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進階
第173章 進階
送葬車隊在公墓入口停下,一群人開始下車,苗欣緩速從邊上開過。
蘇冥突然在視野里看到一個認識的身影。
【熟人?】苗欣察覺到了,停下了車。
【不,是朋友的父母。】蘇冥回答。
【你這位朋友是男還是女?】苗欣直接詢問關鍵。
【女。】蘇冥回答,【不可以嗎?】
司苒,比他大幾歲的學姐,兩人的母親在廣場舞中認識。蘇冥考上大學後,
兩位母親發現子女在同一個城市上學。
由此,兩人開始結伴乘坐火車,往返家校之間。在外遇到事相互幫襯,來往才漸漸多了起來。蘇冥畢業以後去了另一個城市工作,司苒同樣日益繁忙,之後的聯繫就淡了。
這裡同樣是司苒的家鄉,看到她的父母參加葬禮,也屬正常。
蘇冥正欲讓苗欣離開,卻在骨灰盒上的相片中,看到熟悉的面容。
他登時呆愣住。
「嗨嗨,怎麼了?」最先發現他情緒變化的,是一直吊在車廂頂上的綺羅。
蘇冥單手遮住眼睛,搖搖頭,「一個朋友離世了而已。」
紫堇本想開口,但想了想還是什麼也沒說。這樣的事情在她170年的生命中已經經歷太多,有些東西,只能自己學會梳理。
學不會也沒關係,反正多來幾次,總會習慣。
蘇冥起身離開了工作間,來到了列車前方的機車駕駛室。當聲不停迴響,
蒸汽和煙塵沖向天空。他看著迎面而來又遠去的雪景,心情一一更加鬱結了。
世事無常,有些人總覺得可以再相見,現實卻會冷不丁地賜予訣別。
他靜坐了好一會,再伸開手,卻發現之前一直遇阻的符文序列,已經在他指尖凝聚成型。蘇冥異,但他很快想明白了原因,發出一聲苦笑。
喪言系列是心情好就不能用的法術,而且顯然情緒越低落,施展越順暢。
它的創造者,一定是個超級喪的傢伙!
****
蘇冥第二天也沒去工作間,一直就待在駕駛室。紫堇去看他,發現他就只是呆呆地望著窗外。
「我沒事。」蘇冥很平靜,「我只是在做法術練習。」
綺羅也湊過來檢視了一番,「精神穩定,沒有異常。」她轉身想走,「我的任務完成!」
紫堇一把拽住她的馬尾辮,拉了回來,「還有呢?」
小蘿莉立刻轉身彎腰,向兩人鞠躬,「前天晚上的事情,非常非常對不起!」
蘇冥點頭接受了她的道歉,然後繼續看向窗外。
綺羅這才離開。紫堇猶豫了下,但還是開口道,「蘇冥,我覺得有些事需要向你說清楚。」
蘇冥重新轉回頭。
「綺羅是千年女王的女兒,精神力強大的月禱師。」紫堇道,「她釋放的情慾法術,我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抵禦不了。」
千年獨角獸女王綺羅幽花,新月森林的主人。綺羅彌蘭沒隱藏過她的姓氏,
所以她的來歷自是清楚。
「不盡然,精神防禦是你的短板。」蘇冥直接指出這點。昨晚的細節他記得很清楚,面對獨角獸的法術他其實勉強能抵抗,但紫堇是直接淪陷。
學者沉默了下。出生為巨龍種族,還是修習心靈的光明神殿前聖女,精神防壁理應是她最強的地方。很難想到紫堇竟然有這方面的缺陷,以致於她在戰場上從沒被針對過。
這是第一次暴露。
「首先,發生了什麼不能讓綺羅知道。」紫堇豎起一根手指。
獨角獸一直以為她被收拾只是因為「試圖」魅惑兩人,而不是成功了。蘇冥回應了一個了解的手勢。
「另外就是希望你不要有所誤解。」紫堇豎起第二根手指,「我是指,我們之間的關係。」
蘇冥倒是聽明白了,「你對我沒有夥伴之外的情感,當時的行為完全是因為被綺羅的法術操控。」
「是如此。」紫堇應道,「我把自己更多當做一隻巨龍,不是人類。」
紫堇以艾麗莎形態生活的時間,只是她生命的一小部分,蘇冥平常就注意到她有很多與人類格格不入的細節。
他再度回復了一個了解的手勢。
學者說完便離開了。蘇冥閉上眼,哀怨地嘆了口氣。
身邊浮現的符文串更加凝實,最終形成一個散發著負面氣息的法球,安靜地浮在空中。
『喪言·灰念竭心』
蘇冥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這是被上趕著餵法術嗎?
