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面壁人?
第582章 面壁人?
礫鱗沙漠,石紋祭壇。
遊絲立於石質長案前,指尖壓在一份商會資產清單上。
四方商會的「涸轍而魚」計劃,並非是在預見到如今的窘迫局面後,才倉促制定出來的。
距離伊甸大軍降臨,只剩下半年的時間。
接引傳送的「位面之闕」,需要海量材料作為支撐,而且越多越好。
因此,遊絲才決定將一切榨取到極致。
從四年前開始,他便有計劃地抽空劫盪之鐘在各大洲的實際資產,將浮財變現、不動產折價,換成大筆大筆的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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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項工作已經基本完成,可最後階段的推進卻並不順利。
「我們以空殼資產抵押,一共從地精和半身人那裡,套取了上千萬金幣的貨物。」司鍾祭司匯報導。
「星辰和初旭那邊呢?」遊絲抬眼。
「————僅有幾百萬金幣的收益。」祭司的聲音低了幾分。
遊絲的眉頭微擰起。
「星辰帝國和初旭共和國,目前有針對我們採取行動嗎?」他問道。
「沒有。」司鍾祭司緩緩搖頭,「商會的各項業務,都在正常運轉,甚至還有資產在陸續被處置。」
遊絲沉默了片刻。
沒有行動,不代表他們沒有察覺。
尤其是蘇冥和夏里科,都不是省油的。
「再進行三天,處理不掉的也不管了,組織的直屬人員直接撤離。」遊絲沉聲吩咐道。
「是,大人。」祭司恭敬應下。
時針在組織內的地位,僅次於地位最高的神祭。
其餘人皆需奉令。
「對了,瘟疫圖騰的埋設工作,是否現在啟動?」司鍾祭司適時請示。
遊絲沉吟片刻。
「這種東西一旦布設在敏感水源區,極易被敏銳的超凡者察覺端倪。」
「尤其是那些聖職者等主要管理人員撤出之後,再讓那些商會雇員進行。」
「是。」
遊絲收起清單,自光重新落回長桌上的地圖。
「礫鱗沙漠這邊,也準備撤離吧。
司鍾祭司微微一怔:「現在就開始嗎?」
「先著手籌備。」遊絲語氣平靜。
「星辰帝國和初旭共和國這種步步推進的打法,沒有給我們留下任何拉扯的餘地。」
「我打算等投放在乾燥護膚油中的瘟疫擴散開來,便發起大規模攻擊。」
「掏空礫鱗族的全部家底,我們大概能支撐兩場戰事,這樣差不多能拖延一個月,消耗掉兩國大量人員和物資。」
這和最初預估的拖延三個月,相差甚遠,可眼下也別無他法。
「先把撤離路線規劃好,物資分批轉移,確保到時候說走就走。」
「是,大人。」司鍾祭司連忙記下。
幾隻蜥蜴人拉著一輛沙橇,從祭壇外的沙道上緩緩返回。
沙橇上載著一個木箱子,不大,約莫半人高。
遊絲走上前,掀開箱蓋。
裡面是一具蜷縮的乾癟屍體,周身沒有半點水分,灰褐色的皮囊緊緊裹在骨架上。
面容早已無法辨認,只有一縷褪色的紅髮貼在觀骨處,宛如乾枯的苔蘚。
遊絲蹲下身,仔細查驗,見其身上布滿細密傷痕,心中瞭然:沙度沒有撒謊,這些的確是他的戰技所留。
「這是萊奧妮特。」遊絲輕聲嘆息。
司鍾祭司望著那具乾屍,面露出憐憫之色:「大人,舉辦個簡短的葬禮,讓萊奧妮特————入土為安?」
遊絲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這有什麼要安葬的——她是棲念族人。」
司鍾祭司頓時恍然。
棲念族本是寄生種族,這具軀殼,不過是她曾經的宿主罷了。
「萊奧妮特的靈魂核心早已不在,應該重新寄生了。」遊絲道。
忽然他眉頭一,探手撕開屍體乾裂的皮肉,從心臟位置掏出一枚紅色水晶。
那水晶約莫指甲蓋大小,色澤暗沉,內里仿佛有一縷極微弱的光在緩緩流轉。
「情況緊迫到這種地步,只來得及寄生靈魂核心嗎?」遊絲低聲喃語。
