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游湖
第163章 游湖
翌日，鏡荷湖。
此時的湖面早已不是盛夏時那般鋪天蓋地的碧綠，湖上的荷葉已枯了一半，不少荷葉都只剩一條光禿禿的稈，插在水中。哪怕未及湖面，單看這番景象，便知秋水清寒。
岸邊，沈父與沈公子並肩走來，未帶僕從，定定望著湖邊。
在岸旁的荷叢內，泊著一艘烏篷船，船上支著一個小小的泥爐，上面擱著一隻小壺。
爐火想必燒的正旺，縷縷白氣從壺口鑽出，湖風一吹，便裹著茶香與蓮香散開，驅散寒意。
那丰采韶秀的公子倚著船舷，伸手虛探。
那些垂在杆上的蓮蓬微動，蓮子自行從中飛出，落入公子手中，他隨意地解開壺蓋，撒進去一小半，又將餘下的遞給旁邊那位眉眼清冷的女子。
女子捏著蓮子，將它們盡數攤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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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隻湖鳥在蓮叢中遊蕩，忽然振翅飛來，徑直落在女子肩上，手中，動作輕柔的啄食蓮子。
沈父下意識收斂動作，唯恐發出聲響，驚了船上人，他望了好一陣，才悠悠開口：「果真是高人。」
沈公子沒有接話，只是看著胡念霜的側臉：「若是當年的梅雪居士能看到眼前這番景
致，那幅畫怕是又得添上幾筆了。
沈父默默候著，狐狸轉頭，似是才看見他們，朝岸邊拱手：「沈老爺子，久仰。」
「老夫冒昧來訪，叨擾二位了。」
船上並無船夫，狐狸抄起船槳，輕輕搖動，烏篷船往岸邊盪來。
「請。」
這船穩穩噹噹的停在水中，哪怕沈家二人相繼邁步，也絲毫不晃。
爐旁擺著張矮桌，上方放著幾隻茶盞，狐狸端起小壺，為二人添茶。
「只是粗茶，莫要嫌棄。湖上風涼，先喝兩口去去寒氣。」
沈父雙手接過，飲了口。
雖說添了現摘的蓮子，多了幾分風味，可終究只是尋常茶葉，和沈老爺子喝慣的名茶相比，確實稱得上是粗茶。
可他卻顯出笑意，發自內心的說道：「好茶。」
狐狸聽罷，盯著沈父，為自己也倒了一杯，輕抿一口。
它動作一頓，放下茶盞：「說吧。」
好苦！
「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姓青。」
「青公子，老夫便開門見山。」沈父將之前的事又詳細說了一遍。
狐狸聽著，並未打斷。
昨日待沈公子離去後，狐狸便親自去了趟瀾江，又請了陰司的人來問詢。此事說來，便是那伙鱉妖為了尋找那瀾江鏖兵圖而犯下的事。在陰司出手拿妖后，水路已然暢通，只有幾隻四散而逃的小鱉妖還躲藏江中，不敢冒頭，官船，班船所行皆無礙。
只是此前也只有商船會遇襲，各路航運又耽擱不起日子，在除妖前便多次出航，也都倒霉的遇上妖怪，於是即便如今妖患已平，眾人仍心有餘悸，在鐵證出現前都不敢出行，唯恐傷筋動骨。
恰如被大盜嚇住一般。
「老夫懇請青公子出手，沈家願以重金相酬，公子若有任何差遣，沈家上下，莫敢不從。」
「沈老爺，實不相瞞，我這點道行，實在算不得什麼，要說真正有本事的，是我這妹妹才是。」狐狸又開始講故事。
胡念霜眼裡帶著幾分無奈，卻沒有推辭：「此事不難。」
沈父聞言，將目光移向胡念霜。
看著這湖鳥依偎身旁，宛如從畫中走出，氣韻比那青公子還要沉穩幾分的女子，他不由得心生敬畏，連忙拱手：「還請姑娘明示。」
「簌簌。」
胡念霜輕輕揮手，湖鳥便撲閃著翅膀飛離手中，卻又沒遠去，盡數偎在她身旁。
她從袖中取出張紙，往桌上放去。
「嘩啦」
沈公子立刻伸手，將桌上的茶盞推開，又用袖口擦擦桌面，騰出一塊空地來。
沈父一愣，內心嘀咕：這臭小子，平日裡讓他給為父端茶倒水，都沒見他這般利索。今日見了這仙女，倒獻起殷勤來。」
他抬眼看去，見胡念霜面無異色，才稍微放下心。
胡念霜又掏出一隻布袋，將裡面裝的香泥倒在紙上，隨即拈起一小塊，放在掌心，緩緩搓揉。
她是在制香。
她動作不緊不慢，幾隻湖鳥縮在身後，將喙插入髮絲中玩鬧，她也毫不在意。
真是仙女下凡。」沈父感嘆，又望向狐狸。
狐狸倚在船上，視線落在水面，看著那殘荷垂蓬，它看了好一陣，忽然伸手，折了一截荷梗。
荷梗是中空的，狐狸將它舉在嘴邊，試探性地吹了一聲。
「嗚」
聲音順著風傳了好遠，幾隻白鷺單腿站在水面，似在打盹，可聽見此聲，便立刻振翅離去，四處掃視。
啥玩意在怪叫？
不愧是高人，連吹出來的聲音都這般不落俗套。沈父感嘆，只覺心境愈發平和，他目光淡然，最後看向兒子。
相比四處亂看的沈老爺，沈公子就專注得多，他的目光牢牢鎖在胡念霜的側臉上，嘴角帶著一絲弧度。
這沒出息的東西，眼珠子都快粘人家姑娘臉上了，莫非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你這般盯著人家，就不怕冒犯了姑娘，惹人家不高興？
沈父抬眼，見胡念霜依舊搓著香條，便鬆了口氣。
還好這位姑娘不反感。」
此念一起，沈父忽然一愣，然後坐直，悄然打量著二人，在心底琢磨：
自家這兒子他了解，定然是對這仙女起了心思，可這臭小子表現的這般明顯，仙女也沒有表示，是不在意，還是真的有幾分可能？
這小子，雖說比不得青公子那般出塵，倒也是一表人才，雖然有些配不上這仙女，但沈家的家底擺在那兒，也算得上有些優勢————
不對，這可是仙人，錢財在仙人眼裡算什麼呢？
唉，這臭小子，平日裡對那些名門閨秀連正眼都不瞧一下，怎麼這一動心，就儘是些奇女子呢？
兒啊，你若是喜歡那花魁，為父還能多幫你一把，讓你少被嚼些舌根，可你要是喜歡這仙女，那爹可真的沒辦法啊。
沈父心裡患得患失。
船身擺動，朝湖心駛去，泛起陣陣波瀾，狐狸看著眾人的倒影在水中起起伏伏，心中
暗笑。
別著急，故事還沒講完呢。
（還有更新耶）