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當我妹夫吧

  與此同時,南海東面的某片海域,一艘不起眼的小靈舟正在碧波上慢悠悠地飄著,桅杆頂上的風帆吃飽了風,鼓得圓滾滾的,船底划過水面,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尾痕。

  許念安仰面躺在甲板上,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摘的草莖,眯著眼曬太陽。海風裹著鹹濕的味道拂過面頰,溫溫熱熱的,吹得人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懶洋洋的舒坦。

  顧長風坐在他旁邊,正對著一面銅鏡,一臉認真地端詳自己的手。

  「許哥,你看我的手,」他把手伸到許念安面前,翻來覆去地展示,「你看這繭子,你看這粗皮,你看這……我都用上品靈液泡了兩回了,還是糙得跟砂紙似的。」

  許念安偏頭瞄了一眼:「挺好的啊,勞動人民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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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色個屁!」顧長風憤憤地把銅鏡扣在甲板上,「我可是堂堂化神期修士,一雙手嫩得能掐出水來才是正道,這算什麼?我以後還怎麼握劍?還怎麼彈琴?還怎麼……」

  「還怎麼摸姑娘的手?」許念安接話。

  顧長風噎了一下,嘴硬道:「……那也是正事!」

  許念安樂了,叼著草莖翻了個身,面朝大海:「行了行了,過幾天就好了,靈力一養就回來了。倒是你,回去怎麼跟你爹交代?」

  「交代什麼?」顧長風理直氣壯,「就說我去南海找你,幫你躲避龍族通緝,盡兄弟情義,他還能說我不對?」

  「那你爹要是問你這幾天在醉春樓過得怎麼樣……」

  「刷盤子!」顧長風毫無愧色,「我就說我為了還債,在醉春樓後廚洗了三天碗,體驗民間疾苦,磨鍊道心,他聽了不得感動得老淚縱橫?」

  許念安忍不住笑了:「你爹信你才有鬼。」

  「他愛信不信,」顧長風往甲板上一癱,也學許念安的姿勢枕著手臂,「反正婚也退了,禁閉也關了,我這次出來就是自由人!誰也別想再管我!」

  兩人就這麼癱著,曬著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海面平靜得像一面巨大的藍綢緞,偶爾有幾隻海鳥掠過,發出清脆的鳴叫。靈舟隨波逐流,沒有刻意催動靈力加速,反正也不趕時間,就這麼晃晃悠悠地往東荒的方向漂。

  「對了許哥,」顧長風忽然想起什麼,側過頭來,「我妹妹顧靈玲,你知道吧?」

  「知道,見過一面,挺文靜的小姑娘。」

  「文靜?」顧長風嗤了一聲,「你是沒見過她背地裡什麼德行。我跟你說,那丫頭從小就跟我八字不合,我說東她偏往西,我要往西她偏往東。小時候我養了只蛐蛐兒,她趁我不注意把那蛐蛐兒的須給拔了,還一本正經地跟我說『哥哥,它在哭呢』。我信了她的邪,抱著那隻禿毛蛐蛐兒哭了半宿。」


  許念安笑出聲:「你妹妹挺有意思。」

  「有意思個鬼!」顧長風撇了撇嘴,不過語氣里倒沒什麼真正的怨氣,更像是兄妹間那種吵吵鬧鬧的常態,「不過她對你倒是挺感興趣的。這次我出門前她特意把我叫過去,叮囑了三遍,說一定要把你帶回去,說什麼『許公子幫了我們顧家大忙,顧家不能失了禮數』。還讓我替她帶句話……」

  「什麼話?」

  顧長風學著顧靈玲的語氣,捏著嗓子一字一頓地說:「『就說謝謝許公子替我那個不成器的哥哥解了圍,我欠他一個人情,日後若到東荒,定噹噹面道謝。』」

  他學完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腔調:「你聽聽,多客氣,多生分。我這親哥在她嘴裡就剩下『不成器』三個字了。」

  許念安笑了笑沒接話,叼著草莖又翻了個身,看著天上悠悠飄過的雲朵,心神鬆弛得像是要化在這片蔚藍里。這些天一直被通緝、被追捕、被各種人和事纏得透不過氣,此刻難得有這樣什麼都不用想的時刻。