****
第三天正午,青年文明號再次停車。雖然列車的車況尚好,但是接下來前方河道會出現一段大幅度的落差瀑布。按照蘇冥規劃的路線,他們將離開河道,尋找一處坡道較為緩和的區域,翻越前方的下嶺山脈,踏上冰原的第一階梯。
因此需要提前停車,進行整備。
今天天氣晴朗,正午的氣溫回升到零下十幾度,非常適合外部作業。蘇冥將維護工作交給其他人,自已換上外出裝備,從倉庫里推出了雪地車。
「蘇冥,帶上我!」綺羅雀躍道,她知道蘇冥要去做什麼。按照那天她審問那群人靈魂得到的消息,這些人販子的上線就在里斯城。那幾位被抓走的女孩子,原本都是要送到那裡的。
里斯城距離這個停車整備點不到四十公里,沿著路徑垂直向左便是,蘇冥選擇地點的時候就考慮到了。
她很快注意到蘇冥要比正常沉默,「帥哥今天心情不好哦,正好去剁幾個人渣。」
紫堇走了過來,提出反對,「上次你們在沙豐爾鎮就很危險了,這次的里斯城是較大的城市,守備力量可高一個等級!」
「我會見機行事。」蘇冥回答道。
「如果你的亡靈法師身份暴露,非常麻煩!」
蘇冥想了想,紫堇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禁法斗篷面對一般的人足以隱藏,但畢竟附近有伊瑟這樣的高手出沒。
他脫下斗篷和外套,伸手向學者做了個邀戰的手勢,「幫忙消耗下魔力。」
從沙豐爾鎮的實踐效果看,降低自身魔力水準,就沒問題了。
紫堇見他決心已定,也不再堅持阻止。她解開自己的防寒服,「別被我打傷。」
「試試。」
兩人踏著冰面,朝河岸上的雪地走去,那裡有一片小小的松林,針葉上凝結的冰晶在陽光下閃爍。他們邊走邊活動開筋骨,然後習以為常地向對方發起偷襲。
蘇冥起手就是荊棘長鞭,紫堇同步召喚出一把魔法刃,雙方一觸即分。但是學者小姐很快發現問題一一她嚴重誤算了蘇冥的長鞭。
之前的對戰訓練不是在狹窄的船艙,就是在侷促的車廂里,蘇冥的長鞭非常受限。現在換到開闊地,他的武器優勢立刻充分發揮。長鞭宛如靈蛇般從各個角度來襲,紫堇準備時間長一點的法術都會被打斷。
雖然不以殺傷力見長,但荊棘長到底也是聖階武器。而且白色骨鞭完美融在了雪原的背景中,更顯得難以處理。蘇冥那麼多天的大陀螺可算沒白抽,他不去細算紫堇的應對,當成大陀螺就是了。
學者果斷後撤拉開距離,蘇冥毫不猶豫地用陰影跳躍跟上,保持適合長鞭的距離。他現在釋放的暗影蛛絲的痕跡已經很淡了,就算是在雪地也難以憑藉目視捕捉。
紫堇有些皺眉,今天蘇冥的作戰風格和平時完全不同。她太托大,法杖都沒使用。她虛晃一招,伴裝釋放冰雨術的樣子,準備抽出終末骨杖解封。
但蘇冥毫不猶豫地撞入她的法術中,只是樣子貨的冰雨破不開蘇冥的護盾,
反而被他徑直貼身。
『喪言·元素褪色』
果不其然,蘇冥立刻就動手就驅散魔法盾。紫堇強壓下爆發超出蘇冥魔力強度的衝動,腳下湧出幾根岩柱,將自己跟蘇冥分開。
喪言系列果然很有針對性,僅僅一個交錯,紫堇身上的魔法盾就被污染了不少,損失了一半的強度。
她抽出骨杖在手,眸色加深,銘文在眼中閃過,大範圍的戰場信息被更深層次解析,卻發現蘇冥已經利用陰影跳躍來到了自己正上方,舞著長鞭兜頭砸下。
這個態勢有些被動,紫堇立刻展開多重力場,擋住蘇冥的鞭子。但是兩人在打鬥時已經接近松林,蘇冥的鞭稍掃到了一根樹枝。
蘇冥趕緊一拽,鞭子蕩漾,恰好從力場的縫隙間穿過,靈蛇般纏繞在了她的手腕上。軟兵器的不可控特性,有時候是麻煩,有時候又是驚喜!
