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霜焰祭夜

  第208章 霜焰祭夜

  他翻開第二張，依然是風景人物，一位美麗的少女坐在海中的礁石上，背後是一隻猙獰的骨龍。畫面精美，但主題依然是純素。

  直到翻開第三張，掌柜才終於看到人物身上礙事的服裝消失。但隨即又失望地發現，畫面中那輛巨大列車和骨龍投下的陰影，機車噴涌的蒸汽，以及少女手中散發的聖光，將核心內容遮擋得嚴嚴實實！

  除此之外，本應該作為背景的內容卻畫得過度細膩。這是一個廝殺戰場，機車用奇怪的投射裝置屠戮敵人，骨龍將屍體召喚成骷髏進行圍獵。

  店主走了過來，看到畫面眼神驀然一亮。他立刻拿過畫稿，仔細端詳，很快確認道，「是『憂鬱的騎兵』！這是大師的手筆！」

  掌柜很詫異，「畫技確實精湛，但是跟騎兵大師以前的作品風格差異很大啊！」

  「錯不了，這個筆觸，這個風格！」店主篤定道，他抬頭看向綺羅，「請問大師是你什麼人？」

  「本人。」綺羅回答。她拿起手肘，卻發現自己不小心把榆木櫃面壓裂了開來，露出了油漆下的原木色，「哎呀，抱歉。」

  兩人再遲鈍，也知道面前的不是人類了。

  「那個，憂鬱的騎兵大師，這些畫稿是要交給我們出版嗎？」店主小心翼翼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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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

  店主和掌柜一起，細細地翻閱著畫稿，後面全部是戰爭場面，還有細膩的劇情。機車和骨龍在戰勝了第一批敵人之後，在又一個山谷遇到了大股敵軍的伏擊。漆黑的夜晚，骨龍和機車被敵軍火炮包圍，陷入絕境。此時天降數條巨大的藍色冰龍，釋放出流星火雨，摧毀了敵軍的炮兵陣地。

  那對神秘男女始終作為旁觀者出現。他們表情曖昧，但所有具體細節都被畫師用各種手法巧妙遮擋——這還不如不畫！

  「騎兵大師，為什麼不把主角們畫得更清晰些呢？「店主不解地問。冰龍噴吐火雨這種劇情漏洞無關緊要，他們又不是出版正經故事畫冊的。

  姑且當成隱喻吧。

  「你忘了水晶蘭大師的教訓了嗎？」綺羅反問店主。

  水晶蘭大師最為出名的，除了細膩華美的畫風，就是鍾情於現實取材。

  傳說中，大師的潛行隱匿能力無出其右。她為了素材，不惜用月神術撮合看中的目標，最終招惹到了碎光劍聖阿蒂亞頭上，才落得個淒涼的下場。

  店主拿著畫稿的手抖了一下，趕忙問，「畫上的這兩位是誰？」

  「他們是誰有關係嗎？」綺羅道，「我都打碼成這樣了。」

  「也是。」店主點點頭，隨即又反應過來，「可這個樣子會有顧客買嗎？怎麼不畫成您上一部作品《神殿魅影》那樣——」

  「噓！」綺羅趕緊打住他，「別提那個！」

  這也就是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而且個人畫風在行家眼裡是藏不住的，不然綺羅連筆名都不敢亮——鬼知道現在凱莎琳懸賞她的賞金是多少了。

  店主立刻噤聲。

  「放心吧，你只管出版，絕對有人買的！」綺羅信心滿滿，「我們可以簽訂按銷量分成的契約。」

  店主沒再拒絕，討論了細節，就讓掌柜擬好了守密契約，雙方簽訂。

  綺羅補充了一條額外的要求，最早發售時間不得早於一個月。

  臨末，她想起了蘇冥交代的事情，「給我拿一些印刷用紙，各種類型都拿幾張。還有油墨。」

  「好的！」

  店主也沒收錢，一樣拿了幾張，細心的卷在一起。掌柜也把每種油墨都裝了一些，用布打包好交給綺羅。

  ****

  布冰城光明神殿北地支部據點，寂曙教堂。

  凱莎琳端坐在小禮堂頂層的辦公室內，專注地批閱著各項文書，魔法燈光在她有些朦朧的側臉上投下光影。

  一位神官恭敬地呈上信箋，「大人，夏里科王發來慰問通訊。」

  凱莎琳將報文展開，上面寫著：安好否？安全否？

  正式的情況早已用通訊匯報過。凱莎琳本不想理這封信，但念及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星辰帝國距離這裡很遠，通訊發到這裡，沿途要經過多次中轉。