  顧長風在旁邊嘀咕了一陣,忽然腦袋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許哥,說真的,你覺得我妹妹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就……長相、性格、修為什麼的。」顧長風眨巴著眼,「你是我哥,我也就不瞞你了。我妹妹雖然平時是凶了點,但長得是真不錯吧?東荒那邊追她的世家公子能排到城門口去。而且她修為也不差,年紀輕輕就元嬰中期了,腦子又好使,比我會算計多了……你要是……」

  許念安察覺到他話頭不對,眯起眼:「你要是再往下說,我就把你踹下海。」

  「別啊!」顧長風立馬直起身,嬉皮笑臉地伸手攔他,「我這不是替你著想嗎!你看你現在也被龍族通緝了,到處躲躲藏藏也不是個事兒。你要是做了我妹夫,那就是顧家自己人了,誰敢動你?我爹那人最護短,自家女婿他肯定罩得死死的!」

  「……」許念安抬手捂住了臉。

  「而且你看啊,我妹雖然凶,但她對自家人特別好!她要是真看上你了,那絕對是掏心掏肺地對你,連我都不如的那種!你考慮考慮唄?」

  「不考慮。」

  「別啊!許哥你再想想!」

  「顧長風你再說一個字,我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碰酒罈子。」

  顧長風立刻閉嘴。

  可他那雙眼睛還在眨巴眨巴的,一副「你遲早會心動的」的表情。

  許念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一把將他那張湊得過近的臉推開:「滾遠點。」

  顧長風哈哈大笑,翻回自己的位置,仰面朝天地躺在甲板上,望著天空悠悠地嘆了口氣:「許哥,說真的,你要是真跟我妹好上了,那咱倆就是真親戚了。到時候我叫你哥,你叫我弟,多親熱。」


  「你現在也是叫我哥。」

  「那不一樣,現在是兄弟情,到時候是血脈親。」

  許念安忍無可忍,伸手從甲板上摸起一隻草鞋,精準地砸在顧長風臉上。

  顧長風嗷了一嗓子,捂著鼻子翻了個身,終於老實了。

  靈舟又往前漂了一陣,風漸漸大了些,遠處海面上隱隱約約浮現出一道輪廓,起初像一道灰色的細線,慢慢變粗,變清晰,最後顯露出一艘體型遠大於他們這艘小靈舟的巨型艦船。

  玄色的船身,船首雕著一顆猙獰的龍頭,船身兩側排列著整整齊齊的靈炮,桅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幡,幡上繡著一條盤踞在波濤之上的五爪金龍,正是南海龍族的標誌。

  許念安幾乎是本能地坐了起來,嘴裡的草莖被他吐進海里,臉上的鬆弛瞬間收了回去。

  「……龍族的船。」他沉聲道。

  顧長風也翻起身,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蕩然無存,目光鎖在那艘越來越近的巨艦上,眉頭皺起:「他們是衝著我們來的。」

  確實沖他們來的。

  那艘龍族靈舟沒有絲毫繞行的意思,船頭精準地對著他們的方向,破浪而來,吃水極深,厚重的船身在浪涌中紋絲不動,帶著一股毫不遮掩的壓迫感。

  許念安下意識地壓低了氣息,把身體藏在甲板邊緣的陰影里,目光卻緊盯著那艘船的距離,船首雕龍的兩隻眼珠是用深海墨玉嵌的,在海光下幽幽泛著冷芒,像兩團凝而不散的磷火,沉默地盯著他們。

  「沒事,許哥,」顧長風壓低聲音,「有我呢。你別露頭,我來應付。」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負手立於船頭,靈力悄然運轉,將化神期的氣息穩穩斂在皮囊之下,只露出一截不軟不硬的威壓,像門內人亮出的半截劍刃,既彰顯身份又不至於太過盛氣凌人。

  龍族靈舟在距離他們十丈的位置停了下來。

  船頭甲板上走出一人,身著玄色鱗甲,面容冷峻,眉骨高挺,正是當初在春瀾城帶走龍昭鸞的那位龍三叔。

  他負手立在船頭,目光掃過顧長風,又越過他掃了一眼他身後的甲板,那雙淺碧色的眼眸里沒有太多情緒,像在看一樁尋常事務。

  「前方何人?報上名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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