金獸的殘骸掛在樹上。
它大半個身體焦黑，在車輛燈光中一閃而過。
在這片叢林中，這樣的情形一樣隨處可見。
「對面伊甸也一樣的。」芋杆道，「魔力水晶和鍊金材料都在瘋狂消耗。」
他指了指那個鍊金獸。
「就這些材料，在泰亞足夠一家富戶，過上二十年逍遙日子了。」
「伊甸也不會好到哪去。」
「戰爭這種東西，把兩個世界最值錢的東西，全都拿來往火里填。」那位隊長道。
蘇冥卻反對。
「我們最值錢的是命。」
他看向車窗外黑下來的夜空。
「他們的這種打法，可就未必是了。」
****
當拖回的螭龍機甲組件，全部送到特修二處的機庫，已經是晚上十點。
蘇冥完成清點，親自簽署了交接單。
但另一邊，只有一位交接員簽字。
按道理，特修二處的主管也要簽字。但蘇冥沒看到，特修二的氣氛也有些奇怪，顯然領導層是在忙碌什麼。
後勤部部長走了過來。
「另一邊的字，你來簽也行。」他對蘇冥道。
蘇冥不解，「這符合流程？」
「符合的。」陳部長道，「你現在是特修二的主管了。」
蘇冥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交接單，又抬頭看向部長。
然後真的抬手，在接收單的審核人員一欄，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特修二處的交接員接過單子，向蘇冥敬禮。
「蘇處長你好，我是小裴。」對面道，「需要我帶你熟悉這裡嗎？」
蘇冥擺了擺手。
「搞得我沒逛過你們這裡一樣。」
他對小裴道。
「去忙吧。」
之後，陳部長陪著蘇冥，在特修二的車間中走著。
機庫里燈火通明，夜班人員進進出出忙碌。
「老馮呢？」蘇冥問。
老馮，特修二的原主管。
「我跟你說，他回國度假了，你信嗎？」陳部長道。
「我們這些人，在戰爭勝利前，不會回去的。」蘇冥道。
陳部長嘆了口氣。
「前線維修點，整個被炸。
蘇冥眼神眯起。
「今天這場，損失不小？」
他想了想。
「是因為尼特萊？」
「對，參謀部還在想辦法，要怎麼對付這位時針強者。」陳部長道。
在超凡對超凡這塊，在地球的泰亞人全面處於劣勢。
一方面，是伊甸敵人在這方面造詣更深。
另一方面，則是魔素適應性。
目前在地球上散開的魔素，全都是來自伊甸的。伊甸敵人只需要擔心濃度問題，而泰亞超凡者不僅濃度跟不上，還在相性上與之並不適配。
除了少數精英強者，在幾年的戰鬥中漸漸調整過來了之外。大多數泰亞超凡者都只能忍受，在力量上還要額外降低半階。
如果不是與科技側傾力配合，戰局上絕對一面倒。
「車修部，要有多少人往特修二補？」蘇冥詢問。
「連你一起，十七人。」
蘇冥腳步稍稍一頓，那就是犧牲了這麼多。
「行了，我會安排好交接的。」
「你有什麼要求嗎？」部長問。
蘇冥原本搖頭，但他想到一件事，立刻道：「有要求，把禾然也調到特修二來。」
部長瞪大了眼睛。
「禾然？苗欣會殺了你的！」
「所以你來背這個鍋。」蘇冥道，「就說是你安排的。」
陳部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