  所以面上的樣子得做。她只得提起羽毛筆：吾及兒皆安好，亦很安全，勿念。

  剛放下筆，侍女長輕叩門扉：「大人，伊瑟和潔露絲求見。」

  「讓她們進來。」凱莎琳道。她將擬好的報文遞給神官，然後示意所有人都出去。沒一會，伊瑟和潔露絲就走進房間，禮貌地行禮。

  潔露絲轉身將門關嚴，伊瑟立刻就撲進凱莎琳懷中。

  「媽媽！」

  凱莎琳輕撫女兒的髮絲，柔聲道，「好了，我沒事。」

  伊瑟卻抬起頭，仔細去看凱莎琳的臉，她一進來就覺得有地方不對勁。

  凱莎琳無奈地解除幻術，露出了臉上六道交錯的抓痕。傷口外觀非常猙獰，皮肉幾乎外翻。

  伊瑟驚呼，「媽媽，你傷得這麼重！」

  「只是看起來嚇人。」凱莎琳解釋道，「某個碧琪的傑作，需要一個月才能消退。」

  「為什麼不治療？」

  凱莎琳搖頭苦笑，她已經叫來過數位精通治癒術的祭司，但紫堇再次改進後的龍爪術，在強大的癒合魔力下巍然不動。

  「媽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伊瑟問道，「你怎麼會被襲擊？」

  「有懷疑方向了，還在調查。」凱莎琳回答。

  「那你是怎麼脫險的。我們從走馬坡一路追過去，都是大群追兵的痕跡——」伊瑟從兜里掏出水晶，以及蘇冥留言的布條，「媽媽，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情，是這位格雷福斯救的你嗎？」

  「格雷福斯？」凱莎琳眉頭微蹙。

  「一位鍊金學者兼槍手，難道不是他？」

  「……不，就是他。」凱莎琳道，「格雷福斯只是化名。」

  這在冒險界並不奇怪，伊瑟放鬆了一些，「真是一位奇怪的槍手，我一直擔心他只是騙我，但想到這個人能被獨角獸承認——幸好你真的獲救了！」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凱莎琳詢問道。

  伊瑟旋即向凱莎琳講起了在沙豐爾鎮與蘇冥的相遇，以及里斯城營救達芙琳公主的事情。

  「格雷福斯第一次見面就唐突求愛，第二次見面轉身就走。」伊瑟敘述得眉飛色舞，「他是有什麼問題嗎？」

  凱莎琳手不自覺地攥緊拳頭，旋即又鬆開。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腦袋，長嘆一聲。

  「怎麼了，媽媽？」伊瑟不解道。

  凱莎琳伸手一招，天平之劍飛到了她的手上，她把武器遞給女兒。

  伊瑟露出欣喜，「你拿回了這把劍！」

  但是她旋即想到了什麼，凱莎琳剛剛才回來，能帶著劍，說明——

  「你是遇到了艾麗莎和骨王蘇冥！」她恍然大悟，「也就是說，格雷福斯是白骨堡壘的人！」

  凱莎琳看著她，沒有開口。

  「怪異的鍊金學者，不論是武器和用具的風格都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伊瑟身後，潔露絲開口道，「而且對光明教會的常識完全不了解。」

  伊瑟如遭雷擊，她難以置信地望向母親，卻見凱莎琳閉目頷首。

  「我……我……」

  少女猛地起身，奪門而出。

  ****

  潔露絲正要追趕，卻被凱莎琳制止，「讓她靜一靜吧，她現在可能更想一個人呆一會。」

  「……是，大人。」

  「伊瑟沒那麼脆弱，她只是一時接受不了被蘇冥戲耍的事實。」凱莎琳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通緝榜上第二的死靈法師與她擦身而過，她卻一無所覺。」潔露絲道，「這個更打擊伊瑟一些。」