沒有這枚本體水晶,即便萊奧妮特的靈魂成功寄生,也無法操控宿主,只能陷入沉眠。
遊絲捏著那枚暗淡的紅晶,站起身:「把沙度帶過來。」
不多時,沙度被從地牢中帶了出來。
他依舊被牢牢束縛著,但身上的傷口已經得到處置。
這幾日的稀粥,也讓他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遊絲將手中的紅色水晶舉到沙度眼前,沉聲道:「這是萊奧妮特的本體,棲念族的核心水晶。」
沙度緩緩抬起眼皮,瞥了那水晶一眼,並未追問棲念族是什麼一反正他從未聽說過。
「所以呢?」他語氣冷淡,帶著幾分不屑。
「萊奧妮特的靈魂不在這水晶里。」遊絲的語氣陰沉,「我要知道,你當年殺她的時候,她寄生到了誰的身上。」
沙度腦海中閃過當初潔露絲,詭異受傷的模樣。
那時的攻擊是真的,可萊奧妮特真正的目的,是借著攻擊掩護自己寄生。
這個所謂的「棲念族」,泰亞位面從未有過記載,才連斯黛西也未察覺。
但沙度顯然不會透露半個字,直接回以沉默。
遊絲抬腳踩在沙度的肩胛骨上,猛然發力。
咔嚓—
骨骼錯位的脆響傳來,沙度悶哼一聲。
「你知道萊奧妮特有多重要嗎!」
遊絲的聲音拔高,腳下力道加重,將沙度壓得貼在地面上,額頭青筋暴起。
「她和面壁人有關!」
面壁人。
又是一個從未聽過的詞彙,沙度心中暗道。
「面壁人這樣的災厄之子—一共還有六位。」遊絲今日的話格外多,「萊奧妮特,就和其中的面壁人息息相關。」
一旁的司鍾祭司心中滿是疑惑。
面壁人和災厄之子,他自然知曉,可萊奧妮特與他們有關的事,他從未在主神的神諭中見過。
不過轉念一想,遊絲身為時針大人,知曉一些他不知道的頂層機密,也合乎情理。
遊絲死死盯著沙度,語氣冰冷:「這些災厄之子,至少必須死掉兩位,才不會妨礙我神的計劃—這就是你要的所以」!」
他再次加力,腳下傳來骨骼碎裂的悶響。
沙度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濺在砂礫地面上,泛出綠色。
「告訴我,萊奧妮特到底寄生到誰身上了!」
沙度卻忽然笑了。
他從血泊中仰起臉,嘴角裂開一道血痕,聲音沙啞。
「你這位屬下,當時就已經徹底死了!」
遊絲慢慢俯下身,與沙度平視。
「你以為萊奧妮特死了,對我是壞消息?」
他嘴角甚至微微揚起一絲弧度,聲音壓得極低。
「萊奧妮特如果死了,面壁人就會在之後死掉。」
「所以我不是在救她」
「我是在追殺萊奧妮特啊!」
沙度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神色僵住。
遊絲輕輕拍了拍沙度的臉,語氣冰冷刺骨:「好好想清楚再回答。」
「若是明天太陽升起之前,我得不到滿意的答覆。」
「那麼你不用再見到太陽了!」
****
前進二號營地。
從外部看去,一切如常。
營地內部,卻一派緊張忙碌。
後勤兵扛著物資匆匆穿梭,鍊金術士蹲在地上調試魔導武器,參謀則主持戰前會議,向一線人員仔細交代陣列排布與戰術細節。
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緊繃氣息。
「運輸營即將抵達,是四十輛的大型車隊!」通訊兵的聲音傳來。
「收到,後勤組已做好迎接準備。」
根據蘇冥的安排,運輸車輛必須以最大規模集結,採取少次多量的方式執行輸送任務。
汽車集中,意味著護衛力量也能集中部署。
這是人類在戰爭史上,被無數次驗證過的基本戰術。
參謀快步向蘇冥匯報部隊集結情況:「末骨狂械二營,以及初旭沙漠團,已完成入駐;末骨狂械三營,將隨運輸營一同抵達。」
星辰帝國的參謀走上前,補充:「我方沙漠一師團、二師團,已全部就位。」
後勤組負責人卻面露難色,語氣遲疑:「目前儲備的物資,僅能支撐我們執行三天左右的軍事行動。」
帳篷里瞬間陷入短暫的寂靜。
星辰帝國的參謀長眉頭緊鎖,直言道:「蘇會長閣下,這個窗口太短了。這裡是沙漠,一旦戰事陷入膠著,後勤出現斷裂,便是滅頂之災。」