「抱歉,純屬運氣!」蘇冥道。
「少得意!」紫堇凝聚魔力,重新補強護盾。
她並不懼怕被荊棘長纏上。蘇冥才練習傳導術式兩天,就算他天賦異稟真學會了,喪言術系列的魔法那麼複雜,他沒有足夠的時間掌握。
當然,不排除他已經能傳導其中一個。那麼傳導過來的會是破除魔法盾的『元素褪色』,破壞結界的『奧能崩析』還是分解道具的『奇物解離』?紫堇心下猜測。
紫堇只用了半秒就擺脫了荊棘長鞭,但是她完全沒想到的是蘇冥在如此短的時間已經完成施術。一串極其複雜的符文術式順著長鞭閃電般蔓延,攀附在她身上,瞬息間滲透!
眼前一黑,旋即恢復。魔法盾還在,法杖工作正常,作為底牌的六色結界也沒問題。紫堇迅速完成檢視,所以是哪裡不對?
四周變得恍愧,聲音遠去,視野黯淡,陽光仿佛也酸軟無力。
紫堇有些不解地發現蘇冥已經繞到了自己背後一一她這是,丟失對方動作了?
她使出抗拒火環,卻被蘇冥無情地打斷,剛剛抽出的法杖也被擊飛。隨後她就這樣被從背後拽倒在雪地上,然後看著蘇冥一拳砸向她一一的耳邊。
髮絲揚起。蘇冥在這一拳中釋放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將法力耗得一千二淨。
大片魔力蔓延開來,將白雪染成黯淡的灰色。
紫堇只穿看一件單薄的毛衣,躺在雪上。濺起的雪沫落在她臉頰上,好半天還沒回過神。
蘇冥長舒一口氣,撐著膝蓋站起身,低頭看向女孩,「受傷了嗎?」
紫堇輕輕搖頭,髮絲在雪地上摩出細微的聲響,「沒有。」
「你的眼睛,原來是淡褐色的。」蘇冥道。
紫堇原本看上去藍色的雙眼,已經褪去那層淺淺的光。陽光輕而易舉的將其浸透,露出細膩的層次。外緣是一圈淺琥珀色,向內漸變成暖褐,瞳孔周圍暈染著幾不可見的苔綠色。
「褐色嗎?」紫堇喃喃自語。長時間保持全知視野,她自己都幾乎忘了這點。
蘇冥剛剛施展的喪言術,是聖階之下難度最高的『灰念竭心』。這是極為強大的暗系減益法術,能扼制受術者的心靈和感知。
這是紫堇全知視野的根基,女孩一直以來維持的法術,就這樣被打斷。
「你為什麼會想到針對這個?」紫堇輕聲問道。
「因為寂靜視野唄。」蘇冥解釋道,「這兩個技能同屬上位,所以我懷疑你的全知視野不那麼簡單一一果然被我猜中了了,你戰鬥時候仰仗這個探知四周!」
全知視野並非單純的視覺,而是對周遭萬物的全方位洞悉。紫堇修習日久,
習慣了日常狀態中運轉術式,範圍更是隨心操控。
蘇冥在很長一段時間,誤以為這是一個日常技能。直到他在實戰中發現寂靜視野的強大,才由此聯想道全知視野也是戰鬥技能。
「是你贏了。」紫堇承認道。
自從鍊金大師霍華德協助將全知符文烙入眼眸,她開始依賴這個術式,直至完全替代自然視覺。被蘇冥的法術命中,封鎖了全知視野,她有那麼一會,感覺整個世界都背離了自己。
蘇冥伸手去拉紫堇,想把她從雪裡拽起來。後者在被碰到之後,突然如同觸電般一彈,從蘇冥手中抽開手。
蘇冥不解的看向紫堇,「怎麼了?」
他正要蹲下身體查看,紫堇突然舉起手掌,「我真沒事,就讓我稍稍躺一下蘇冥不明所以,但選擇尊重她的意願。他穿上外套,回到列車這邊,小蘿莉已經坐在了雪地車上,研究著操縱。蘇冥回頭望去,紫堇還躺在原地,見到他回頭,輕輕揮了揮手。