  凱莎琳審視著潔露絲，突然皺眉，「你這是情況更糟了？」

  「是的，大人。」潔露絲露出一絲苦澀的表情，「我現在一旦使用暗影形態，就完全無法控制殺戮。但是遇到強大的敵人，又不得不用。」

  凱莎琳立刻探查了一下潔露絲的情況，更頭疼了，「正常的鏡魂術應該是雙魂對稱，你怎麼搞成白加黑了？」

  將靈魂分割折迭，互為對稱的鏡像支撐，可以提高精神識海的強度和堅韌性。但這個體系修習難度大，需要極大的天賦和毅力，鮮有人選擇。

  潔露絲天賦很好，但就是不知道為何徹底煉歪。

  「不能繼續放任下去。」凱莎琳想了想，「過幾天我封印掉你的暗影能力，以後就轉職做治療師吧。」

  潔露絲緊咬下唇，一直以來堅持努力的東西，就這樣放棄非常不甘。但她現在面臨的問題又是事實。

  凱莎琳大人是對的。

  「謝大人。」潔露絲道。

  「唯有熬盡永夜之暗者，方知寒霜是神最溫柔的緞帶。」凱莎琳鼓勵道。

  ****

  陸陸續續又處理了一些事務，蘇冥斷開精神連結，舒展著僵硬的肢體。窗外，太陽已經落下一半。

  「晚餐想吃什麼？」蘇冥詢問紫堇。

  學者小姐放下刻到一半的魔法晶核和陣法草圖，想了想，「我隨意的。」

  蘇冥走向廚房。中午做的東西雖然豐盛，但是因為某獸的存在，早已盆干碗盡。

  紫堇本想繼續雕刻，卻又放下刻刀，「蘇冥。」她猶豫片刻，還是開口，「我想去附近的那個村子看看。」

  蘇冥扭頭，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忽視了什麼。異界的霜焰祭夜類似故鄉的除夕，就算是村莊也一定會有慶祝活動。

  紫堇選擇留在白骨列車，但今天畢竟是特殊的日子，難免有各種心緒。

  「抱歉。」蘇冥敲敲自己的腦袋，感覺這兩天忙得有些暈，「我們一起去吧。」

  村莊距此二十公里，白骨列車配套各種魔法和現代設備交錯的警備措施，安全性沒有太多值得擔心的。

  「你手上的工作不要緊嗎？」紫堇問。

  「完成了。」蘇冥道，「今晚接下來的時間可以休息。」

  「一起逛逛也好。」紫堇道，「接下來可有得忙。」

  「嗯。」

  ****

  蘇冥依然先去了廚房，切了些碎肉，然後去雜物車廂餵雪鷹。

  前天繳獲它以後，蘇冥是交給尤妮爾照顧的。當時這隻雪鷹還挺精神，但是現在蘇冥一看，發現雪鷹狀態萎靡，毛髮散亂。蘇冥餵它食水，雪鷹蜷縮著動也不動，更別提張嘴吃了。

  「這種猛禽很難馴養。」紫堇的聲音傳來，她人沒過來，但視野跟隨了，「我們不專業，養不活的。」

  蘇冥本打算放生，但看雪鷹這個狀態，加之現在又是覓食困難的嚴冬，估摸著會平白害掉一條性命。

  「不如帶上。」蘇冥提起裝著雪鷹的籠子，「村子裡應該有獵戶，可以打聽下餵養方法。」

  「倒也是個辦法。」

  雪地車被開走了，正好前天的戰鬥繳獲了幾隻霜鬃巨狼。紫堇拉了一隻過來讓蘇冥嘗試，果不其然蘇冥完全不會操控，沒一會他就從一顛一顛的巨狼背上摔了下來。

  紫堇咯咯地笑起來，伸手將蘇冥從地上拉起來，「不折騰了，我用掃帚載著你飛過去好了。」

  紫堇招來掃帚，然後拉上蘇冥飛出，有過一些經驗的蘇冥現在能扶著紫堇坐得挺穩了。為了減少意外，兩人都穿著禁法斗篷，所以紫堇給掃帚安裝了魔法水晶，憑藉它們的魔力驅動。

  看著十幾個金幣的水晶就這麼消耗，蘇冥感覺異界的飛機是真貴。

  四下暮光初降，雪原上寒風掠過曠野，捲起薄薄的雪霧，在低洼處盤旋。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如同被暈染的水墨，與灰白的天空融為一體。

  但蘇冥心情很好。長久以來，他終於感受到來自家鄉切實的支援，這讓他對接下來的挑戰有了更多的信心。

  但更重要的是，長久以來心中的重壓消散了很多。

  雪原在黃昏的餘暉中漸漸沉寂。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被灰藍的雲層吞噬，細雪無聲飄落，在漸暗的光線里泛著微弱的銀光。

  一隻歸鳥掠過，在蒼茫的雪原上投下轉瞬即逝的暗影。寂靜籠罩四野，唯有風聲低吟，仿佛在訴說這片冰封之地的荒涼與永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