「不必擔心。」
一個清朗的聲音自帳篷入口傳來。
夏里科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他身著輕便的沙漠行裝,頭上纏著防沙巾,顯然是剛剛抵達營地。
「有蘇會長的那些在天空中的眼睛」,這場仗,我們想什麼時候開始,就什麼時候開始;想什麼時候結束,就什麼時候結束。」
他走到桌邊坐下。
一旁的軍官連忙拿起水壺,恭恭敬敬地為皇帝倒了一杯水。
情報,便是主動權。
蘇冥擁有大範圍的高空偵察能力,敵人的任何大規模部署都無所遁形。
這種單向透明的信息優勢,才是本次行動最大的底氣。
「就按照蘇會長的計劃執行,明天一清早,全軍出擊!」夏里科喝乾淨水,語氣不容置疑。
「是!」軍官們齊聲應道。
「處刑人扎普萊呢?」蘇冥來到桌子另一側坐下,問道。
「今天晚一點,他會帶著天樞戰團抵達。」夏里科回答。
「包括天樞戰團在內,我一共帶來了兩個高階戰團。」他隨即補充道。
「聖階強者面對成建制的高端部隊圍殺,是難以招架的。」
「敵人的聖階不超過兩位,我這邊能直接拿下。」
蘇冥沒有接話,起身走到營帳中掛著的地圖前。
圖上標註著大量箭頭。
按照計劃,明天大軍齊動,將從四個方向對石紋祭壇形成合圍。
「恐怕劫盪之鐘的高層,明天不會帶著軍隊,與我們正面對沖。」蘇冥緩緩開口道。
夏里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們連打都不打,就會第一時間逃竄?」
「沒錯。」蘇冥點頭。
「我們抵達祭壇時,面對的大概率只是些蜥蜴人和殿後的炮灰。」
「他們的核心人員,必定會提前撤離。」
夏里科也將目光投向地圖,沉默了幾秒。
若是敵人的頂層戰力執意逃竄,那麼大軍即便人數眾多,也是鞭長莫及。
除非派遣一支同等戰力水平的精英小隊繞後截擊,或許還有機會攔住他們。
「————他們當初殺你的時候,可不是這般畏縮,一個個都那麼凶。」夏里科滿臉不解道。
「誰讓我當時看起來那麼弱,讓他們以為能輕鬆殺掉我罷了。」蘇冥攤了攤手,一臉無辜道。
「————你就不能繼續弱」下去,直到把他們全部解決掉嗎?」夏里科半開玩笑地抱怨了一句。
「沒辦法,是實力不允許我再低調了啊。」蘇冥一臉歉意。
****
入夜。
忙碌了一整天的二號前進營地,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將士們紛紛提前休息,養精蓄銳。
值班人員盡職地在四周巡邏,警戒著敵人可能的投機行為。
蘇冥讓後勤部門張羅了一場還算豐盛的宴席,招待夏里科,以及剛剛趕到的扎普萊,和幾位高級軍官。
協同工作了一天,彼此愈發熟悉,蘇冥說話也隨意了不少。
他一邊用餐,一邊忍不住哀嘆:「兩大勢力積累、運輸了一個多月的物資,竟然只夠支撐三天戰事。這人一多,果然是真能吃、能耗啊。」
「可不是嘛,太費錢了!」夏里科也跟著嘆氣。
星辰帝國疆域遼闊,產業豐富,可國庫里的錢財也不是憑空而來。
戰爭的消耗速度,遠比眾人預想得還要快。
「而且這一仗打得很呆,一步一推,費時又費力。」夏里科繼續道,「這可不像骨王」之前的作風。」
沙漠戰役發起到現在的時間,比蘇冥之前打的所有戰爭,耗時加起來都長。
蘇冥坦然一笑。
「那都是之前太窮,逼出來的嘛。「他兩手一攤。
花哨的戰術固然好看,但那是沒辦法才走的路。
現在有條件了,為什麼要冒險?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帳篷外,沙漠的夜風卷著細沙輕輕掠過,帶著幾分涼意。
天亮,大軍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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