雪地車的前雪機已經被改造過,以承受獨角獸的重量。蘇冥將獨角獸趕到副駕上位置上,自己坐進去,發動引擎離開。
****
原地,紫堇雙手按住胸口。
並不是認真的戰鬥,她沒有使出超過蘇冥的魔力強度和能量。蘇冥最後的攻擊打不破她的防禦結界,雖然他不是只有拳頭,更不是只會把魔力透過拳頭噴出。
但依然打不破。
只是從戰術角度,她被完整地算計。心靈防壁的弱點,對全知視野的過度依賴,都被蘇冥利用。
這不是問題。蘇冥針對她的弱點理所當然。她頻繁跟蘇冥切磨練,以蘇冥的進步速度,她遲早吃上虧。
只是被封閉了全知視野,她的生理感官反而變得清晰。背後靠近的蘇冥沒有選擇去抓胸口或者勒脖子,而是壓住她的肩膀,收了點力將她按倒。進行過力量訓練的他,可以只憑體力做到這種事了。
蘇冥的衣袖滑動,手臂鼓出肌肉線條。倒下去的時候,她看到蘇冥黑色平靜的雙眼,裡面映著一個仰面躺倒、褐眼茶發的人類女孩。
心中泛起特別的感受,紫堇一時分不清到底是什麼。
蘇冥抓住她的手,試圖將她從雪地里拽起的那一刻,她才驚覺彼此皮膚的溫軟。
人類有著敏銳而柔軟的皮膚。紫堇以為是全知視野提供的信息,其實很大一部分來自這副人類的身軀。一直都被術法掩蓋,使她未曾意識到。
紫堇看著天空,寒冬的它依然蔚藍。但細看其實是有雲的,只是像淺淡的薄紗,隱匿在一望無垠的清澈中。
幾隻麻雀高高飛過,女孩第一次發現它們的飛行軌跡其實是一上一下的波浪形。鳥兒的雙翅隨風起伏,細膩地節省著小小身軀的每一絲消耗。
被蘇冥的術法抑制,靈覺遲鈍萬分,紫堇反而憑藉原本的五感,發現那麼多從未注意到的細節。
紫堇抬起手,看著自己白皙透著血管的手腕,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剛剛一觸之下留下的溫暖。風中夾雜著淺淡的松未氣息,遠處冰層上傳來著細微的碎裂聲。
所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忘掉了自己,忘掉了這個世界的本源模樣呢?
一直以來卡住她的,竟然是這麼簡單的東西?
紫堇突然輕笑起來,她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對蘇冥過的那句話:認可客觀事實,也是感悟。
紫堇將抬起的手放在自己的右眼上。光芒閃過,右眼的銘文被剝除。有些疼,甚至還有少許鮮血從眼角流下。
她不打算再完全依賴法術視野,而是保留人類自然感官的信息。術式只是一種探知手段,不該用它替代全部。
漢斯特拾起紫堇的外套從河道上走了過來,一串看不見的波紋突然擴散開,
又悄無聲息地融入周邊自然,老人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穿上外套吧,艾麗莎冕下。」漢斯特走到紫堇身邊道,「今晚要加餐慶祝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